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入口一过，光线便被吞得一干二净。
没有窗，没有缝隙透进来的天光，只剩下脚步
声在石壁间闷闷地回响。
　　埃尔文抬手，指尖一引，数点霜晶自杖首
浮起，粒粒如冰屑凝成的星子，泛著幽幽冷光，
不刺眼，却足以照出脚下石板的裂缝。
　　两人踏入走廊，走得无声。
　　石室门就在前方，门扇半掩，一片死寂。
琛正要跨步而入，埃尔文却先一步侧身拦住她
——没有出声，只以眼神示意她稍候，另一手
轻轻一撒，霜线便顺着石壁的纹路悄悄漫开，
往室内探去，细得像蛛丝，轻得似棉絮，没有
一丝多余的响动。
　　琛会意，按剑不动，等她。
　　三道霜线探入室内，分别停在三具躯体上，
各自留下一点极淡的微光，像是钉下的记号。
埃尔文收回杖尖，朝琛比了个手势，三指，再
朝那三点微光的方向一点。
　　琛看懂了，不再多问，欺身而入。
　　三盏微光是琛唯一需要的地图。
　　她飞掠而出，剑尖一沉即起，连续将一侧
两具活死人了结。响动惊醒了房间另一侧的第
三具活尸，双眼甫一睁，却已被剑锋穿胸而过。
　　埃尔文倚在石室门口，看着这一幕，挑了
挑眉，没说话——这次没什么好调侃的，快得
她连台词都想不出来。
　　琛的清扫结束，她才进入石室。石室是长
方形，两侧墙上凿了六处形似铺位的空洞，三
处躺了方才死透了的尸体，另三处却是空的。
她凑近石室一侧，就著霜光端详活尸铺位周围
石壁上的浅浅浮雕线条。杖尖朝四面虚点几下，
霜气如薄粉般悄悄拢上墙上裂纹、地砖接缝，
像在窥探这妖异古坟也不敌岁月而留下的痕迹。
　　其中一个空的铺位上有俩陶罐似是陪葬品。
她掀开其中一只陶罐的盖子，探手进去，摸出
几枚钱币，摊在掌心就著霜光细看，指尖一枚
一枚地拨过。
　　“有意思……”她低声说著，忽而顿住。
　　“五百年。”她抬起头看向琛，钱币仍在
掌心，声音里带不住一丝压抑的兴奋，“到目
前为止挖到最老的坟，规模还这么大，我觉得
有希望。”
　　“还要继续吗？”琛看她一眼，问道。
　　“当然。”埃尔文一口回绝了退路，钱币
往怀里一揣，抓杖起身，“就算找不着遗迹的
记载，还得看看那死气的源头哪！撤？开玩笑
吗？”
　　石室后方另有通道，比方才那段入口走廊
宽敞不少，容得下两人并肩而行，石壁也凿得
更平整，显然是刻意加宽的通路。两人在通道
口前交换一个眼神，琛踏出半步在前，埃尔文
的霜线已经贴着地面、顺着墙角先探了五步出
去。
　　行不多久，埃尔文忽然点了点琛的肩头。
三步之外，霜气晶莹圈起一小块似是嵌镶在地
里的石块，然后就著石子上刻着的卢恩符文描
了一趟。
　　“陷阱。”埃尔文说得极轻，琛点点头。
两人小心避开，霜雪散去，那块石头仍然在暗
里沉眠著，毫不起眼。
　　长廊有三道岔路，有直角转弯，地上墙上
还有好些符文陷阱。埃尔文的霜圈出陷阱、标
出活路，有一次将琛送去岔道底一剑结果了刚
爬起床的活死人。至于直角转弯，埃尔文没要
琛停下，她竟也理所当然地踏了过去。
　　通道尽头是一道两扇厚实木门，门板漆黑，
铁环锈得斑驳，门后隐隐透出一股比先前更浓
的死气，贴著门缝渗出来，凉得刺骨。
　　两人在门前停下，谁都没有先伸手。
　　埃尔文的霜爬上门板、钻进门缝的动作完
全失去琛惯见的轻灵。她实在不想在这里发声，
奈何眼神能承载的讯息太少。“貌似大厅。死
气，霜爬很慢。”她用最轻的声音与较少的字
数对琛传达了情报。
　　“范围魔法？”琛回以同样轻的声音，对
著门比划一下。埃尔文眉头先皱，然后眼睛一
亮，对琛比个大拇指，又伸手掌示意琛先退半
步。
　　（总之先丢一发大的？成啊，暴力又直接，
姐欣赏。）她想。
　　一直飘在法杖周围照明的冰晶被吸进了杖
首的晶体，那幽光却没有消失，反而变得亮了。
埃尔文一边准备某种大咒文，一边还分出半点
心神控制着霜气慢慢探索门后的大厅。当一线
霜晶笨拙地爬上某个似是祭坛的结构，爬上一
只似是干瘪的脚，埃尔文的灵觉突然清楚浮现
一个活死人——即使隔着门板，那双闪著诡异
精光的眼睛似乎直直看进她的灵魂。
　　“被发现了！”埃尔文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