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次的公投主文是在讨论是否要重启核三,但我认为它背后真正要问的问题是:对于台
湾而言,什么样的能源路径选择,才是对我们自己的未来真正负起责任的。
40年前,台湾社会选择了核能,当时人们普遍对核能充满信心,认为这是安全、先进的能源
选项,甚至乐观地认为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处理核废料的方式。
但是福岛核灾打破了这个神话。我们亲眼见证了核灾是如何在自然灾害和人为疏失的交错之
下爆发的,为当地的居民、环境,甚至日本全国都带来长远的创伤。
而更现实的是,直到今天,台湾仍然没有任何一座核废料的最终处置场,包括低阶与高阶。
而低阶核废料也一直被堆置在核一、二、三厂之内,以及兰屿之上。
而燃煤发电,它曾是许多人认为台湾的经济支柱之一,但我们也看到了它带来的代价,包括
严重的空气污染和碳排放问题。
这些当年的决策者没有想到,或者选择性忽视的问题,便是现在的我们必须去承担并设法改
善的事情。
2024年总统大选时,各党候选人都提出了自己的能源配比,背后的核心其实都是在回答同一
个问题:怎么样的能源配比,才能为台湾未来留下更安全、永续的能源结构。其中三党提出
的再生能源占比在27%到30% 。
如果我们都同意再生能源是台湾未来的方向,我们就更应该要去面对发展再生能源过程遇到
的问题,而不是对它一再的污名化。
同时,如果我们对核能还有分歧,就更应该回到科学和理性上去讨论:我们重启一座建在地
震带之上、已经除役的老旧电厂,到底是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是否有足够的专业能力和安
全措施去应对?以及台湾是否准备好在发生意外时要付出的代价?是否准备好去承担这样的
代价?
台湾的能源政策不能一再重复过去的错误,也不应该把责任丢给我们和未来的世代去承担。
台湾需要的是一个可行、永续并且负责任的转型方向,而不是对风险视而不见的退步选项。
从40年前,甚至远在我出生以前,你们就不断地告诉大家,核废料很快就会找到方式处理。
可是现在呢?今天我们连一座最终核废料的处置场都没有。我们要如何相信核废料是有解的
?核三厂即便重启,它的发电期间也有限,但是核废料的风险将是陪伴着我们几百年甚至几
十万年的。而真正要承担这个核废难题的,不正是我们这一群正要迈入社会的青年吗?
所以,我认为台湾现阶段不应该选择重启核三。这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因素,就是核废料处置
无解这一点。
2018年,黄国昌先生曾以反核代表身份在公投的意见发表会中,发达他对核废料最终处置的
意见。当时他指出,所有人都知道核废料的问题非常困难,即使是低阶核废料要迁出,最大
的困难是没有人希望把核废料放在左邻右舍。其实这个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台湾在十
几年前进行低阶核废料最终处置场选址过程中遇到的困境。
2012年,经济部公告了遴选出的地点是台东达仁乡和金门乌坵乡,而当时因为在地反对的声
浪太大,导致当地政府决定拒绝办理公投,而选址的程序就在此卡关,直到今天仍没有任何
进展。
黄国昌当时也质疑到:如果事情这么简单,为什么全世界这么多科技比台湾先进的国家,在
这之中,只有一个享有特殊地质条件的芬兰找到最终处置场,而其他国家都还在伤脑筋?直
到今天,核废料的问题仍旧无解。这不单单是技术问题,也不是政治口号可以解决的。我们
透过什么样的程序、如何处理核废料,以及最终是由谁去承担核废料的风险,这些都关乎到
社会的公平正义,关乎到我们有没有真正地在乎,并考虑到台湾的每一个人。
今天当黄国昌选择站在重启核三的那一边,难道是因为核废料的风险变小了?还是因为政治
立场改变,风险就能够被接受了?我们这一代的人不会遗忘,也没有办法忽视核废料对未来
的影响。
很多人会说,废料的问题并非无解,还会附上一些看起来很合理的理由,包括:根据台电公
司的计画,他们预计在2028年,也就是三年后,即将完成选址程序。但是目前立法院连选址
办法都还没有制定。国外选址通常也需要耗费10至15年之久,因为这个过程中必须做进行厂
址调查、设计和安全评估。所以有人说,只要政府和台电认真去做,台湾在2055年就会有最
终处置场。
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以目前的进度来看,专家认为是一定会跳票的。因为呢,这种乐观
的说法,他其实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是核废料处置中的道德责任。
其实,德国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参考。2011年福岛核灾后,德国政府决定走向“非核家园”
,德国成立了道德伦理委员会,从道德和伦理的角度为政府提供政策建议。
关于核废料,这个委员会说,要解决核废料问题,最重要的前提是先停止核电厂。
为什么呢?因为只有当停止核电厂,核废料的总量才有办法被估算;只有不再增加核废料,
才有办法真正处理核废料。所以,现在停止核电厂的运作,是台湾要处理核废料最关键的一
步。如果我们还继续使用核电、继续制造更多的核废料,那这个问题就永远没有办法被好好
解决。
然而,核废料的处置更是攸关世代正义的问题,因为核废料要数千年甚至数万年后才会安全
。我们没有资格为了自己这一代的电力需求,就把风险全数丢给下一代。
所以我想问:如果我们今天继续选择使用核电,我们还有资格要求地方去接纳核废料吗?我
们还有办法告诉后代,我们已经尽力了吗?
我们反对重启核三,就是要拒绝这种不断延后责任的能源政策。我们要的是一个愿意诚实面
对核废料、不再继续制造更多问题的政府。
黄国昌曾说,从过去的经验、过去发生的事故,我没有办法负责任地告诉下一代,这是一个
负责任的能源选择路径。现在他会认为重启核三,对我们这一代是一个负责任的能源选择路
径吗?
今天我跟黄国昌先生一样,我们都是公民,我们都秉持着良心站在台上,而我说的每一句话
也都有资料佐证。然而,我想要再次重申,选择任何一种能源都有必须付出的代价。我们从
来不认为哪一种能源就是完美的、是唯一可行的。更重要的是,我们愿意站在科学和理性的
角度去讨论,去看清楚每一种能源背后的风险,同时去正视在能源选择过程中 ,其实牵涉
到很深层的社会正义问题,并且在不断的沟通和讨论当中,逐渐去凝聚台湾的共识。
然而,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既然叫做能源转型,就代表我们必须做出改变。而改变的过
程必然会带来种种的困难。台湾的能源转型,包括如何减少燃煤、如何增加再生能源,其实
都还是现在进行式的问题,这些问题更是从我们这个世代就应该要关心,一起解决的。
如同黄国昌先生在 2018 年所说,维持稳定电力是大家共同的责任,但发展核能不是万灵丹
,核电终究不是面对这些问题唯一的解方,更不是良好的解方。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单单是希望我的声音能被听见,我更希望整个台湾社会都能够更愿意倾
听,并重视我们这个世代的声音。8月23日,我即将投下我人生中的第一票。今天站在这个
台上,是因为我希望这些关键的问题能够被讨论清楚。这是我们自己最能够为自己这一代以
及未来的世代负起责任的方式。
在这些风险都还没有被厘清的情况下,核三是否重启这个问题,不应该被草率地由全国公民
投票来决定。
所以8月23日,请大家要出门投票,投下“不同意”,让我们一起为台湾的能源选择负起责
任。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