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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htp (会喵喵叫的大叔)
2026-10-08 20:17:23 墙头亮了,却安静了。
尸身在墙道上叠成了丘,黑血顺着砖缝流
淌,在火光底下结了薄薄一层暗亮的皮。那个
高大的无头身躯伏在垛口,披风烂成条缕,在
夜风里懒懒晃着。有军士拄著长矛,扶著墙喘
气,有人干脆靠着垛口滑坐下去,手还握著兵
器,眼睛已经直了。出城抄尾的轻骑兵蹄声渐
远,偶尔夹着几声短促的喊杀,随后也一一熄
了。
琛立在原地,剑尖朝下。回过神才注意到
左臂冰冷麻痺的感觉已爬过手肘。
墙下,霜从城砖的缝隙一寸寸收了回去,
像海水退潮只遗留底下的黝黑石板,血迹与脚
印在无月的夜里都看不清了。
“霜退了!”古斯塔夫的声音从墙下响起,
压过了人声,“那些东西不会再慢半拍了,不
许大意!结队搜街,落单的一律不准进巷子!”
军士们才又动起来。
琛收剑入鞘,经过那具无头身躯时,扫了
它一眼,便转身下墙。
。 。 。
旗下,埃尔文正拄著杖,仰头等她。兜帽
拉得低,只露出下颌,脚边的霜面已经散尽。
“上头完了?”
“完了。”
琛走到她身侧,左手垂著,没有去碰剑柄。
街上的搜剿已经展开。一队队兵卒举着火
把拐进巷子,不时传来短促的喝声,随即是兵
刃入肉的闷响。偶有尚在活动的死物被赶到街
心,被围成一圈,乱枪捅倒。
埃尔文的目光从琛脸上落到她的左臂,又
落到她的左手。
“手。”
“小伤。”
“手。”
琛静了一息,把左臂抬起来。皮甲上那道
裂口边缘泛著青黑,底下的袖子已被血浸得发
硬。埃尔文伸手,指尖轻轻拨开裂口,露出底
下的伤。
口子不长不深,边缘的皮肉却是一圈乌青,
青黑色的细纹自伤处往肘上蔓延,像墨汁渗进
宣纸的纤维,停在肘弯往上两寸,不再前进,
也不肯退。
埃尔文的脸色沉下来。
“握拳。”
琛依言握拳,五指只弯到一半,指节僵硬
得像生了锈。
“死气。”埃尔文低声说,“妳一直压
著?”
“压住了。”
“压住了不叫没事。”
“也要打完才能处理。”
脚步声近了,古斯塔夫提着剑走来,衣襟
上溅著黑血,目光在琛的左臂上停了一停,什
么也没多问。
“广场边上有医护站,”他说,“两位去
包扎。这里有我。”
。 。 。
医护站设在一座征用的谷仓里,地上铺着
干草,伤兵一排排躺着,呻吟声此起彼落。空
气里是血、药草与烧酒的味道。几个军医在草
堆之间来回奔走,袖子挽到肘上,沾著半干的
血。
一名军医瞥见琛的左臂,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让我看看——”
“不必。”琛侧身让过,“我自己处理。”
军医还想再说,埃尔文已先一步截住他:
“她自己有办法,你去忙别的。”
军医看了看她们两个,到底还有一屋子的
人等著,点点头走开了。
琛在最里头找了一个角落,背靠着谷仓的
木墙坐下。她把左臂搁在膝上,右手按著剑柄,
闭了闭眼。她觉得左臂像是冰块,又沉又森冷,
身体不受控开始发著抖。
埃尔文在她面前蹲下。
“别硬撑。”她把杖横放在膝头,“妳想
搞极东那个玩意儿,用气把毒逼出来,是吧?”
琛睁开眼,点了一下头。
“那就逼。逼到伤口那头,剩下的我来。”
琛深吸一口气,右手离开剑柄,按住左肘。
真气自丹田沉下去,顺着臂脊往外推。白
光极淡,自肘上泛起,压着那圈青黑的纹路一
寸寸往回退。青黑的细纹像被逼回洞穴的虫,
退一寸,挣一寸,终究不得不往伤口的方向缩。
琛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伤口边缘渐渐隆起,一缕缕黑气从皮肉里
渗出,在创口聚成一汪黑稠的血。
“够了。”埃尔文说。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出一片薄薄的冰,
细长透亮,边缘锋利得令人不安。她托起琛的
左臂,另一手按住伤口上方的皮肉。
“忍着。”
冰刃横著划过伤口。
涌出的是墨黑色,带着腐气,落在干草上
发出细微的嘶响。琛咬紧牙关,指节在膝上攥
得发白,却没有缩手。
埃尔文左手一翻,掌心浮起一捧净水,按
上伤口,冲去一片片乌黑。她把手掌移开,伤
口又渗起一团黑色。她反复冲了七八遍,流出
来的血才由黑转红,却始终红得发暗。
水光底下,创口的皮肉已微微有了收拢的
势头。埃尔文却把手撤开了,掌心的水哗地散
落在干草上。
琛抬眼看她。
“不能收口。”埃尔文从身旁扯过一卷干
净的布条,“没排干净。这会儿让它长上了,
剩下的东西就给关在里头了。”
她把布条在琛的臂上松松绕了几圈,没有
勒紧,打了个结。
琛的颤抖渐渐平了下去。她弯了弯手指,
五指比先前灵便了些,握到底时,指节仍是一
涩。
埃尔文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草屑。
“起得来吗?妳应该还是睡旅店房间比较
好。今晚会挺难熬,记得让人生个火盆搁旁
边。”
油灯昏黄,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本就白得
近乎透明,此刻也看不出什么分别。琛却想起
那片从街口一路铺到墙根的霜光,撑了大半夜,
怕是不比自己轻松多少。
琛扶著木墙起身,脚下一虚,膝头软了一
软。
埃尔文已伸手托住她的右臂。
琛不惯被人这样搀著,身子微微一僵,到
底没有把手抽回来。
“我走得动。”她说,“妳自己也该歇
著。”
埃尔文打了个呵欠,眼角挤出一点水光:
“我困是困了,可没受伤。被妳叫声姐,这种
时候就乖乖让姐照顾呗。”
“我可没叫过,都是妳自称的。”
“嘴上不叫没关系,我知道妳心里认著
呢。”埃尔文搀着她往谷仓门口走,语气懒洋
洋的,“真在意的话,明儿午餐妳请,再帮我
加点一份酪糕佐云莓酱得了。”
琛闻言只是哼了一声。走着,她的脚步稳
些了,但仍然由得埃尔文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