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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们有内奸！开什么玩笑！”瓷杯被摔碎的漆零声音，把站在桌前、穿着鲍比欧军
服的男人吓了一大跳。他本就委著身躯，经这一吓他的身体缩得更紧。“你怎么没有问清
楚是哪个高官被攻击！”他看着面前的年长男人怒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法兰克森．费奇斯！连这种事都不会处理，你以为军人那么好当！你知不知道我当初用
了多少力气把你从边境挖来！你这家伙是怎么当上士官长的？”男人怒气冲冲地上前揍了
法兰克森一拳，他重摔在地上，双眼不停盯着冷灰地的面，只想这样倒地不起。“这种事
情再发生一次，就把你轰出军营！你可以滚了。”宣泄完怒气后，男人静静走回自己的位
子，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法兰克森连告辞的力气和意愿都没有，也静静地走出房间，无声
唸著“艾德伦少将，抱歉让你失望了”。
法兰克森失魂落魄走在军营的走廊。即使走廊上根本没人，他仍缩著身子、踏着细小的步
伐漫过阴暗的长廊，仿佛两边的墙壁长了数百双轻蔑的双眼，张著嘲笑的血盆大口讽刺他
不合乎实际能力的军位。快要放饭了，想到稍后进餐厅就真的要面对这些双眼与嘴，就觉
得被人朝心口开了无数次枪。
他靠着脏污的墙蹲了下来，脱下白手套，右手手心向上摊开。过没几秒，一朵粉红色的玫
瑰花出现在手中，粉嫩的花瓣上还留有几滴晶莹的露珠。法兰克森看着自己的成果露出短
暂的微笑，但马上就转为叹息，同时将手用力一握，花瓣碎了一手，无声无息地化成晶亮
粉红尘埃。他想着反正过没几秒钟花朵就会自己消失，不如先行摧毁。
刚才艾德伦少将那句对他军阶的质疑再度响于耳边，再度刺入他已疲惫的内心。少将当时
还直呼他全名，费奇斯这个姓氏本令他得意洋洋，现在他觉得这个家族表征有没有都没差
，反而替他带来莫名的非难。这个知名魔法师家族的姓氏在二十年前可能会让每个听到的
人闻风丧胆或为之着迷，但现在是二十年后，这位家族成员只能变出一朵玫瑰花的二十年
后。
法兰克森一边回忆童年一边缓步走向餐厅。昏暗的军营走廊透过回忆渲染为灯火通明的奢
华走道，两边惨白又闪烁不定的昏暗灯光变成金黄的暖光，颜色污浊的水泥地也转为柔软
的红绒毛地毯。
前面有个一身西装笔挺的年长绅士在带领他，那人回头，“很快就能见到班杰明爸爸啦，
小法兰克森。”法兰克森看着那人的脸，发现那是玛欧文伯父已离他日久，仍非常熟悉的
脸孔。在他记忆中，玛欧文伯父永远都梳着整齐的金发、翠绿的眼睛自信地望着前方，笑
容和他的眼神一样自负。听说他已经四十几岁了，可是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皱纹，看不出任
何老去的痕迹，好像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二十年少。伯父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可以双手对
著前方的小桌一指，就变出插满水仙花的黄金花瓶，放多久都不会消失。法兰克森在懵懂
的年纪，最常听到玛欧文对他说的一句话是“我们费奇斯家族的任务，就是用魔法惊奇雷
吉尔这个国家！”不过在他年龄成长，渐渐有记忆之后，雷吉尔开始变成鲍比欧。
“班杰明爸爸就在这道门后，敲敲门！”其实法兰克森知道他可以直接转开门闩迎接爸爸
疼爱的怀抱，他也打算这么做。旁边的玛欧文伯父像是看穿法兰克森心思地笑着。
他伸手握住门闩，门闩却像是一道投影看得见却握不到。也许是太期待了，握空的同时身
体竟向前倾斜，他跌了一地。
玛欧文伯父会着急地问他有没有受伤、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扶他起来，护着他跌伤膝盖
的手会发出金色光圈，然后痛觉就全部不见了。可是这次出他意料，迎面而来的是数不尽
的冰冷眼神。
他忍住疼痛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到军人餐厅了。暖黄奢华的灯光、红毯步道全都回
归为每天接触，却怎么也无法习惯的惨白灯光与水泥地，亲人宠爱的眼神也变成同袍嘲笑
的目光。
虽然没有人发出笑声，也没有人嘲讽他的跌倒，但法兰克森觉得餐厅里的每个人都在用眼
神嘲笑他、质疑他的位阶与他的能力。他独自走向摆成一排的各式饭菜，拿起仅剩、一握
住碗缘就发现油污没洗干净、碗底好像还有点生锈的金属盘，沿着料理排放的位置走过，
看着打饭员面无表情地把冷掉发黄的蔬菜、干瘪得看起来不太容易咬碎的肉片，以及显然
没煮到可入口的面条放进法兰克森的餐盘中。
“只有这些？根本就不够吃啊。”法兰克森看着餐盘中的各式餐点都只有几块硬币大小，
向打饭员抱怨。
“没办法，每个人都得吃到。”打饭员还是面无表情，法兰克森听见这样的回应只好默默
走开去盛下一道菜。最后再用碗装了半碗不到的奶油浓汤──奶油还结块，浮在冒着烟的
汤面上──法兰克森在好几条长桌中找了没坐几个人的那条，挑一个不容易被人注意的位
子坐下食用只能勉强餬口的军食。桌旁的人已没几个，见到法兰克森坐下，立刻四散到其
他长桌挤位子，脚步声之外还带了一些窃窃私语的男声。
这群浑蛋！他们不知道他是费奇斯家族的长子吗，这么不知好歹。这样的想法在士兵起身
时闯入脑海，但想到这个姓氏带给他的承重，显贵人家的傲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低
著头，拿着握把还留有其他士兵手汗的刀叉静静用餐。军中的伙食与用餐方式也令他无法
习惯，纵然吃了这些好几年。
然而，真正最不能忍受的是旁人的冷言闲语。
“靠全家的法兰克森．费奇斯来了！”
“唉呀，随便一唬就被叫回军营的士官长啊！”
“要不是他姓费奇斯，他当得了士官长吗？应该还在任人使唤吧！”
“费奇斯世家唯一的继承人居然是这副德行……你们有听说吗？费奇斯家族本来是雷吉尔
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跑来鲍比欧。”
“天啊！这群背叛者真的可信吗？司令居然还放这样的人进来这里。”法兰克森听到这句
话就非常生气了，怒不可遏的他开始唸起咒语，让手中的叉子飞起来，尖端瞄准那碎嘴的
士兵，整把餐叉直直飞向那人只留着一点黑发的头顶。
餐叉都还没飞离桌面就掉下来了，除了法兰克森没有人注意到餐具掉在桌上。法兰克森泄
气地站起身把叉子捡起来，把叉子随意在军服上擦擦，继续吃东西。他吃得非常慢，餐厅
里的军人都散了大半，他还孤零零的啃著面条，餐盘中的料理还剩不少。
郁闷噎得法兰克森吃不太下，他决定不顾之后会不会肚子饿，把汤喝完后就让剩下的食物
成为厨余。他再度唸起咒语，想让结块的奶油均匀地分布在汤汁中。看着扶著奶油块的汤
面渐渐呈现均匀的金黄色，他感到很满意，开始拿起汤匙饮用。想着军中终于有一道能吃
的东西了，而且还经由自己的手。
喝下第一口，他就差点吐出来，“去你的，这奶油是酸的！”无视突然聚集于他的众目，
他起身让汤跟着那些难以入口的餐食化为军畜的料理。当他把汤倒进瞥一眼就让人倒尽胃
口的厨余堆，看着干净碗中倒映自己的脸：本来闪亮的灿金头发因为剃短和长期操劳失去
光泽，和伯父一样有自信的双眼如今变得萎懦，以前常常弯起微笑弧度的双唇不知道多久
没笑了？饱满的双颊也陷了不少。他决定笑笑看，看能不能找回以往费奇斯家族成员的骄
傲，可是看着碗中微笑的自己，觉得自己比刚才可笑一百倍。
他叹了口气，把碗堆在高高的餐具塔上。他多想大哭一场，可是繁忙的军务和颠沛的命运
让他哭不出来，也没时间掉泪，更何况费奇斯家族的骄傲还在他身上，他可是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继承人啊！
想到“唯一的继承人”这件事，本已愁云惨雾的脑海又有一项烦恼映现其中：如果他没有
找到一名和他传承血缘的女子，费奇斯世家就要断在他手中了。上一次接受上尉的招待，
感受女人的美好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法兰克森想到那次香艳的体验，下半身一阵悸动
传上来，强烈的闷热闯入胸口。他准备冲进厕所解决自己一时袭来的欲望，却突然想到再
这样蹉跎体力可不行，都已经二十五岁了，该积极一点了。
他冒着违反军规的危险，趁军人都在洗澡时跑回宿舍，换下汗污的军服，穿上黑色、领口
开得很低的背心和一件显眼的红色皮裤，外头罩上一件墨绿色长袍。然后使用魔法让自己
暂时透明无形，躲过守卫的目光溜出军营，过程中还差点被发现。
独自穿过茂密的森林，漫步于阴暗的墨梅伦海港，凭著一道微弱的魔法火焰走过黑夜。当
他走到一处上尉曾带他们去过，还灯火通明的繁华市集，他松了一口气，熄掉火光，开始
想像今天会跟多美好的女孩相遇，两人会相互调情、满足彼此，顺利的话说不定下一位费
奇斯家族继承人就有着落。
他先找个隐密的地方脱下长袍，让底下时髦的穿着现形，然后开始打量街上一个个化著浓
妆、服装火辣的女子，开始感到失望，费奇斯唯一的继承人怎么能跟这种俗艳的女人混在
一块呢？他决定去找那间上尉带他们去过的妓院，那边的女人各个受过高等教育，拥有良
好的学识与礼仪，穿着打扮也高雅许多。
当他准备上路，开始回想通往那间妓院的路线，一名女孩从他身旁快步掠过，彻底抓住他
的目光。女孩一头银紫色的长发飘逸，其中几缕还轻轻扫过法兰克森的手，散发的薰衣草
香气让他心脏狂乱跳动；看着女孩的背后，一头紫发已经十分闪耀，她身上一套雪白纺纱
洋装微微透出一样白净的肌肤。在法兰克森眼中，这位仿佛发出纯白光辉的女孩简直是个
天使，纤瘦的身躯更让他想紧紧抱住这花一般的女孩，好好疼爱她。
法兰克森开始跟踪她，想要追上她、询问她何名何姓，期待她若听到自己身为费奇斯家族
的继承人，再看见自己帅气的外貌，会不会心动？不过法兰克森马上就失望了：女孩见到
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后，亲热地挽起他简直快要冲出这件西装的强壮手臂，称呼男子的声
音娇艳得能融化钻石，虽然其中有一点沙哑。
“我等好久了，爱姆希丝！妳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晚？”法兰克森看到男子的侧面，立刻明
白自己无法和他竞争：男子满脸棕色胡须、充满英气的五官足以赶走所有竞争者。
“抱歉，我今天妆化得比较久……”爱姆希丝害羞地低下头。看到爱姆希丝的长相，法兰
克森本已渐渐消散的希望又重新燃起：女孩的海蓝双瞳浑圆又大又明亮，透露好像在期盼
什么的眼神；还有粉红色的美丽双唇，真想立刻冲上前疯狂亲吻。虽然她的胸前没什么料
，但瑕不掩瑜。
“没关系的！妳今天妆化得很美。”男子拍拍爱姆希丝的头，“独立军还顺利吧？”
“非常顺利！最近招来很多新血，是一群聪慧过人、很会做事又愿意学习的女孩，像我一
样！而且最近还得到不少鲍比欧军队的秘密情报，前阵子军营好像发生集体食物中毒？还
有士官长被假情报骗，太好了！原来鲍比欧军队也不过这样。”爱姆希丝甜蜜的话语满溢
著幸福。男子疼爱地捏捏她的脸颊，再搂住她的肩膀，两人继续向前走，展开甜蜜的约会
。
纵然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在后面目睹这一切的法兰克森已开心得不得了，好像已经预见
自己成功的未来，一步一步踏上更高的军阶、掌握更多的军权，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长官
、同袍统统对他刮目相看、对他由衷敬佩……
他继续跟踪这对情侣，带着权欲和情欲。
“你今天太棒了，艾姆希斯。”艾姆希斯躺在男人黝黑、坚硬如石的胸肌上，银紫色的脑
袋被男人轻轻抚摸。男人的手接着向下爬到艾姆希斯裸露的雪白肩膀，以他湿黏的手指感
受艾姆希斯细柔的肌肤。
“你满意就好。”艾姆希斯看着男人本来带有强烈雄性气息的脸庞露出三分温柔七分贪婪
的笑容，他也很满意。艾姆希斯从床上起身，棉被从身上滑落，露出毫无遮蔽、纤细白嫩
的身躯。男人见到这幕诱人景色，从艾姆希斯背后抱住他，“你现在就要走了？我想再感
受你一次……”
“不好吧？你明天一大早就要操练不是吗？虽然我也很想。”
“说得也是，”男人的失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反正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艾姆希斯重
新穿上白纱洋装，理一理自己的紫色长发，然后走到床旁，亲一下那魁武的男人，“下次
见，玛尔格大叔。”
“下次见，艾姆小宝贝。”艾姆希斯离开，打开房门前还对玛尔格微笑眨眼。他离开不久
后立刻折回，“差点忘了，玛尔格大叔，我有个小请求……”这时艾姆希斯带着恳求的眼
神望着床上的男子，对方以怜爱回应：“尽管说吧，你有多大的请求我都答应。”
“我这边新进来的女孩不太会用斧枪，可能要请你多指点她一下……”
“那有什么问题，包在我身上。”玛尔格拍拍自己的胸前，“快点回去吧，时候不晚了，
路上小心。”艾姆希斯点头致谢，缓缓地走出房间。
艾姆希斯踏出屋外，确定已经远离玛尔格的房屋后，沉思一阵后，开始自言自语，“抱歉
了，玛尔格大叔，得玩弄你的爱情与欲望。”他从裙子口袋抽出一张信纸，对着白纸吹出
黑紫色的气息后，再把纸折整齐，塞回口袋。花一段时间找到合适的地方，正要开始使用
传送魔法把自己送回柴尔萨市的总部，就看到一名男子跑了过来。看着这个男人的长相，
艾姆希斯认为他只要稍做改善就能变成自己心中的男神：灿金色的头发被理平、翠绿的双
眼有点颓丧，但这些都不成问题──低领口的背心展现男子健壮的身体，些许伤痕更加强
他的男人味。
男子跑到他面前的第一句话更让他心动：“我想要加入梅夏半岛独立军。我的名字是法兰
克森．维吉尼尔。”他道出自身名姓时，在姓的部分稍微停顿了一下，但艾姆希斯只把这
当成一种害羞的表现，这男人好可爱。
“法兰克森‧维吉尼尔，是个好名字呢。这个姓……好像是被鲍比欧抄掉的贵族？居然还
有后代存活。”
“是的，我必须报这个仇……所以，请让我为梅夏半岛独立军效力！”
“太好了，那你跟我一起回总部吧，抓着我的手。”法兰克森照做，艾姆希斯开始施法，
地面一阵发著紫光的复杂魔法阵向上飞出，两人随后消失。
此时，艾姆希斯会使用传送魔法、使用的魔法传出死亡气息……对法兰克森而言完全不重
要。他在内心欢呼，他已达成建立大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