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新闻] 蝴蝶谷4死“主办怪政府”没封闭步道!网

楼主: eddisontw (沙丘)   2026-06-29 11:31:46
常看新闻或社群上的争辩。当灾难发生,搜救止息,真相未明,总是网民或名嘴举起手指
,义愤填膺地指责主办方的自私、政府的疏忽,或是死伤者的铁齿。
我刚开始面对这些灾难时,常闹得尴尬。因为在键盘与萤幕前养成的习惯,还没有看清全
貌,就急着加入批判的行列。
以后凡看到山难或天灾的新闻时,总是先嘱咐自己:今天不要忘了,可别太快下定论啊!
几年来,我已变得很习惯了。但我一直认为这只是一种大众对“正义”的集体焦虑,在我
这方面看来,急着找战犯,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直到这次台中蝴蝶谷瀑布步道的悲剧发生,四死一伤。而这次,主办方在镜头前颤抖着声
音说:“天气误导了我们……政府应该封闭步道或给予预警。”在摇曳的争论舆论下,这
番话,却使我想起人类最古老的无助。
在网络上,每当悲剧发生,大家围着个匿名的大圆桌论罪。有人怪领队,说雨后不进地质
敏感区是常识,怎么能拿人命当赌注?有人怪政府,说既然累积雨量已达危险值,为什么
不拉起封锁线,放任民众进去?甚至有人怪那几位银发长者,说年纪大了为什么还要冒险

刚接触现代科学与法律的我,正抱着白纸黑字的契约、气象预报与防灾条例,我觉得主办
方那句“怪政府没封路”,既是推诿,又是落伍的。
不过,我却很理解这种推诿的心理,因为这场行程确实是他们组的,这条路确实是他们选
的。
我责备眼前的领队,不必责备渺茫的老天爷。
这种想法并未因为年纪长大而有任何改变。多少年,就在这种“有因必有果、有错必有责
”的哲学中过去了。
但在这次蝴蝶谷晚饭后的沉思中,由于这位主办人的推责,我想起人类的无知,由于人类
的无知,我想起一串很奇怪的现象。
气象局明明预报了晴天,山区却在日前积压了饱和的豪雨;土石明明在“风里雨里的松动
”,表面却在“风和日丽的伪装”。他们明明知道要走过那片碎石,才能看见瀑布的绝景
,而为什么出了事,却要怪政府?我明明是个旁观者,冷眼敲著键盘,而我为什么在此刻
,也突然不想去苛责任何人了?
这种奇怪的心理状态,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谜。
一直到我浏览了那些在山林里穿梭几十年的老山友的自述,得到了新的领悟。
这是一些非官方的纪录,专载些老山友在面对山难纪念碑时、在朋友的葬礼中,他们所发
表的谈话。
我在读这些文字时忽然发现,真正敬畏大山的人,想尽量给听众一个印象:即他们的平安
归来,不是源于运气,就是由于山林的放过,而与人类本人的经验与自负不太相干似的。
就连那些亘古以来老练的向导,走过无数次熟悉的步道,却在最后天外飞来一笔:“感谢
那天山放晴,感谢落石与我擦身而过。”
其他的文章,比如那些在山林里苦思摸索了几十年的搜救队员,将能救回一命的关键,推
给了冥冥之中的巧合。
这种谦抑,这种不敢居功,在自大的现代人中是少见的。
我就想,如此大难而竟找不到单一的罪魁祸首,为什么?像大自然之于相对论,像蝴蝶谷
之于那些罹难者。
几年来自己在生活里的奔波,经历了一些人生的风浪,写了几篇看似理性的文章,真正面
对过一些无常以后,才有了一种新的觉悟:即是无论什么事,失之于天者太多,出之于己
者太少。因为需要责怪的人与环节太多了,就责怪天罢。无论什么事,不是需要先人的警
示,即是需要众人的守法与合作,还要等候运气的到来。越是真正经历过生死,越是感觉
到自己控制力的渺小。
于是,在灾难前看清自身渺小、懂得低头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把怨与痛归之上天;而自
以为能掌控一切、企图在无常中抓战犯的人,却无时不想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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