//十一月十一日，早上十点
上午，帝国军做足休息，喝下了今天份的万灵药，终于开始行军。他们沿着前人开辟
的小路移动，快速的逼近雾妖的村落。
不到一个小时，魔战士们就在行进中发现了异状──那是一道巨大的城墙，左右延伸
。在狭窄的视线中不知道延伸到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看起来像是墙壁？谁去通知斯特赖敦克少尉。”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
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前线，将士兵推开。
“啊，少尉，这个…”
“我自己会看。”
斯特赖敦克看向面前的巨墙，向一旁的斥侯问。
“前几天确实还没有吧？你敢说不确定的话就吊死妳。”
“是，四天前确实还没有。”
这座墙仅仅是一个人花上一天搭起来的，不过现场谁都无法想像到这件事。
“呿，这不就代表他们早知道我们要来了吗。”
“斯特赖敦克少尉，那现在…”
“继续作战。就算他们有所准备，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斯特赖敦克把口中的烟草吐掉，拿着短槌就是一击。
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短槌整只陷进了光滑的墙壁中，随后被圆滑的拔了出来。
“呿，高段强化过的砂之墙，他们高阶法师不少啊。”
“要把随队法师们叫来吗？”
“不，他们跟埃柏正在准备对付凯萨，这边我们自己想办法吧。反正最差的计画就是
花时间挖过去。”
由于经费问题，这支部队所准备的万灵药只够几天，要是在这停下脚步，将会被逼着
撤退。
现在无论如何非攻击不可。
“Fuck…拖时间吗，真会耍小聪明。”
无可奈何的斯特赖敦克仰望天空，偶然的，他发现了对手致命的失误。
“哼，不过那些家伙还是太小看我们魔战士了啊。”
附近的士兵跟着他一同向上看，然后露出了狞笑。
这道墙虽然高，却没有高到经过法术强化过的魔战士越不过的程度。对正常人或许有
困难，但是只要魔战士们尽力跳跃，可以直接越过这道城墙。
“上吧，让他们为了少造两公尺而后悔。”
“喔喔！！”
他们开始进攻。
//
“──所以他们就会跳过来。”
墙的另一边，莱维看着面前的城墙和艾葛特如此解释。两人身前站着持枪的雾妖两百
名，排成两横列。
墙的高度完全不是失误，是莱维经过计算得出的心理机关。
“第一阵准备。”
配合著天眼术观察墙后，莱维号令众雾妖准备。他们就这样看着魔战士们几十个几十
个踏上墙壁，随后因为涂过油的光滑墙顶失足滑下。
莱维举起一只手。
“赐与人们安宁。”
法术发动，城墙上的声音被消除，魔战士们向后面的同伴发出的警告永远无法传达到
他们耳中。
他们反应不及，重重落到墙下、布满铁桩的深坑中，非死即伤。
“好，上吧，把还没断气的解决！别忘了随便喊个几声让对面以为我们在战斗啊！”
“了解！”
“杀了他们！”
雾妖们一齐上前，跟重伤甚至是半残的魔战士们战斗。用他们的枪贯穿对手的身体，
嘲笑对方无力的攻击，然后把铁桩上的尸体清掉。少数的魔战士施放了缓落术，但这高阶
风系法术所带来的变化只是让他们在空中就被戳死而已，毫无效果。
本来，就算在四肢健全的状况下，魔战士们也无法和雾妖一对一战斗，更不要说是现
在了。靠着莱维的陷阱，雾妖们把损失留在最小，保留体力，同时以最大效率刺杀敌人。
这一面倒的战斗，将持续到斯特赖敦克查觉到异常为止。
//
四十分钟后，迟迟不见部队回报的斯特赖敦克到诡异。照他的计算，即使墙的对面有
敌军，也应该已经压制完毕才对。
他开始焦躁起来。
“…不对。”
“怎么了？少尉？”
一名准备跳过去的士兵停下来问道。
“总觉得不对劲。你，跳过去后大声跟我回报战况。”
“哈…？遵命。”
不是很了解状况的士兵跳了过去。
随后就没了回音。
墙的另一面，只不断的有杀声传来，却没有任何有意义的话语。
“士兵！回报！”
斯特赖敦克等不到想听的话，急得大喊。
“那边怎么样了！”
仍然没有回音。
直到这一刻，斯特赖敦克才发现中了计。
“可恶！全军停止动作！停下来！我们被整了！”
斯特赖敦克为自己的愚蠢和对手的奸诈愤怒，却不知道这愤怒的话语向对手展露了他
们的想法，让莱维做准备。
“把铲子炸药通通拿过来！我们开墙！”
他的每字每句，都清楚的传到了雾中。
//十一点
“战果一千五百人，还不错。第二阵备战。这墙我有一个小时的自信，让墙壁耗费他
们体力，等他们累了给他们死。”
“哈，了解。”
“干爆他们。”
雾妖们精神饱满的回答。虽然经过了四十分钟的战斗，但是他们处于绝对的优势，并
不疲累，反而越杀越狠。
“有没有见血身体不适的？别勉强，去后面休息。”
“这里不会有这种人，我们可是为了自己的村子战斗，没有后退的地方。”
“是吗？艾葛特看起来就不太高兴。”
昆恩跟着莱维一起看向艾葛特，虽然她还是面无表情，不过跟她相处很长时间的昆恩
也看得出来她不太高兴。
“我讨厌死。”
“是吗？”
“恩。”
艾葛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屠杀让她想起了过去的惨剧。
“生命泉水。”
“我想那跟那个没什么关系，单纯只是妳个性好……”
莱维有点确认似的问。
“不过现在可不是可以手下留情的状况喔？如果妳不做我做。”
“我知道。”
就因为知道所以才不高兴，为什么人们总是要为了无聊的事情互相伤害。
“我会出全力。”
像是要让莱维别顾忌一样，艾葛特这么说。
看着她默默生气的模样，莱维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安慰自己的妹妹一样。
“对了，说起来，妳到底几岁了啊？”
“淑女的秘密。”
“好吧，我大概七百岁，妳比我大吗？”
“恩。”
实际上，从获得人型的时刻算起，艾葛特的年龄大约○千。
…
○千。
……
我说，○千。
…好吧，就当成为了保护当事人，请自行想像吧，我不管了。
//十二点
“差不多了，第二阵。”
一个小时过去，先前赶工的一百名雾妖也已经归队。三百人各就各位。他们拿起各自
擅长的武器，跟刚才的清一色的长枪不同；刚才是清理中计的残兵，现在则是真正的厮杀
。
莱维观察著城墙后方对手的进度，距离他们打穿这道墙还有一分钟；他确认了身边的
战士都各就各位。
“可惜你们都不会弓箭啊，不然场面就更帅气一点了。”
“虽然我知道你想表达的，你就别挑了吧。”
“十秒内。”
空气紧绷，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痕。五秒后，一个拿着铲著的士兵打破了城墙。
“好，崩塌──”
同时莱维发动法术，花了一天做出来的巨大城墙就这样在他的操作之下跟积木一样的
被推倒。
顺便埋了在那后面歇息的近千名魔战士们。
“杀！”
莱维右手一挥，雾妖们一同奔出，以松散的阵型各自寻找对手，却又不失互相掩护。
（记着，不要冒险去攻击敌人，不过要冒险守护同伴。）
莱维在开战前做出了这样的指示。做为人力吃紧的一方，这算是相当合适的交战准则
。
敌军们惊讶的看见城墙倒下，反应不及，一时之间不知该救援被活埋的友方，还是抛
下他们攻击对手。就在转念之间，雾妖们已经逼到它们的面前，把兵器塞进他们的体内。
“可恶，攻击！攻击！倒下的人已经没救了，为他们报仇！”
斯特赖敦克大喊，他幸运的在崩塌的时候位于大后方，魔战士们才没有阵型大乱。在
他的指挥之下，魔战士们回神过来，迎击袭来的雾妖。
然而，他的大嗓门让对手确认了他的位置。
“那我就去斩首吧。”
莱维奔出，把艾葛特留下。他乘着风跳进敌阵，以人头作为踏板，两次大跳跃就跳到
了斯特赖敦克的面前。
“喝啊！”
不过斯特赖敦克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在莱维降落的瞬间就判断出了他的危险性
，抡起短槌就打。
莱维向右避开，冲劲撞飞了旁边的敌人。弹出的士兵撞倒更多人，连锁反应造成一片
混乱。莱维则是趁这个机会攻击。
“艾葛特说不要用火，你们该感谢她──冰斩！”
剑锋带着冷气砍碎了斯特赖敦克的身体──先结冻，再击碎。同时也形成了暴风雪的
法阵。
锐利的冰块碎片四散，随后极寒的冻气从法阵中央吹出；近处的敌人被碎冰刺成蜂窝
，而剩下来的人们活生生的被冻死。
而就在冰霜吸引士兵目光的同时，莱维回到了艾葛特的身边。
“这样大概五百个吧。瓦尔，去叫南边的部队准备，杀掉靠近的敌军。”
“了解。”
瓦尔前去指挥事先埋伏好的一百五十人，离开后，莱维转向艾葛特。
“那么我再去一次，妳照计画出场没问题吗？”
“嗯。”
“好，那我去前线。说好的一万五千人。”
莱维再次冲出，这次则是跟着前线的雾妖们加入厮杀。
崎岖的森林地形、不良的视线、再加上雾妖的特性让魔战士们相当不利。雾妖们藏身
在环境之中，即使想要多打一，他们也找不到对手的形体。混乱的状况在许多人还没有找
到该攻击的对手前就被杀死，甚至还有人误击友方。
现在莱维加入战斗了更是如此。
“哼！”
右手的无名剑斩下对手的首级，左手的掌法配合著法力冲击击碎对手内脏。连续的破
空声，配合著节奏，头颅在天空飞舞。
“唔。以发下豪语说要打一万五的人来说，这打法似乎太保守了。”莱维喃喃自语，
抓了空档念起法术来。
“千剑千刀，飞吧！”
莱维跺地，附近的土地受力震动，弹出了已然成型的无数刀刃。在莱维的指令下，刀
刃一齐往敌人飞去，刺穿敌人的躯体。
“操，那是怪物吗？不是雾妖，那是什么人！”
“不是在意那个的时候，指示呢！？我们正面赢不了他们！”
“少尉被干掉了！”
“那就找上将啊白痴！”
上下颠倒的军阶让基层士官一时反应不来，让莱维的斩首行动效果更加明显。
“我可不会给你们时间重整喔──雷雨！众生的惧音啊！”
无数闪电落下，就好像雨点一般。伴随在后的是共鸣的雷声，主宰了战场上的声响，
也敲裂了对手的自信心。拥有绝对战力及自信的魔战士们抱头蹲下，像是小孩一样无力的
被斩杀。
“时间也差不多了，第三阵预备──泛滥开始！”
莱维朝后方的雾妖做出指示。十五分钟后，大片的河水涌入这块区域，水深直至脚踝
。
“想干嘛？你以为这样有什么用吗？”
大量擅长水系的魔战士们操作顺手得来的河水反击，并不理解敌人的用意，还以为被
救了一命。
莱维则是闪也不闪，一个人用护盾挡下所有水枪，同时完成自己的法术。
“──沼泽化！”
一手属地，一手属水。两手的法术混合，翻动了这整片区域的土地。泥土和河水搅成
了人工沼泽，瞬间剥夺大半人类的机动力。
穿着各种装甲的人类们寸步难行，就算雾妖的核就在眼前，他们也难以移动脚步。
而雾妖根本没有走的必要，他们飘浮在空中，从上方攻击著难以移动的敌人。这个对
人类来说难以反击的仰角正是莱维想要的效果。
对莱维方来说，地利优势已经达到了最高峰。
现在，他们将发动总攻击。
“交给妳了，艾葛特。”
莱维回到她身边，把接下来的工作交给她。
“恩。”
艾葛特往前踏了一步，发动她做为神器的能力。
（醒来吧，虚假的生命。）
艾葛特流下眼泪。
并非哭泣，而是做为神器所涌出的泉水。小规模的话虽然不用这么麻烦，但同时要赋
予这么多的生命，还是得这么做。
她以手捧泪，将眼泪洒在地上。岩石上，花草上，树木上，她的力量随着泪滴扩散出
去，影响的范围超越了她的视线。
然后世界震动。泪滴中的生命力传达到了四周，让他们活了过来。
树木拔起自己的根；岩石探出头来；大地长出双手；藤蔓的野兽、铁做的鸟、叶片的
昆虫，各式各样的生物在此型成。
他们和艾葛特站在同一边，有着共同的敌人。
“去。”
艾葛特一声令下。随后万物前行，形成毁灭帝国军的千军万马。就好像世界本身正在
对抗他们一样，一草一木皆为敌人，魔战士们除了逃跑没有别的念头。
这是被后世称为‘大地的行进’的法术。
//
石兽将战士们踩成肉泥；树人将他们拦腰折断；杂草綑绑他们的手脚，猎犬们趁机撕
开他们的喉咙；奇型异状的虫群带着奇毒螫咬着人们，不出几秒，他们毒发身亡。
艾葛特呼唤出来的生命比帝国军的人数还多，以各式的暴力毁灭他们。不出三十分钟
，已经有超过四千的帝国士兵死在艾葛特创造出来的生命之下。
“…怪物。”
士兵们带着这个想法迎接死亡，化为碎片。
（抱歉，还是麻烦你们快点逃吧。）
如艾葛特所愿，不出几分钟，帝国军的战线崩溃。即使地上布满泥泞，他们也挣扎着
逃跑。
不过莱维不会放过他们──在艾葛特的生物肆虐同时，他也杀掉了同样多的人。
“还没完！追击，第四阵初阵！往北边推！”
在前线的莱维带头从南边对他们发动攻击，受到惊吓的帝国军自然的往西北方逃去。
“恐惧！哀伤！憎恨！愤怒！一切的负面感情同时呐喊！内在的虚像空间！”
比原创者的范围大上数倍的夜咒从莱维手中喷发而出，这是莱维自己的改良版。黑色
的触角伸向人类们，接触到的瞬间，魔战士们法力喷发，自己擅长的法术在各处血管炸裂
。有电成焦炭的，冻成冰的，因高热而溶化的，被真空切成无数片的。
一瞬间，又是几百人死亡。
“位置差不多了。”莱维向空中丢出了一枚大火球，在高空处爆炸。
是呼唤伏兵的讯号。
“第四阵之二！杀了他们！”
负责接应的五十名雾妖启动机关，逃跑中部队的脚下崩塌。人们落入无底洞，消失在
视线中，再也没有回音。
“下去！”
“““下去！”””
一旁的雾妖士兵们仿佛被莱维感染了高昂的情绪。
“投降或死！”
“““投降或死！”””
人们被无情的挤下深坑，底部的剑山贯穿他们，就像是处理垃圾一般被杀害。
十分钟后，残存的五千人魔战士抛弃武器，向仅有五百人的雾妖投降。
帝国军死亡人数为一万三千四百八十九人。
雾妖方仅有三人阵亡。
战斗以一面倒的胜利做结。
//
但是莱维没有想过，他们根本不可能处理比自己多十倍的俘虏。
随后，在接受人类投降的谈判场合，火光闪烁。
伴随着火光的是剧烈的爆炸，魔战士们以自爆为最后的手段，将艾葛特的下半身炸成
碎片。
//过去
“爷爷。”
“…”
“爷爷。”
“…啊…是艾葛特啊…”
“恩。”
“玛丽亚她们…在吗？”
“我在这里，爸爸。”
“要好好照顾艾葛特…”
“没问题，爸爸，他就跟我亲孙女一样呢。”
“呵呵呵…那不就变成我曾孙女了吗…”
“爷爷…”
“恩…我知道的…因为我的时间到了…才叫我起来的对吧…”
艾葛特无言的肯定，身为生命泉水的她，能够感觉到人们的大限将至。
但是她并没有帮人延命的能力，即使是生命法术的集大成者也无法对抗时间。
就算有，哈希姆大概也不要吧。
“不要哭，艾葛特，我的人生很美满。”
他伸手把艾葛特的眼泪擦掉。
“啊，老伴啊，妳来接我了吗？”
然后他吞下最后一口气。
//
艾葛特在墓前献花，而玛丽亚站在她身后。
她自认在这最后的岁月为父亲做的比不上艾葛特，就把这权力让给她。
“玛丽亚。”
“恩？”
“等到妳也死了，我该怎么办呢？”
她不在乎说出来的话失礼，跟个小孩一样，她把想到的说出口。
艾葛特心中想到‘她并不会死’这个事实，然后对快速消逝的人类，以及被留下来的
自己感到哀伤。
玛丽亚当然也察觉了这点。
“还有我的女儿在啊。”
“等到妳的女儿也死了，我该怎么办呢？”
“她的子女也会在的。”
“…是这样吗？”
想到几百年后，认识的人们都死了，艾葛特不禁感到一阵寂寞。
“这就是人类啊。”
“人类…”
“啊，我想到了，艾葛特。”
玛丽亚灵机一动，以开心的语气安慰她。
“？”
“我们虽然不能当妳永远的家人，那妳就自己做就好了啊──妳不是生命泉水吗？”
“……喔。”
于是，几个月后，名为雾妖的新种族诞生了。
//现在
在一片惊愕之中，立刻回过神来的是莱维。
在此同时，战斗又再次开始。
“听令！”
他大喝一声，让拒绝理解现实的雾妖们回过神来。他们急忙闪过各处传来的四处攻击
，开始消化面前的景象。
得到的结论只有一个，和莱维的指令一模一样。
“杀了他们！”
五百对五千，被对手取得先机，但他们仍然有沼地的优势。
“昆恩！你指挥！我去救艾葛特！”
“可是我不──”
“比没人指挥好！”
“…知道了，全军开始进行混战！渗透到他们中间！以高度优势攻击！”
昆恩接下指挥的同时莱维奔出，在几尺外的树上发现了艾葛特的半身。她双眼无神，
只剩下一口气在，生命力从破裂的伤口不停流逝。
“别死啊。”
莱维赶紧把她抱下来让她躺平，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开始施法。他久违的拿出了全
部的实力，但仍然没有救回她的把握。
“治愈，净血，成长，圣人守护，七道圣光。”
口中唱的是清一色光系法术，左手画著水的法阵，右手则是大地的法阵。三系跟治愈
有关的法术在这里齐备，这是几百年来没有出现在世上的技术。
一分钟，一百二十个法术，艾葛特的身体已经痊愈。
不过只有肉体回复而已，艾葛特的眼神仍然没有生气，生命力不停流失，她一步步迈
向死亡。
“别死啊！”
艾葛特不是一般人，身体的构造也十分奇特，就好像盛装生命力地容器破了洞一样，
莱维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把洞补起来。
（再这样下去，她会变回普通的神器…怎么办？怎么办？）
莱维流着冷汗高速思考，试图从他脑海中找出个解法。
艾葛特说话了，她双眼无神，似乎已经无法视物。
“谢谢…”
“谢屁啊。”
“对不起…要死了…”
“闭嘴，就这样像个杂鱼随便死掉我可不认同！”
（有了，续命密术。不过能不能在她身上使用…）
思考的同时，艾葛特的呼吸停下。
（不，做了再说！）
莱维深吸一口气，贴上了艾葛特的嘴唇，将自己的生命力传进她的身体里。
（醒来！）
这是续命密术，以施术者的寿命为代价让受术者延寿的法术，一种禁咒──因为它能
改变他人死亡的命运。
仿佛被莱维给的那份补上了洞一样，艾葛特身体一震，生命力的流失终于停下。
（有用！太好了！）
莱维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她的身体。
但是不知何时，四周的草木已经缠上了他的四肢，艾葛特将他往下拉，巨大的力量让
他无法移动，两人的嘴唇就这样紧密贴合著。
（咦？）
即使莱维已经停下自己的法术，他的生命力仍然不停流失，从自己的心脏，经过嘴到
达艾葛特的身体里。
就好像艾葛特本人在肆意吸取一样。
（艾葛特？妳干嘛？）
但是这个疑问并没有传达给她，她的意识仍然没有恢复，只是靠着本能渴求更多生命
力──以夺取的方式。
（喂，妳想杀了我吗？）
即使是莱维，生命力被拿走太多也是致命的。他的心中闪过杀死艾葛特的念头，但是
瞬间将之挥去，那与其说是他的作风，不如说是某个狂战士的作风。
（呿…就给妳吧，看是我先倒下还是妳先满足。）
莱维转念，随及闭上眼睛，从口中把更多的生命力送出。就这样经过了漫长的十秒，
艾葛特终于睁开眼睛，解除了树木的缠绕，然后把莱维奋力推开。
两人脚步不稳，各自撞到后面的树木。
艾葛特神速以九十度弯腰鞠躬。
“抱歉！”
随后从来没有过的大音量道歉。
“刚刚是因为进入休止状态重新启动需要一定量的生命力所以我身体不受控制的──
”
“好，停。”
“对不起。”
莱维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是生命流失让他眼前一晕。
“你刚刚失去了这么多生命力还是不要──”
“停。现在其他人正在死命战斗，不是悠闲的时间。”
艾葛特安静下来。
“一句话，能打吗？”
“恩。”
艾葛特点点头。
两人转身奔出，重回战场。此时场上已经一片混乱，双方都只专注在眼前的敌人上，
毫无战术可言，出现了大量的死者。
“带我去中间，大绝招。”
“好。所有人听令！撤守外围！”
答应艾葛特之后，莱维重新拿回了指挥权，听到莱维重新发令的雾妖们以自己的优势
甩开对手，退到外面。
而莱维抱着艾葛特跳到重整阵形的帝国军中。
“好重。”
顺势开个玩笑。
“抱歉。”
“别抱歉啦！我开玩笑的好不！别这样，我比较喜欢妳冷冷的搞笑样子。”
“恩。”
虽然艾葛特这么说，她心中的歉意还是挥之不去。
因为莱维看起来真的很累的样子，累到以他的实力来说不合理的程度。
两人降落在战场的中央，发现是夺去无数同伴性命的两个恶魔，四周的魔战士开始后
退，准备之后一同袭去。
“哼。”
莱维冷笑一声，拿捏好火焰的力道，朝着袭来的敌人放去，让她当场化为焦炭──原
本预计是这样子的。
但他只看到微弱的火焰被障壁挡下。
“咦？”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难不成这跟刚刚妳吸取我的生命…”
“恩。”
莱维试着用了一半力量放出火球，原本应该能够摧毁五百公尺内一切事物的强大火球
，现在的威力只剩下了二分之一。
“我变弱了…？”
虽然仍是令人恐惧的威力，但是确实是衰弱了。
（而且看来是永久性的衰弱…算了，再练回来就好。）
莱维让法力在身体中流动几圈，确认了身体的状况，顺手毙了几个靠近的敌人。
“我…”
“等等妳先不要道歉，我讨厌别人跟我道歉，要说的话就说些浪漫的台词吧。”
莱维看到艾葛特又要开口赶紧制止她。
“…衰弱的那部份，我会用一生来弥补。”
“倒也不用做到那样…”
艾葛特摇摇头，将手探进口袋，拿出了一颗种子──她的秘密武器。
（对不起，你们太卑鄙了，这次我真的没有办法留你们性命了。）
在心中喃喃自语之后，艾葛特把种子硬生生塞进最近士兵的心脏内。
“生长吧。”
种子发芽，生根，伸长，巨大化，不久就由种子化为一颗树苗。在急速的生长下，小
树把士兵由内到外撑破，再更进一步的以尸体为养份生长。
“生长吧。”
随着艾葛特的第二次呼喊，树根开始急速生长，插进还来不及反应的士兵体内，把他
们的血液像水一般的吸光。
这是一颗血树。
以动物为养份的不吉之树，平常的养分来源是尸体，但是在艾葛特的催化下快速成长
，让活物也有可能成为目标。
这个场合当然就是人了。
“喔喔，好漂亮的招术。”
莱维配合著艾葛特的攻击发动法术，在雾妖的包围网前刮起了风的牢笼，将魔战士们
封在里面，任何想要跨越的士兵都被无数的风刃砍成碎片。
“生长吧。”
第三次呼喊，获得足够养分的血树猎取更多的士兵，即使他们已经理解过来了，也依
然逃不过树根的攻击。无数的心脏被串连到一起，经由像是血管的导管往茎部流动。
“生长吧！”
最后一次呼喊，人们的血液和所有的水份同时被抽干，形成一具具干尸。血树的无数
树枝上长满了叶和花。
理所当然的是，血红色。
“这不是超强的吗？”
莱维瞇着眼睛欣赏著瞬间长成的古树，然后把躲起来试图做最后一搏的残余士兵歼灭
。
“这样就全部了吧。”
莱维双手描绘法阵，将自己的法力平均的放射出去，花了十秒搜索了两公里内的所有
法力反应。
“恩，全死了。”
没有人类存活。
莱维一屁股坐下，靠着庞大的血树休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把法力几乎用完，随着生命力的流逝，他的法术造诣整整衰弱了
二分之一。但是他当然不会说，不然艾葛特又要道歉。
而且就算只剩二分之一的力量，对于计划也几乎没有影响。
“好了，应该还有残党，至少兄弟中的弟弟我还没看到，走吧。”
莱维站了起来，却因为精疲力尽和适应不良而一个啷跄，艾葛特赶紧扶住他。
“喔，抱歉。”
“没关系，你累了吧。只剩下几个人了，交给我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晚安。”
在放心交给艾葛特之后，莱维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然后艾葛特在确认没人发现后，偷偷亲了他一下。
雾妖长老艾葛特，正处于对恋爱有兴趣的年龄。
//十一月十五
几天后。
在莱维醒来之后，艾葛特表达了让雾妖加入革命军的意愿，在所有人的同意之下，莱
维也点头答应。
不过条件是艾葛特要和莱维一起行动。
“说了我要在你身边补偿你了。”
“我也说了不用做到那样吧…”
虽然有着以上的对话，艾葛特还是不肯让步，莱维也就随她。
他们把雾之树提早结的果子采收，放弃村落。之后等到了新世界之后，再次种植新的
树苗。
昆恩则是一脸贼笑的接下了领导的职务，带着雾妖们往帝都和其他革命军会和。在几
天前的战斗中，昆恩接手后以五百人抵抗五千人的袭击，只损失了六十四人。虽然称不上
优秀，也算是堪用的指挥者，莱维也就放心让他带着雾妖们回帝都。
时间拉回现在，两人正在往艾萨瓦伦的路上，他们预计在那里跟欧文会合。由于艾葛
特知道一条捷径，两人就抄近路前往。
至于昆恩则是笑着带着其他雾妖走大路，说不想打扰他们。
他们两人在迷雾森林中走着。
“莱维？”
“什么事，艾葛特？”
“你当初找我做什么？”
两人默默的走着同时，艾葛特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那个啊，忘了吧，当我没说过。”
“说。”
艾葛特的凝视有着无言的压力，逼的莱维开口。
“好吧好吧，就是──”
…
……
“就是说，让我作为‘世界门’的媒介。”
“恩。不过，我想消耗太大，妳应该会死才对…至少人格和记忆是回不来了。”
“…不一定。”艾葛特思考了一下说。
“不一定吗？那个是很厉害的法术喔？以我的标准来说都很厉害的法术喔。”
艾葛特的话让莱维大吃一惊，凭他的目测，艾葛特是不可能撑得住的──几天以前的
话。
“施放小型的吧？”
艾葛特想起莱维说有开过小型的门，她要亲自确认这会对媒介造成多少负担。
莱维从异次元背包中拿出四样魔道具，放在地上。虽然不是神器等级，每一个也都是
高级的魔道具。他双手画起了复杂的法阵，这是少数可以让他画上一分钟的法术。
“开。”
一个小小的，画满奇形怪状图案的门出现，打开后，里面只见得到白光。
不过艾葛特无暇好奇，忙着观察作为生命媒介的壶，还有它的法力消耗。
两分钟后，门关上。壶上面的力量也消耗殆尽，要到下次能用还得积存一段时间。
艾葛特很快地得出结论。
“没问题。”
“真的？”
“恩。”
莱维看着她，态度似乎也不像是要以死相报。虽然人家都说了用一生补偿他，他还是
讨厌那种展开。
“我吸取你的生命力，变强了。”
艾葛特散发自己的法力给他看，那绝对不是前几天得她能办到的量。
“没问题。”
她竖起右手大拇指这么跟莱维说。看到有点傻眼的他，她准备为自己好像夺走他法力
再道歉一次。
只是他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我的法力还可以这样用啊。”
他笑了起来，不是自嘲也不是取笑，只是单纯的高兴，忍住了才没有一把抱住艾葛特
。
他站正，正式的面对她。
“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那我再问妳一次…艾葛特，你能担任我法术媒介的角色吗
？”
“恩。”
“谢谢妳。”
一瞬间，要烦恼的事情少了许多，莱维的脚步也随之加快。
往艾萨瓦伦前进。
//帝都
铃兰正在监视著暗杀的目标时，声音从她的脖子上的通讯器传来。
《铃兰在吗？》
《在是在，干嘛？》
《在忙？》
《没，盯哨正闲著。》
《那就听我说一下吧，雾妖决定要加入了。》
《认真的？》
《认真的，一千人。》
铃兰心里一阵充实感，就算不是计画者的她也知道雾妖的强大，他们加入能带来的巨
大助力自然不言而喻。
《然后呢？》
《我需要人帮他们带路，我叫他们去城南边的驿站，妳帮我跟看家的部队说一下，叫
他们去那边接应。》
《了解，时间呢？》
《唔，到时候再说吧。昆恩，听得到吧？》
《收讯良好，初次见面妳好，我是雾妖昆恩。》
《你好，不过…这样不算见面吧？》
《是没错。》
《那昆恩，简单的说就是…到了叫我。》
《哈哈，了解。》
《那么通讯结束。》
铃兰切断通讯，把注意力转回蒙泰顿身上。
“然后在平日会窝在家中…好。”
她边念边写，完成了她那份对蒙泰顿观察的笔记。
“你们也差不多了吧？”
“啊啊。”
“我早就好了。”
“我差一点，等等绕过去一下。”
铃兰确认了身边三人的笔记，点了点头。
“那差不多也该进行下一阶段了，对吧。”
随后转换心情，以猎人的眼神盯着远方的蒙泰顿。
狩猎即将开始。
//
《呼叫莱维。》
《干嘛，欧文？》
《瓦莱里克．血爪率领部族内所有兽人加入，额外条件是确保在新天地的土地优先选
择权。》
《合理的条件。》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早就答应他们了。》
《恩，那你就安排一下他们的移动方式吧。》
《了解，我把一个护符给他了喔，不然要连络很麻烦。》
《你好，革命军首领，我是瓦莱里克。》
传到两人耳中的，是老迈的兽人声音。
《啊，你好。》
《我们会把各部族的所有物资带上，请不要吝啬使用。毕竟我们已经在一条船上了…
至少现在是如此。》
《哈哈，还真是至少现在如此啊。》
《喔？面对这种挑衅是这种回应，这让我很难对你评价啊，首领。你究竟是毫不在意
还是有自信呢？》
《这个嘛…是哪个呢？》
反正到了新世界后的事情，莱维也管不著了。不过他也相信欧文他们一定ok的，所以
一半一半吧。
《那么欧文你接下来往艾萨瓦伦走吧，我这边也会往那里去。我们在那里会合。》
《了解。那么通讯结束。》
《那是我的台词。》
欧文把通讯切断，看着一旁的老迈兽人还有她的六个儿女。
重病的瓦莱里克已经时日无多。但在他死之前，他坚持要和莱维对话一次，才能放心
离开。
“父亲…？”
“是个难以捉模的人，他的口气充满自信，但不高傲…我想，他有那个实力。”
兽人开始描述他对莱维的第一印象。以莱维的语气，反应，还有他长年的阅人经验来
判断。
“呵呵，好久没有遇到这种小伙子了，可以的话希望能跟他大斗一场啊。”
“父亲，他是可以相信的人吗？”
“…不知道，不过，你们不已经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吗？”
瓦莱里克看向欧文，是他把争执多年的儿女们集结起来，也这样说服了他。
“…去吧。我累了。”
“是，父亲。”
长女帮他阖上眼睛，然后向地母祈祷他的安息。
不久以后，他们成为革命军的中坚主力。
而百年后，在新天地，他们的后代是被称为守护者的六个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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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维。”
“什么事？”
场景回到迷雾森林，在莱维结束通话之后，艾葛特开口了。庄重的态度让莱维也正经
回答。
“我很在意一件事，不过很失礼。”
“说吧。”
自从获得了莱维的生命后，有一个疑问就一直在艾葛特心中挥之不去。
“你…没有‘活着’吧？”
“什么？”
莱维惊愕的回问。
他从来没想过这点会被人识破。
“吸你的生命时感觉到的。”
正常来说，生命泉水的再启动所需要用到的生命力，分量并不足以使人致死。但是前
几天，在莱维施展续命秘术的时候，状况却完全不是这样。
事后，艾葛特对自己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异状。那么，能做出的解释只有一个。
问题出在莱维身上。
“你的生命太…淡。”
艾葛特从莱维身上吸取的的生命力极为稀薄，参杂了大量的法力，所以才需要如此大
的份量。也因为吸取了多余的法力，艾葛特的力量才能得到强化。
但问题是，生命力和法力的比例太低了，那并不是可以使生物存活的浓度。
敏感的艾葛特很快的判断出莱维并没有‘活着’。
“是这样吗？”
“呀…真困扰啊，没想到竟然会被发现。”
莱维抓了抓鬓角，难得的移开视线。
“…抱歉。”
“不，没什么好抱歉的，事实喔。”
他朝天叹息。
“反正我身体就是这个样子了。”
“莱维…你是‘什么’呢？我从来不知道有什么魔族，可以像你这样。”
知道这涉及最深的隐私，但艾葛特还是忍不住问了。
只看到莱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魔人’，我是魔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笑容看起来有点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