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媒体来源:《报导者》
2.记者署名:
文字/陈德伦
摄影/陈晓威、林彦廷
设计/江世民
核稿/方德琳;责任编辑/张诗芸
3.完整新闻标题:导师“辅导”行不行?强化校园联防前线,心理假、学习调整实验中
4.完整新闻内文:
大学教授、导师被期待要增进学生的专业知识,也要陪他们探索生涯选择。但随着青年心理
健康恶化,教授们也感无力和焦虑,该如何成为尽责的守望者?(摄影/陈晓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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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愈来愈多大学生面临情绪风暴,在教育第一线的老师们,如何回应学生抛出的需求?导师
虽是校园安全网的最前端,但辅导知能不足、研究教学繁忙,要理解青年学子的内心图像,
对横跨不同世代的教授们是极大考验,也让他们备感焦虑。
一场心理健康的保卫战正展开,从增加守门人到制度改革都是要务,势必得全体动员。近年
,国外的“学习调整”和心理假等措施,成为台湾大学里的热门议题,几所学校陆续研拟推
行,有望让学生的身心状况和课业学习找到交集,也撑出开口“谈心”的对话空间。
一头乱发加夹脚拖、神情憔悴,踏进教室的怡文(化名),让大家差点认不得。
吴瑞玲(化名)心想,怡文以前不是这样的。曾辅导不少学生的她,意识到要主动联络大学
校内的咨商中心,“其他人可能都要等一个月,但心理师说她的状况紧急,可以优先帮她排
。”
授课教师和心理师递出橄榄枝,以为有了转机,没想到学生拒绝咨商,“我问她,那老师陪
妳去好不好?她也不肯。”尽管如此,几位接触过怡文的老师,决定成立LINE群组,合力拉
起网子,以便守望。
又一次上课,吴瑞玲发现怡文的状况恶化了,几乎像游魂一般,留她下来聊,怡文一语不发
,手脚不停颤抖。
吴瑞玲只好再次打给咨商中心,心理师给了几项建议,吴瑞玲都照单配合,最后对方问:“
老师,您能直接到宿舍陪她吗?”吴瑞玲没有这么做。一是隔天一早有重要会议,其次是老
师跟学生的界线,该介入照顾到什么程度,她没有标准答案。
次日早晨,怡文坐到学校顶楼。
吴瑞玲的手机响个不停。幸好有职员经过发现,学生平安没事了。回忆起那次惊险,吴瑞玲
心有余悸,“我真的脚软,直接跪下去,如果她跳下去了怎么办?”
这几年,她已经有几个学生转身离开世界,无力再承受。其他在大专任教的朋友,话题也围
绕在学生心理状态快速恶化。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只是在这时代为人师表,该
怎么走进学生的内心世界,甚至解答他们对生命的疑问呢?
拉住学生的最前线:导师也是心理联防守门人
“你说想自杀,我就开始问,为什么你认为人生没有意义?谈谈你的状况,看看在那里面,
我们能寻求到什么?”坐在长椅另一头,台湾大学哲学系副教授杨植胜眼神专注,就像平常
与学生促膝长谈,“我也不认为每个人的人生意义都一样,但一个学生活到20岁,他的经历
里面,一定有正面价值的东西。”
进台大10年,形形色色的学生都见过,跟他们互动对杨植胜并不困难;尤其关于生死和意义
,都是哲学最爱探问的。没课时他习惯待在研究室,只要学生想聊,来者不拒。杨植胜认为
,愿意谈就是开放和对话的第一步了,“我比较怕的是完全不肯谈的,那真的没辄。”
除了授课之外,杨植胜还有另一个身分──导师。
台大哲学系学生不多,一届约40几个人,一批新生分给2个导师负责,一路带到毕业为止。
走完一轮后,差不多又要接新生了,始终离不开导师身分。
杨植胜笑着说,假如当导师只要请学生吃个饭就能解决,那太容易了。这些年里,他去精神
病房探过病、去警察局保过偷窃的学生、陪学生去开性平会议,导师还要写检讨报告。若要
了解学生、进入他们的世界,就得付出更多陪伴的心力。
在10年的哲学系副教授杨植胜,常在研究室陪学生聊天解惑,近年他也投入生命教育,用哲
学思考人生的意义。(摄影/陈晓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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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的大学教授有担任导师的义务?
翻开各大学校内法规,都有“导师制”实施办法,条文法源是《教师法》第32条,洋洋洒洒
列举教师的“责任区”,其中之一便是“辅导或管教学生,导引其适性发展,并培养其健全
人格”;更进一步规定,教师有担任导师的义务。
导师要安排时间与学生聚会,以了解他们的习性,要辅导学生的专业学习、生涯发展和生活
适应,也要协助学生处理身心状况和紧急事件。但落实下来,依据导师性格不同,辅导深度
有很大的差别。
一来,大学生活和高中完全不同,学生不会待在固定教室里,没办法长时间接触。二来,导
师不一定有上到导生的课,甚至没有见过面。要了解学生,不仅要导师主动出击,还要有耐
心熬过与学生的破冰期,每一步都挑战导师的“热情”。
在清华大学教书18年的物理学系教授王道维特别有感。他说,在欧美社会里,大学生被视为
成人,学校没有太多责任,学生的心理需求也可以在校外得到相当的资源;但在华人社会,
大众似乎期待学校能再多关怀学生一些,没有完全把他们当作独立的成人。只是,身兼清大
咨商中心主任的他坦言,要辅导学生没想像中容易。
“进到大学,学生的自主意识非常高,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就算知道自己有状况,也不见得
来找你。”就王道维的观察,主动关怀有时未必有效:“只能在他们有需要的时候,随时表
示available,鼓励介绍他们来咨商中心求助或寻找资源。”
原子化流动的校园里,法令责成教职员共同守望
不过在许多大专心理师的眼里,导师和校内教职员是拉住学生的最前线。
《学生辅导法》中有“三级辅导”架构,其中“初级辅导”是面向全体学生,着重发展性、
适应性问题,全校教职员人人有责,促进学生心理健康。老师如果发现学生心情不好、有异
状或自杀意念,可以扮演守门人,把学生转介到咨商中心。
成功大学心理健康与咨商辅导组(简称心辅组)组长余睿羚直言,建立系统合作及校园安全
网,确实能避免很多遗憾。2020年,许多大学传出学生轻生事件,余睿羚正好在那年接任心
辅组长,她说,成大也有学生离开,“刚发生事情大家很警觉,慢慢可能又觉得safe了,没
事了,但就又会有事情。”
成功大学副学务长兼心辅组长余睿羚说,近年心理师也主动进到各学院去,与教授们建立合
作关系,并分享如何观察学生的身心状况,及早发现及陪伴。(摄影/陈晓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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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印象深刻,今年有个学生自伤,系办公室助教发现地面血迹,沿路找过去,学生已经在高
楼窗边。还有工读生准备下班时,发现同学在女儿墙附近徘徊,鸡婆过去询问,才知道他是
担心毕业学分不够,萌生自我了断的想法,便带他到心辅组。
“大家多一点点警觉心,可以减少一些遗憾,”余睿羚说,无论是老师、职员或学生,都能
成为一起拉住网子的人。
只是这样的期待,导师有能力跟心力胜任吗?
实务困境:学生一定有导师,但导师不一定会辅导
为了解学生对导师的意见,台湾大学学生代表会曾在2021年发出问卷调查,结果竟有5%的同
学不知道导师的名字,还有20%的人在前一个学期,没有和导师有任何聚会、讯息联络或个
别谈话。有50%的人,不认为导师有积极跟学生互动。
曾任台大学生代表、现任台大学生会长的孙语谦表示,制度上导师有若干强制责任,例如学
生的成绩不理想,可能被“二一”时,导师会收到通知要辅导。但她也听过学生反映,导师
的态度像在执行公务,“他不觉得老师是在关心他,是感觉这学生怎么这么混,”为了不造
成导师的困扰,学生也没再求助。
在大学里,导师形同保险丝,孙语谦语重心长地说,“他可能没有修课、没有找心辅中心,
但他一定会有导师,至少确定这个学生有人负责。”
忙研究教学、没辅导专业,导师当不好是非战之罪?
学生认为导师做不够,但被派为导师的教授们,只是“不想做”吗?也许不是完整正解。
王道维回想,自己刚当咨商中心主任时,也没有心理相关专业,一路从做中学。他说,如果
没受过专业的辅导训练,导师也容易有挫折感,“今天他好不容易有心,想找几个学生来聊
聊天,结果学生冷淡反应,好像是被他打扰。导师就很容易觉得:‘算了,反正我也很忙,
你就有事再来。’”
回到根本,王道维说,教授之所以进到大学,不是因为很会辅导学生,而是因为他的学术成
就和研究能力:
“教授做导师要做得很好,不是不可能,他要花额外的effort学习才行。但目前强调学术竞
争的环境,又因为世代差距跟学生有隔阂,会让多数教授觉得不是那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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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维受访时说,当初接下清大咨商中心主任一职,是发现自己任教的物理系,接受咨商的
学生不少,希望能更了解他们的需要,提供协助。(摄影/林彦廷)
就算有提升导师辅导知能的研习,只要没有强制力,出席率往往不佳──毕竟教授要做研究
、教学、开各种会议,也许还兼行政职。对新进的助理教授来说,升等更是莫大压力,让他
们更难有时间陪伴学生。
一名甫到国立大学任教的助理教授就抱怨,他每周上12个学分的课,加上备课,连做研究的
时间都没了,而升等也有年限。尽管他现在无暇顾及,身为新进菜鸟,还被指派了导师任务
。他想,请学生吃个饭是做得到,“结果学校说要给的导师费也没下来,难道我还要自己贴
钱?想想就算了,我也不知道学生到底在哪里。”
这困扰不只菜鸟有。在政治大学任教20年的新闻学系副教授方念萱,是学生眼中教学和辅导
同样认真的老师,常有其他同事找她讨论如何陪伴学生。
方念萱说,别把跟导生接触想得理所当然,单就吃个导生宴,也得先想办法把同学找来,要
知道谁是核心人物,“这个制度跟高中、国中不一样,并不是你接了这个班,你就知道这个
班里面的social程度。”何况吃饭只是破冰,向学生透露讯息:老师的门是开着的。
随着社会环境快速变迁,学生百百款,方念萱直白地说:
“要怎么样 well prepared for all kinds of cases(为各种状况做万全准备),不可能
,所以你就必须学。可是绝对不是靠个人好心或热情,这是结构问题。”
她接着解释,这些劳动都得耗费时间心力,如果教授能挤出的时间就这么少,当然只能行礼
如仪。
多元入学、社群时代里,师生沟通延伸新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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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学生会在段考期间制作贴纸发送,写着“现在放弃的话,寒假就开始囉”、“努力不一
定会成功,但不努力真的很轻松”等幽默文字,是躺平世代特别有感的舒压小语。(摄影/
陈晓威)
据教育部统计,大专校院编制内的专任教师,50岁以上占66%,60岁以上则是20%。教授高龄
化之下,就算老师有心主动理解学生,世代鸿沟恐怕也不好跨过。
即将迈入花甲之年的杨植胜说,不少同年纪的老师,认为学生动不动就想死,太过软弱了,
但他反向思考,“我们这一代人,一副好死不如歹活的样子,即使人生没有意义也要活着,
我们怕死,survive是最重要的事──学生可能是这样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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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知道学生在想什么,杨植胜从刚有Facebook时就开始用,他发现有些内向的学生,当面
没办法沟通,用网络却畅通无阻,“而且他打字比我快,讲好多喔。我说你不想跟我碰面,
但你愿意跟我讲,用什么方法都OK啊。”
这个世代的学生们,有没有什么特色?杨植胜的观察是,敢于指出自己的弱点,但好像也愈
来愈虚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每个人都不一样,也许问题也在这里。我们以前只有一
条路,大家都在这里竞争,不会想太多;现在选项很多,但可能所有选项都不会让你买得起
房子。”
王道维也有类似观察,他说,现在环境不如以前单纯,整体社会是从一元转为多元。学生从
小就从大量网络资讯感受时代的快速变化,自我的认同(identity)没有以前那么清楚,延
伸出校园辅导上新的挑战。
以多元入学制度来讲,本意是希望看见学生的专长,给予适性发展的可能性;王道维分析,
学生的多元性增加后,势必也增加辅导难度。一来,走非考试管道的学生,可能本来就和主
流体制没那么密合;二来,许多学校的价值标准还停留在专业学分表现,学生的强处未必能
发挥或被肯定。
王道维认为,假如高等教育走向多元是趋势,校方就得因应新的需求:
“以辅导的部分,假设原来投资500万,现在可能要到1,000万才合理,整体的预期与经费规
划应该不一样,因为学生架构已经不一样了,这是许多学校高层没想过的问题。”
心理健康保卫战,制度改革实验三大方向
在课堂上相遇的学生,让方念萱学会了一件重要的事:延迟判断(delay judgement)。“
我们活在科技和各种关系交织的时代,一个礼拜来课堂一次,你对于他经历过什么一无所知
。学生看起来可能很冷淡,到底是害羞、不爽、心不在焉,还是很有压力?同一个表情,我
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方念萱发现,不轻易下评价,学生可能更愿意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和难处。当学生因身心状
况在学习上卡关时,她会尝试有没有替代方法,或给予一些指引,“比如写作作业交不出来
,那可不可以晤谈?你讲给我听,看哪种方式压力比较小。”
但不是所有授课老师都有同等弹性。就曾有心理师尝试替学生跟老师沟通,结果资深教授态
度强硬,说是学生自己懒惰,就算学生有在服用精神药物,教授的回应是,“那就不要吃啊
,那是个人意志力的问题。”
这种情境较常在理工领域发生。身为物理系教授的王道维解释,因为学科训练的根本概念不
同,大部分理工科老师想的是,“我们学的东西,都是有绝对正确答案的,没办法因为你有
特殊原因就怎么样调整 答案不对就不对。”他说,不像人文领域有比较大的弹性空间,
“教授只能说你不qualified(合格)。”
当课业遇上情绪风暴,能否给予“学习调整”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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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和期末考周,是各校咨商预约的高峰期,课业上的弹性调整空间,或许有机会让身心
困扰的学生稍微喘息,也找到能持续学习的方法。(摄影/林彦廷)
在国外大学,为了让身心障碍或情绪困扰的学生继续学习,有所谓的“学习调整”(adjust
ment)。台大2020年接连发生学生自杀事件后,隔年1月校务会议学生会便提案,想仿效国
外推动学习调整制度,虽有讨论可能作法,但最后未通过明文办法。
什么是学习调整?曾研究国外沿革的台大专辅人员Jessica(化名)解释,学习调整的核心
理念是增加支持:
“不是直接干预评量结果,是尽可能让学生不会因为身心或特殊状况,受限于环境阻碍,或
在学习过程被削权。”
她举例,有些学生因情绪或创伤,压力出现会特别紧张,不自主有类似惊吓、冻结等激烈反
应,导致脑袋空白,“可能学生原本看到题目是会的,脑海也有答案,但感受到时间紧迫的
压力状态,线路就断掉了。”
对此,Jessica表示,可尝试延长考试时间、制定更多元的评量方式,“重点是如何把学生
所‘知道’的学习所得评量出来。”也有些学生有社交与人际恐慌,可考虑调整考试场地或
位置。在台大,目前由于缺乏制度化执行方法和权限,辅导人员通常依个别情境,扮演师生
间的沟通桥梁,连结资源。
面对学生,Jessica会仔细询问目前困扰、学习历程和遇到的情境,共同讨论可使用的资源
,例如怎么与授课老师解释自身状况,寻求进一步协助。有时经学生同意后,Jessica也会
协助与老师沟通,整理相关资讯、提供可能因应方式。但她强调,最终决定权在老师手上,
辅导人员是中介,让不同位置及立场能对话。
这段过程,同时创造接近学生的线索和机会,Jessica说,“有时候学生来找我们,不是只
有调整学业的需求,背后还潜藏着很多适应的议题。”
学辅专员扎根各学院,“差异化辅导”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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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学辅中心在2021年正式成立,为向学生推广资源,学生会统整最新的推行进度和资讯,
在活动中心张贴说明海报。(摄影/陈晓威)
为了更早、更积极应对这些发展性和适应性的议题,2021年2月,台大学辅中心挂牌成立,
定位是“三级辅导”中的初级、二级辅导,与台大学生心理辅导中心(心辅中心)相辅相成
。学辅专员与学生讨论生活烦恼、调适对策,并转介心理支持资源。
2021年9月,第一批专员开始驻点,发展出一套“扎根在各学院”的模式。他们主动参与系
所的师生活动,增加曝光,建立关怀关系,让学生体察自我需求、降低求助门槛。老师察觉
学生需要帮忙,也会想到能找学辅专员讨论。
实质上,学辅专员做的更接近个案管理。假如学生有使用校内外咨商或医疗等资源,会确认
其状态有无变化,持续追踪;若学生对接触更专业的资源有疑虑,则持续讨论,协助转介衔
接。
王道维肯定台大设置“辅导专员”的尝试,他解释,不同于心理咨商是等学生来预约,辅导
的概念则是深入学生日常生活,用陪伴累积熟悉感,学生有状况时才会自然来求助。假如教
授和导师的客观条件不易做到这样的陪伴,由另一个更具辅导知能、意愿和时间的中介者来
守备,或可弥补现在的漏洞。
此外,他也认为辅导要着重不同院系的异质性。“如果我们把心理健康议题当成一场战争,
你要了解敌人在哪里、破口在哪里、优点和缺点在哪里。有些地方已经守得很好的,也许暂
时不需要再去加强,可以把有限的资源放在更缺乏的地方。”
为了拟定战略,王道维分析清大咨商中心历年数据,归纳各种样态和需求。例如理工学院咨
商人数不多、高风险人数较多,代表要继续推广,鼓励学生求助;教育学院自我探索的比例
高,但危机性不高,相对稳定;人文社会学院求助多、危机程度也高,需要客制化措施。王
道维强调,学生的心理状态一定是复杂的,要避免太粗暴的标签,但统计还是有必要,辅导
策略才能因时因地制宜。
为此,清大咨商中心常将观察回馈给院系,让他们知道学生心理困扰的常见样态。王道维举
人社院为例,因较多学生有职涯焦虑,就与院方讨论增加相关主题的分享,或调整课程设计
,譬如有些文学艺术作品对忧郁及自杀有迷思,可将心理卫教融合到课程内容里,让学生在
课程中就能被培力。
全台3所大学实施心理假,让学生心灵得以“伤停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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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学生会向校方提议设置心理假,参考他校作法并经过师生充分讨论后,2022年底在学务
会议上正式通过提案。(摄影/陈晓威)
伴随新学期展开,成大的“心理假”也正式实施,成为继中山大学、实践大学之后,推行心
理假的先行者之一;台湾大学、台湾师范大学和东华大学,也正在研拟相关措施。几年前,
美国便有多所大学设置心理假,让学生在情绪状态不佳、身心需要休息时,有向课业说暂停
的弹性空间。
目前,成大每学期有5天额度,学生若要请心理假,只要到线上系统登记即可。成大学生会
会长黄康齐说明,原则上无须检附证明,除非连续请假3天;若累计达2天,系统会启动关怀
机制,主动发信通知导师,“有这个假,不是希望同学遇到问题就把自己关起来,是希望当
我们发现他面对到一些困难的时候,有人可以伸出援手。”
他回忆,在校内会议讨论心理假时,大部分老师都赞成,并没有过于担心被滥用。黄康齐肯
定校方愿意接受学生的提议:
“老实讲,如果你今天不想上课,直接跷课就好,干嘛还要请假?所以心理假是给一些愿意
认真对待学习,也愿意正视自己心理感受的人,一个正当的请假管道。”
对此,主修心理学的台大学生会长孙语谦认为,心理假未必仅适于有身心疾患的同学使用,
毕竟这些族群通常有诊断证明,可直接请病假,若状况严重,目前给的天数也不够。她强调
,每个人都会遇到心理状况需要调适的时候,“分手、重要的人过世 也许就是这些很当
下的事件,没办法去负荷课业,”心理假要保护的,就是这种作为“人”的弹性。
自杀不是敏感词:聆听、对话与互助的集体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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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成大学生会举办期中送暖活动,除了食物之外,特别准备“树洞箱”让同学们能祕
密投递自己的心情,找到发泄压力的出口。(摄影/陈晓威)
上学期期中考周,成大发生2022年第二次学生自杀事件。由于事发地点在校内,又逢下课时
间,目击学生不少。Dcard“成功大学版”那几天堆满了同学焦虑忧郁的发文──“觉得撑
不下去了”、“是不是我不够好”、“我也想要这样勇敢一次”。但是在这些文字底下,仍
有同学留言安慰鼓励,并分享可求助的资源。
成大心辅组也随即启动校内辅导机制,余睿羚说,敏感的学生遇到这种事件,产生类似的想
法,都是正常情绪反应,“我们不太会去说‘那是不对的’,这样反而会让学生不敢讲出来
,可能就憋在心里,不敢跟别人讨论他想要自杀。”
余睿羚提到,很多老师也怕学生谈论自杀,不知所措还会刻意转移话题,反倒错失可以对话
的机会:“没关系,就谈下去,你听他说,先不要评价他,但可以赶快来跟我们讲。”唯有
强化不同位置角色的合作,安全网才拉得起来。
当巨大的悲伤遽然降临时,学生也可以是彼此最好的后盾。
身为学生会长,黄康齐想着还有更多能做的事。尽管当时新闻噪声漫天纷飞,学生会随即在
Facebook粉丝专页发文,请大家停止揣测自杀同学的个人资讯,并请校方加派人手在校园内
驻点,加开临时咨商时段,让心理师排班为同学服务。
尽管匆促,学生会在几天内联系校内其他5个大型的学生组织,当周就办了“送暖”活动,
准备食物、饮料、印着打气标语的贴纸,在几个学生常出没的地点摆摊,陪聊并送上拥抱。
窝心的是,就连学校附近的鸡排店、饭卷店,看到消息都自愿来赞助热食。
巧合的是,在这之后,社群版上的讨论没那么负面了。黄康齐说,送暖活动是从2020年开始
的,最初的起点,也是有同学离开了。
“我们不想让大家觉得说,是在祭奠这个学生,好像一定要有人怎么样了,大家才会站出来
。不是这样的,就是希望能在大家比较困难的时刻,互相帮助,”有点娃娃脸的他,说起这
样的话,特别有说服力,“当所有人都在转发同一篇文,邀请大家一起来,触及会变得很广
,力量也变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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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过往活动印制的小贴纸,成大学生会长黄康齐说,希望同学们的善意,能成为支持彼此
的力量。(摄影/陈晓威)
《报导者》关心您,若需要进一步协助,可联系以下单位
自杀防治
全国自杀防治中心
24小时安心专线:1925
生命线协谈专线:1995
张老师专线:1980
遗族关怀
马偕医院自杀防治中心
社团法人台湾失落关怀与咨商协会
桃园市生命线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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