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看了德国影人 Christian Alvart 主创的 2020 ZDF 疫情剧《斯洛博恩岛》Sløborn，就回头来追追他的 2018 Netflix 警匪剧《柏林犬》Dogs of Berlin，好像也是有些版友看过但板上文章只有一篇？我是多年前从他的科幻片《颤栗异次元》开始认识、近年看他汽车恐攻片《别下车！》更惊艳于他紧张大师真功夫！他拍最多还是德国本土警匪影剧，近年自创的两出影集《柏林犬》与《斯洛博恩岛》则一出警匪一出常民同以一周尺度展现他的“乱世”世界观：人人都在社会扮演着角色、尽管人人都想跳出常轨做出改变、但多角竞合的蝴蝶效应必使局面陷入宿命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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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剧拍个早分化已久酝酿冲突随时炸锅的柏林、由两个各有欲求努力奋斗的警探主角揭开序幕，但十集下来还一次次扩大世界观、让一个个黑白两道有血有肉的新角色登场，告诉观众在同一场域面对同一事件时、人人都有自己 agenda 都要参一咖！这首先把许多传统警匪影剧的“正邪对立”二元格局打破了：这里每个人当然都先抱着对立世界观、各有各要击倒的或逮到的假想敌，只是不论帮派还是警察的世界都不止是要对付对方、每出一招旁边都有其他角色搭上来趁乱搅局，不论是顺水推舟分一杯羹还是挪用过来喂养自己、所有单纯计画都将玩成一场多方竞逐的混仗。
本剧在尚维持恐怖平衡的柏林里，出乎所有玩家意料的震撼大事件，是 E01一件可动摇国本的凶杀案，尽管杀的不是梅克尔或拉赛特这类国家领导人、但恐怕是比他们还得民心更牵动人心的德国之子：土耳其裔德国国家足球队王牌球星 Orkan Erdem、明眼人一看就知摆明影射现世德国十号厄齐尔 Mesut Özil！此剧开播在 2018 年底、正是 Özil在该年夏天世界杯大败后又会见土耳其总统厄多安惹一身腥时、现世德国对他“赢球就是德国人输球就是土耳其佬”的歧视风暴才正扩大延烧中！话说德国那时排外风潮已自接纳移民起酝酿三年，已蠢蠢欲动准备炸锅中。
如同现实般，此剧的土耳其球星也牵动一样的德国敏感神经，主创 Christian Alvart 还大胆加码把他写死了：这位 Orkan Erdem被谋杀之日、正是德国对土耳其的世界杯资格赛事前一天，此时由于是德国队对上德国最大宗移民社群的祖国土耳其队、因此又土又德有双重认同的 Erdem就成了两方争端的来源：你到底要忠于土耳其祖国、证明你仍只是个外人来享受德国福利？还是要效忠德国证明自己已成功归化、却宣示割裂原乡与族人为敌？可以说在政治愈发对立的年代里，跨种族跨文化等各种 trans- 的“多元认同”已渐无存活空间，而这无奈也投射在两位主角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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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人警探主角 Kurt Grimmer ，他出身东柏林最恶名昭彰的新纳粹大本营 Marzahn集合住宅社区，全家与全社区无人不是新纳粹、甚至自己也曾是虎妈悉心栽培的小纳粹新希望！不过经历一段本剧只有多次提及却从未真正拍摄的“割袍断义”“离家出走”后辗转来到了柏林警局当刑警。看他 E01开场第一幕就跟一个沈迷酒色烂命一条的悲惨小妈啪啪啪，浑身上下从外表姿态到言语习气都是标准的“脏警察”；不过 E01结尾最后一幕渡过柏林狂乱夜回到清晨后、镜头跟他回的家竟是鸟语花香窗明几净品味独具的中产大宅、有一双可爱儿女更有完美老婆？这是怎样的双面人生？
土裔警探主角 Erol Birkan，他则出身西柏林最百花齐放的土耳其大本营 Kreuzberg，具体则是本剧虚构的人人闻风丧胆连警局都列为 "No Go Area" 的黑帮社区 Kaiserwarte！他则经历了身为土耳其移民二代更加血泪的“割袍断义”与“离家出走”融入柏林成为了力争上游的警察、身为男同志拥抱多元文化又富正义感热心助人，除了与 Kurt 同在“双重认同”中苦苦挣扎外、在一切层面都是与 Kurt 完全相反的警界模范生！如果说 Kurt 的原乡阴影是新纳粹、那 Erol 的原乡阴影就是土耳其黑帮了，所差者是 Kurt 与新纳粹帮若即若离、Erol则对土耳其帮嫉恶如仇。
于是土耳其裔足球王牌 Orkan Erdem赛前一天被杀的凶案，把格格不入的他俩牵在一起：这案子被 Kurt 夺得先机抢了下来更花言巧语得长官相挺授权、但对外公关上 Kurt 的新纳粹过去对这案子牵涉的土裔社群又极不妥当、因此才要把本在楼下劳碌命“帮派组”任职的 Erol 调到顶楼最尊贵的“凶杀组”加入专案编组“红卡小队”、让 Kurt 掌实权由 Erol 当门面皆大欢喜！当然，可想而知身为警戒资优生的 Erol 绝不会放著一定会积极介入、而且会连上他在原组多年追查的土耳其黑帮 "Tarik-Amir Clan"“塔利帮”，当然久而久之两人间基本扞格步步升温终将爆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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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剧百花齐放的多元魅力还是从“脏警”主角 Kurt 发现尸体开始：他不过在情妇家帮带情妇小孩、远看外面有案即使没在当差也当仁不让到现场、没想到死者竟是足球明星让他碰上大案了！然而一切从此开始不按牌理出牌：既然今日球星死亡明日就要比赛、那明日赌盘不是刚好让我捞一笔？于是连忙通知上司抢下了案子、偷偷去找了“新纳粹”帮的哥哥借钱、拉着情妇去找“塔利帮”开的投注站、准备还自己欠另一个“科瓦奇”帮 Kovac Clan 的一万七千欧、并催促男上司推动女警长跟文明帮派“足协”乔好不走漏消息、消息要等自己赛前亲自泄漏才有沈重打击的效果！
只是 Kurt 尚不知：他自以为自己操盘的这场内线、其实还有另一个势力早就布好了局，可说这局被 Kurt 半途拦截搅了局、早已超出原本玩家的阴谋发展、连 Kurt 自己计画也处处生变早在控制外... 最后，竟然还是这如棋局般的球赛中一颗小棋子、从板凳球员趁今日替补大放异彩的 Bou'Penga、在一片迷茫断讯不知所措中阴错阳差解了大家局。如果有种老生常谈叫“人生如戏”，那本剧可能更像是“人生如球赛”，还真的每集标题就是 VIP“贵宾”Mannschaft“团队”Begegnung“冲突”Heimspiel“主场”与 Schiebung“违规”等足球术语、描绘著每况愈下的不确定。
不论脏警 Kurt 还是模范警察 Erol 都有既定任务、被搅进这案子后也盘根错节牵连起来，两人下班更有正式与非正式家庭要他们操心、这些家人更是不会乖乖给他们保护而都会自行其是闯出乱子来：Kurt的情妇 Bine 当单亲小妈很依赖、走头无路甚至依赖到 Kurt 的虎妈和完美老婆身上去，完美老婆 Paula开店被砸交保护费挂上当地土耳其黑帮、将为球星被杀事件和新纳粹全面开战、虎妈 Eva则要见缝插针布局新纳粹接班；Erol专心对付“塔利帮”而收了嘻哈小弟 Murad当线民、兼照顾他力争上游的姐姐 Maïssa、但“塔利帮”也有不爱帮派更爱音乐的 Raif 来搅和...
而随着后半季 Abseits“越位”Derby“对决”Länderspiel“全国赛”Verlängerung“延长赛”Siegerehrung“庆功”，这场本来只手遮天的球星凶案与内线赌局玩家越来越多渐渐失控：操盘打黑球的是“塔利帮”老二Kareem、想玩足球签赌大生意取代老大 Hakim、还两手策略拉拢南斯拉夫帮老大、两面反串制造自己老大与对方老大 Tomo 的腥风血雨、最后要扳倒老大竟还找上警察主角来！两个做毒品与赌博的重装黑帮背后操盘、但两个被激起种族愤懑的街头黑帮先大打出手，怎知上层还有运动经纪与“清洁工”也在玩黑的、两边竟还都是白道“足协”外包的棋子...
总之足球是个好生意、黑白两道人人争插手，操弄球星形象表现炒作广大常民的激情、常民激情玩出火来就化作常民黑帮的街头斗殴、U-Bahn满满一车厢的凶神恶煞通勤干架去、令日常也通勤上班的柏林小市民纷纷缩回去... 本剧“足球喻人生”的无常与“足球喻黑帮”的失控大抵如此，总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菁英如足协在那云淡风轻制定规则当个不沾锅、让下面第一线警匪如上场比赛的球员汲营计画努力争抢、而会被种族问题激起愤懑的低阶黑帮就将如足球流氓般全面开战了... 只是这一切可以上纲到民族大义的“开战”、背后的“球星凶杀”真相又是多耸动的大事吗？
令人唏嘘地，其实并没有，也就是 literally“狗屎”点大的鸟事，被多方意外交棒推波助澜竟掀起大海啸！若以一场球赛来说，就是没人在听教练的、各有盘算纷纷自干、最后这颗球超乎每个人掌控踢到最意外之处。然而这个场上球员都蒙在鼓里的复杂真相渐渐明朗时，两位主角就要在 E09“延长赛”最后机会上演取向辩论了：我们身为警察或身为公仆贡献社会的方法，是奉公守法朝着既定目标正道而行一往无前不计成败呢？还是坦然承认自己一直站在集体失控的浪头、就随时调整自我法律皆可抛、但顺水推舟做出一点小干涉、顺应时势水到渠成完成一点greater good？
本剧除了每个上中下层多样纷杂的角色众生各有特色表现精彩外，真正要观众试着投射自我的大概还是人格对立的两位主角了：我们一般奉公守法的观众们应该都能自然投射模范主角Erol、就算疼惜也多半仍会唾弃脏警主角Kurt，可是直道而行奉公守法坚持目标的模范生性格、是否往往上了球场才发现人人其心各异各行其是甚至各怀鬼胎？也许还要一场延长赛里的“震撼教育”、给 Christian Alvart 证明自己拍警匪剧不只软性酷帅更有硬派动作后、代言奉公守法广大观众的 Erol 才能心眼开通跨过那道坎。
只是看到 E10“庆功”收尾时，观众也会发现 Christian Alvart 老毛病：他总是拍太多支线太多角色、每人都有深刻欲求完整动机不停变化中、都宛如主角人格立体性格主动走自己的路，往往这种“全角色刻画”在季初可塑造多方交错意外堆起的失控危机、但季末“收线”时才赫然发现角色已自有生命如脱缰野马再难约束。当然角色们都仍有各自告一段落的结局，只是他们对整场赛局其他角色的位置与行动、都还处在认知不全才刚开始拼凑的迷惘中。也许，这就是几位角色口口声声“啥都可抛只要真相”的卑微渴求、也是满口谎言的主角 Kurt 终于开始吐实的季终启示？
且放下我们一般观剧时喜欢看到“收线”的封闭世界观、就大方接受本剧始于随机仍终于随机吧，至少尽管两位主角的主要目标勉强算是告一段落、但仍有很多势力在他们没看见的地方默默壮大自己的势力或一圆自己小梦想、甚至还有一线角色自行发展仍与两位主角看似八杆子打不著？但 E01结尾箴言说得好：“狗以为自己能做决定、其实就连拉个屎都非牠意志”，也许正如本季那“狗屎点大”的鸟事般、人人以为正按部就班追自己目标、却不知其实只是无人知晓的随机大局一份子？而主配角们每次事情失控连滚带爬时、身旁怎么总是刚好有双“狗眼”冷冷平视著？
本剧世界复杂、角色多样、发展随机、突如其来，也许并非所有观众都能接受，但这种一切不确定只能且战且走的类球赛情境更令我着迷！本剧症结点是呼应现世球星 Özil的德国狂热、世界观是 2018 族群分裂对立升高的德国、两位主角代言面对对立世道该怎么办的两种人生观。而这对立世界下不论高端或低端、球星或帮派、白天或夜晚、家户或警局、白人或土鬼、正宫或小三，角色刻画演员表现乃至环境设计都是栩栩如生的风情！尤其以耍狠杀人的警匪剧来说，我挺喜欢 Christian Alvart 拍中东与新纳粹黑帮的喜感，就算危机总一触即发仍弥漫着欢乐 XD 推荐欣赏。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41eRV-C1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