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 没有佛雷的圣诞节-2

楼主: shmosher (毛虾)   2026-06-19 00:08:16
乔治扶著因宿醉疼痛的头,打着哆嗦,步履不稳地走到活米村边缘,躲在那道沾满冰粒的
篱笆后往里看。
活米村中心那边还有灯,还有喧闹的人声。他不用靠近,也知道那里会是什么光景。蜂蜜
公爵的橱窗亮得甜腻,甚至能让人想像出空气中薄荷蟾蜍与吹宝超级泡泡糖的香气;三根
扫帚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火光,还有模糊的圣诞颂歌和厚重木杯碰撞的声音。
再过一小段时间,三根扫帚会熄灯,人群会抱着塞满糖果、缎带与圣诞礼物的纸袋回家。
那些玩到满脸通红、浑身发热的留校学生会沿着小路返回城堡,踩着嘎吱作响的雪地,乱
挥魔杖射出红、绿、金色火花,一路笑闹著去享受霍格华兹的圣诞大餐。
乔治很清楚,因为他曾经在那群人之中。
他大可现在就转身消影,回到斜角巷那间死气沉沉、挂著打烊牌子的店里。拉上窗帘,把
自己反锁在二楼,继续过一个烂透了的平安夜。
某种东西死死地拖住了他。
人声。火光。
可那不是他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任何有灯、有笑声、还可能有人认出他并说“平安夜快
乐”的地方,都应该被列为高危险区域。
乔治想了想,接着沿着村子外围走,踩过积雪的篱笆边和几栋屋子后方没人清理的小路。
这里的雪很深,没过了靴筒。他走得又急又踉跄,尽量避开那些透出温暖剪影的窗户、
油漆斑驳的招牌和任何可能有人的转角。他像一个在黑夜里潜行的窃贼,只是他什么都不
想偷,只想要藏。
猪头酒吧在村边阴沉沉地亮着一盏灯。连最宽容的圣诞精神都对这个无药可救的角落放弃
了努力。
正当乔治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酒吧残旧的木门忽然打开,一股山羊的腥羶味扑面而来,
接着是一桶往外泼的脏水,浇了他满头满脸,顺着他湿透的红发往下滴,沿着他的眉毛、
鼻尖,一路滑进了他的衣领里。
门口那团高大的阴影也停下了动作。高大、邋遢的老人披着一件油渍斑驳的厚重斗篷,一
头长长的灰色头发和胡子在寒风中乱飞。
“我还以为哪个醉鬼呢,原来是卫斯理家的小畜牲。”
阿波佛提着空木桶站在门槛内。他那双藏在肮脏镜片后面的锐利蓝眼睛眨了眨,看着眼前
这个被浇成落汤鸡、半张脸埋在湿透围巾里的年轻人。
“嗨,阿波佛。”乔治抬起一只冻僵的手,试图做出一个潇洒的招呼,但是看起来比较像
是在可怜兮兮地向人讨零钱。
“你不搞爆炸,改行当乞丐了吗?我没钱。”阿波佛啐道。
乔治摇了摇头。“我只是来向你说声圣诞快乐。”
“有什么好快乐的?进来。把门关上,别把我的炉火弄熄了。还有,把你那身湿透的大衣
脱在门口,臭死了。”
老人一边用粗砾般的嗓音吐出这句话,一边用靴子把那扇破木门往内顶得更开了一些。
乔治进门后脱下大衣,抽出魔杖,低声唸了句“灭灭净”。被脏水浸湿的大衣略略干净了
一些,但依然泛著那股难闻的酸味。他把大衣搭在门口的木架上,踩着湿漉漉的脚步走到
吧台前。
阿波佛已经回到了吧台后面。他粗大的手指抓着一条脏兮兮的抹布,面无表情地用力擦著
一只原本就很浑浊的玻璃杯,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乔治在破旧的圆凳上坐下。店里安静得只剩下擦杯子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 “所以,
你最近好吗?”
阿波佛重重放下杯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怎么,你专程来打屁的吗?我看起来
很有空吗?你到底想干嘛?”
乔治愣了一下。“我只是……”
“喔,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阿波佛根本不让他说下去。“跟家人吵架了吧?平安夜在
活米村外头乱晃,不回家,也不想让人找到。看你那张脸就知道了。”
乔治干笑了两声。 “哎,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样吧。”
他转过头,视线看着吧台后方架上那些贴著泛黄标签的酒瓶,搭在台面上的手指动了动。
“话说回来,我想喝杯……”
“水。”阿波佛干脆地打断他。
乔治愣了一下,抬眼看着高大的老人。
阿波佛已经转身去拿一个破旧的陶罐,重重地在乔治面前放下了一只还算干净的杯子,倒
满,然后没好气地说: “你浑身酒臭。我不觉得你需要喝更多了。”
“好吧,这倒是没错。”乔治抓了抓脸,啜了口水。
水是温的。这让他感到有点惊讶。
“有吃的吗?”
“你不要太得寸进尺,这里不是救济院。”阿波佛低吼。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转过身在柜子里粗鲁地翻找起来,一边喃喃咒骂。
“也差不多是了,两年前那时候,”乔治说:“我们一直都很感谢你的帮助。”
“有什么用?还不是死了一堆人。”阿波佛把装着黑面包和气味强烈的羊乳酪的木盘摔在
吧台上。“快吃。别死在我店里。”
乔治当然不客气地狼吞虎咽了起来。他太清楚了阿波佛的为人了,跟他假惺惺客气可能反
而会被他扔出去。面包和乳酪看起来很粗糙,但咬下去却意外地好吃。乔治嘴里塞得满满
的,连停都没停。
阿波佛也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去擦他那只仿佛永远擦不干净的玻璃杯。店里只剩下壁炉
柴火的爆裂声。
吃完后,乔治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嘴,把空了的木盘往前推了推。他没有起身去拿大衣,反
而把视线转向了吧台正对面的那幅肖像画。
画框里那个穿着金色长裙的温柔女孩,正静静地看着他。
“吃饱了就滚。我要打烊了。”阿波佛粗沙的嗓音再次响起,手里的脏抹布在杯子里重重
转了一圈。
“没问题。那条路有开放吗?”乔治指了指肖像画。
阿波佛皱眉。“你要去城堡?”
“只是想去看看而已。校友想要旧地重游一下嘛,你懂的。”
“那干嘛不从学校入口进去?”
“我天生对任何大门过敏。”
“有病。我看你是出生时脑袋被门夹过。”阿波佛哼了一声。“随便你。亚蕊安娜,让这
个卫斯理家的蠢货进去。”
画像里的金色长裙女孩轻轻点了点头,整幅巨大的画框随之往打开,露出后面那个漆黑、
狭窄,带着泥土与陈旧气息的密道入口。
“谢了,阿波佛。我欠你一次。”乔治咧嘴一笑,跨进密道。
“欠个屁。”阿波佛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滚!”
随着密道口的画框在身后无声地合上,阿波佛的骂声被彻底隔绝。乔治嘴角的笑意渐渐沉
了下来,周围陷入了令人耳鸣的死寂。
他掏出魔杖,低声唸道:“路摸思。”白色的光芒随即在魔杖尖端亮起,照亮了眼前那条
随着魔杖微光晃动、缓缓往上并向着前方无尽黑暗延伸的泥土通道。
密道对他来说太熟悉了。这些地底隧道占了他学生时期的记忆很大一部分,重要到几乎成
了他整个人格构成的要素之一。
乔治摇了摇头,低声自嘲:“搞得好像我是什么鼹鼠一样。”
他看着两旁粗糙的土墙,脑海里突然跳出他和佛雷一年级刚入学、还没有劫盗地图时,因
为一场意外事故偶然发现的第一条密道——四楼镜子后面、早就坍塌的那一条。
那时候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两个人拿发光的魔杖,在里头摸索,最后差点被头顶
落下来的碎石活埋,灰头土脸地爬出来。 佛雷那时候只是拍落长袍上的尘土,露齿笑道
:“好吧,看来这条路不太友善。我打赌城堡里还有更多秘道,我们接着找下一条。”
一开始,密道对他们来说只是躲避飞七的绝佳藏身处;后来,这里被他们塞满了恶作剧商
品和甜食。他们走独眼女巫雕像那条路摸进蜂蜜公爵的地下室,在大衣里塞满乳脂松糕和
吹宝超级泡泡糖,小臭丸和屎炸弹,回宿舍在交谊厅搞“深夜秘密福利社”。他们那时是
走私商、是仲介,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就只是单纯想要娱乐大众,顺便赚些零用钱买实验
材料。
那时候的密道里,总是充满了压低的笑声。
密道前方吹来一丝带着松脂味的冷风。那是错觉吗?乔治不确定,但是他回想起佛雷第一
次准备越界去禁忌森林边缘探险的那天晚上。
‘如果遇到怪物怎么办?’那时的乔治拉了拉佛雷的袖子,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树影,心里
其实有点发毛。
‘没有什么东西是几个菲力烟火吓不跑的。’佛雷拍了拍塞得鼓鼓的口袋,挑了挑眉。
‘如果真的没用呢?’
‘那就多丢几个。’佛雷咧嘴笑得理所当然:‘如果连一打烟火都炸不瞎牠,那我们死得
也算很有面子了,对吧?’
乔治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嘴角微微牵动。他忽然觉得隧道好像比以前走的时候暗多了。
接着他才想起来,那是因为以前的光源不只一个。
他的魔杖,还有佛雷的。
而现在,这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光。
乔治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直到靴子底下带着湿气的泥土变成了干燥的石板,前方的斜坡终
于到了尽头。密道的出口是一扇装着黄铜把手的沉重小门,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
万应室。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邓不利多军队的庇护所,塞满了吊床、破旧的沙发和反抗食死人的
标语,是几十个孩子在绝望中挤在一起取暖、互相包扎伤口的堡垒,充满了密谋的低语和
不屈的打气声。
但是迎接他的不是庇护所。
这个房间小得多,而且熟悉得让他感到一阵晕眩。
墙边挤著一组褪色的木制上下舖,棉被还乱七八糟地揉成一团;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伤痕累
累、沾满了各种颜色药水污渍和干涸胶水的大型工作台。两张样式不同的木椅一左一右地
靠在台边,其中一张的椅背上还挂著一件剪裁坏掉的防咒斗篷。
材料柜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瓶,有些是魔药材料,有些是火药。各种工具——锉刀、
精密天秤、还有专门用来替恶作剧玩具塑型的黄铜模具,杂乱却又乱中有序地散落在各处

这是他和佛雷以前在学校里,无数次向万应室显化出来的秘密道具工作室。
他们在这里熬过无数个黑夜,点着取之不尽的蜡烛,一边因为实验失败被炸得满脸漆黑,
一边兴奋地计算著各种翘课点心的配方。
乔治僵在门口,魔杖尖端的白光死死定在工作台旁。
在工作台的正后方,那面原本用来贴著各种设计草图与配方羊皮纸的石墙前,此时此刻,
竟然耸立著一面极其巨大、直达天花板的古老镜子。以前他们在这里做实验、熬夜研发商
品时,这房间里从来没有这玩意。
那面镜子有着装饰华丽的金边雕刻,两侧由鹰爪型的脚作支撑。顶端刻着一串倒过来、让
人看不懂的古老文字。
那是意若思镜。
乔治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它。哈利和荣恩都曾经提过,只提过一次,而且说得很短。
镜子表面像是一汪凝固的深潭,在昏暗的工作室里折射着魔杖微弱的白光。它就静静地立
在那里,甚至没有散发任何魔法的光晕,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疯狂拉扯著乔治的视线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乔治依然能在模糊的镜面里,瞥见自己身侧那抹多出来的身影。它
有着同样刺眼的红发,伸出手从后面搭上他的肩膀。
“不。”乔治倒退了一步。“不,不要。”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很小,心脏却在胸腔里跳得异常响。
他几乎可以感觉到某种低语,在他脑子深处一遍遍响起。
再靠近点。
看一眼就好。
无伤大雅。
只是种悼念罢了。
你不想再一次、最后一次看看你的哥哥吗?
乔治知道意若思镜不会说话,没有任何意志,也不带有邪气。
是他内心的渴望和寂寞在教唆他自己。
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喝得烂醉、对着空房间流泪、对着柜台下那面小镜子演独角戏的乔
治・卫斯理,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那时的他,只能在普通的镜子里寻找不存在的幻影。
而现在,这面古老的魔镜却要把完整得近乎真实的幻影,完好无缺地奉送到他眼前。
他太清楚了。
那些他在小镜子前说过的胡话,那些两年来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自言自语,在这面镜子里,
佛雷都会拍着他的肩膀,用他最熟悉、最想念的嗓音,一句一句地回答他。
哈利说得对,这东西会让人发疯,而他现在离疯狂只有一步之遥。
虽然他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身体僵硬无比,他的右脚还是不受控制地在石砌的地板上向
前挪动了一下。
乔治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像是那不是他的身体,而是某个背叛他的东西。寒意顺着脊
背爬上来。再多犹豫一秒,他就会走过去。再多想一秒,他就会告诉自己,只看一眼也没
关系。
然后他就会永远迷失。
“想都别想。”乔治咬牙低吼。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只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的手猛然抬起,魔杖像闪电般甩了出
去。
“爆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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