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朴素的道德观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认知。它更像是一
种社会期望,而非解释框架。
所以只要遭遇不公的事,或者看到贪污犯趴趴造,就会对所谓因果业报嗤之以鼻。反之
,如果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得到回报,就会以此举证深信不疑。
即使是不相信佛教的普通人,也很难否定无常跟缘起,即,万事万物都因为各种条件
组合而成,且随时变动中。
而这个缘起变量大到不可理解不可控,既然如此,怎么可能做A得A做B得B。
人摆脱痛苦的第一步就是,人生在世,发生不好的事情理所当然,你为什么要因为理所当
然的事情痛苦?因为你前面有一套错误的认知框架‘做A得A’。于是你看到贪污犯趴趴造
气到发抖好像肚子被揍了一拳。
在佛陀眼里,你生气到内伤的主因,不是因为你有多正义,而是你没什么智慧,这叫
“无明”。(并不说贪官是对的)
你从小到大,从考试到上班,整个社会都在回馈一种,做A得A的思想(努力读书得一百分
,努力加班升职)。所有人都信以为真,长期积累下来,深信不疑成为思考行动的惯性。
这叫“习气”。
真的吗?有钱人一定比你努力?杀人无数凭什么当主席?同样是工人,为什么美国比东南亚
人待遇好?世界上做A不得A的例子,你身边就找不完,你每天都想到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佛陀大概会说,不合理就对了,无论生命还是宇宙,本来就不会符合你的合理期待。(卡
谬直接称人生本质荒谬)
所谓因果业报,从来不是井井有条道德大帐本,你上辈子OOO,所以这辈子XXX。
而是一系列无穷大的变量,经过无数蝴蝶效应形成B(到你身上)。想像宇宙是一张无限大
的蜘蛛网,你在网上微小的行动都会造成波动,但波动最后会走到哪里,变成什么,不是
你能掌握的。这就是因果的面貌。有因果,但不存在‘一定’做A得A式的因果。
有因果,但他不会照着你的道德帐本走。
你唯一能做的是正确理解这张网,以及尽可能让网发出好的波动。而这所有的目的都不是
为了让你得到‘好报’,而是减少痛苦,减少执著,增加智慧,正确认识世界。
佛教行善重点不是发展慈善事业,而是辅助你修行一颗柔软的心走向觉醒之路。佛陀看
中因跟业,是因为这是你比较能掌控的东西,而结果不可控。
回到问题。李凤仪不是日本兵,但为什么要因恶业而死。这个问题相当于,A先生为什么
在台北车站附近骑车,莫名其妙被砍一刀,然后就死了,A先生做错什么?
“一个人遭遇恶果”不能逆推,他一定造过什么业
诸行无常。本来就可能发生,这世界运转本来就不符合你的预期结果。有善恶观没问题
,但进一步相信世界会如此执行,才是真的活在梦里面。
但是佛陀的意思并不是说,做不做好事都无所谓,反正都没道理。而是,在你正确认识
世界后,你应该尽力去做,但不执著结果。执著结果本身就是,对错误认知世界后产生的
不必要痛苦。
而人生应该减少痛苦。
李凤仪这个角色所代表的是,我知道这些事很没道理,但我愿意尽力去改善因果,这是
大乘思想,如地藏菩萨。而刘德华这个角色,就在一般人朴素的道德观与佛法之间拉扯,
最后被李凤仪的愿力渡化(网上增加善之波动)。孙果是投案偿还,而不是免罪。改变了大
只佬杀孙果,增加让某个时空的新李凤仪,去偿还的恶恶循环可能性。(本来网上要新增恶之
波动)。而新李凤仪,可以是任何人。就像日本兵造业,可以是可能是李凤仪承担那样。
但是即使道理你都懂,很难做到,因为我们今天一切的想法习惯,都跟生存本能有关,
你追求合理公平正义,是因为人在群居社会需要法律管理,才能活得更有安全感,保障身
家性命。你想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甚至希望人人都这么想,是为了心理安心。
这 就是为什么很多人遇到佛学大脑会当机,甚至臭骂一顿,因为它们我们因生存本能发
展出来的观念是冲突的。而这部片确实让很多人当机,你觉得当机就对了。
我们的语言跟思考,本身就有很多BUG,但是由于‘够用’,常常使人信以为真。它先天
带着二元对立,以及压缩现实﹑实体化等各种问题。
电影故意用这种,不符合你日常行为逻辑的方式,让你当机,跳脱A非A二元思考,A得A
的因果合理性。一旦用语言表达就失去真义了。
我们现实复杂﹑高维度﹑模糊暧昧(你每分每秒细胞都在生灭,像瀑布一样滴滴相续,上
一秒的你跟下一秒的你完全相同吗?)。你用低维度概念,明确的语言去指涉,本身就是错
误,尼采跟海德格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选择用诗意的﹑跳脱的文字去解释存在理
念,以模糊写模糊。
禅宗更直接,不立文字,切真活在当下(比如:你能不能做到,不给任何人贴标签符号,
如实看待他人生活一天?)。留下的公案就是最典型的大脑当机问答。
但当机之后你能体悟多少,才是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