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盲剑客荷马 第107章

楼主: Ailouros (Ailouros)   2025-08-31 00:24:31
第一百零七章
  火光摇曳,烧得瓦盆啪啦作响。浓重的柴烟与干草混合著羊毛皮的骚臭,使海希奥德
七世无法分辨身处何地。他想翻身,胸口的绷带一紧,剧烈的刺痛立刻让他倒抽一口气。
  “你醒啦。”一个声音从脚边传来。那人坐在铺着动物皮的地毯上,修理著一把断弦
的潘朵拉琴。他的鬓发和胡须都已斑白,看来约莫四十岁出头,身形厚实,皮肤因长年劳
动而黝黑粗糙。“我是塔罗斯,这村子是我的。”他一边继续忙活手里的木琴,一边说:
“你是我远亲赫罗泰利斯带回来的。他跟你还有几位朋友同行。”塔罗斯把琴放到他面前
,琴弦全断,但琴身完整。“这是你的吧?我想应该是你挺重要的东西。我会帮你修,但
我不敢乱调音,怕你醒来骂我不懂音律。”海希奥德七世张口想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头
。塔罗斯笑了:“别急,你现在一定又痛又渴,讲话会拉扯伤口。嗯……你想说什么?‘
荷马’?你说的是那个盲人吗?”他皱了眉头,自言自语地说:“……我找赫罗泰利斯来
跟你谈谈好了。”
  海希奥德七世再次闭上了眼。火光摇曳,他很快又陷入昏沉。
  等到他再度醒来,天色已经转暗,窗外透进来的只是些微灰蓝的天光。火盆还燃著,
屋里只剩下燻黑的墙与翻动炭火的声音。
  这时,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客气、清澈:“海希奥德先生,很高
兴能够认识您。听说您是鼎鼎有名的吟游诗人,这真是我们村子的一大荣幸。”
  海希奥德七世勉强抬头,只见门边立著一个瘦高的黑影,看来大约二十岁出头,披着
灰色的羊毛外袍,手里抱着一些柴火。
  “我叫哈尔西斯,是塔罗斯村长的侄子。今天是我值夜。”他把柴火放进火盆,又说
:“我跟我的家人,是在去山那边收网的路上,遇见你们一群人。有个先生说他叫希罗多
德,来自哈利卡那索斯,他说你是朋友。”
  海希奥德张了张口。
  “他说你受了重伤,没法动,所以他们决定暂时分头行动。不过放心,他们留下了一
些钱和食物,要我们好好照顾你。”年轻人露出迟疑的笑:“他们去哪了?嗯……我记得
,一个很壮的先生说他会回拜占庭;有两位说要去科林斯;至于希罗多德,他说要回哈利
卡那索斯。”
  说到这里,海希奥德七世的脸上浮现复杂的神情。他想要笑,却牵动胸口,只能又痛
又闷地发出一声呻吟。一连数日卧病在床,让海希奥德七世心急如焚。他从第一天便开始
默默训练自己能活动的肌肉,无论是手指、脚趾,甚至是眼皮与舌头。他用光线的变化、
气味浓淡、火盆余热的强弱,以及屋外风声虫声的交替,推算时间的流逝。从体感上推估
的第二天开始,他便试图翻身、下床,但每每只要一牵动胸口的伤口,便犹如钢钩穿胸,
剧痛逼得他气息全无,有几次甚至当场昏死过去。
  直到那感知上的第六天,痛楚虽仍明确,却不再致命。他终于坐了起来,满头大汗地
低头望向胸前,绷带紧实,药膏浓重。他依稀记得这些天来总有人替他清洗伤口、更换纱
布,声音温和,脚步不重,但脸模糊不清。
  他喘着气坐稳,这时门边传来轻响。
  一位年轻人正端著一只木盆走了进来,盆里装着干净的纱布与膏药。那人头发与胡须
皆为浅棕色,面容俊朗,神情爽朗。“啊,你终于能坐起来啦!”那人笑着说。“伤口还
疼不疼?”他将木盆放在矮桌上,拭了拭手,弯腰行了一个简短的问候礼。“我就是赫罗
泰利斯,您还记得吗?”
  海希奥德七世眨了眨眼,点了点头,眼神仍带着警惕。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与赫罗泰
利斯简短闲聊。
  过了几天,赫罗泰利斯无意之间告诉他这段时间的几则要闻,其中最沉重的两件事,
皆来自萨第斯:
  在吕底亚新年结束后,克罗伊斯先后举办了两场极为盛大的葬礼。
  第一场,是王太后亚提米莎的国葬。此场葬礼上,克罗伊斯将被控谋反而畏罪自尽的
宰相庞大良的尸首,作为祭品焚烧,而庞大良的妻小虽免于公开处刑,却被活埋陪葬,葬
于太后墓穴之中。
  第二场,是王太子阿提斯的国葬。传言指出,担任其贴身护卫的养猪官阿德剌斯托斯
并未遭究责,却于自责之下持亲手射杀王太子的长矛自尽,伏于阿提斯的雕像脚下。克罗
伊斯仍追念其忠诚,厚葬于太子墓旁。
  这些消息传至喀耳村时,已是“一个月前”的资讯。而海希奥德七世这才惊觉,自己
以感官推测的第六或第七天,其实已过了两三个月以上。这一点错置,不只是时间上的震
撼,更是意识到:那日战斗时,盲人荷马赤手空拳却能将他重创至此,两人之间的实力差
距何其悬殊。也难怪对方总是回避冲突,那并非畏战,而是怕出手太重,杀人无意。
  次日午后,一道熟悉又可恶的笑声从门外响起。
  “好久不见啊,海希奥德师傅!”那人边喊边走进屋来,怀中抱着一只双耳瓶,瓶口
斜插一根麦杆。他仍是那副油腻腻的胖子,仿佛永远在醉酒与算计之间。
  海希奥德七世苦笑了一声:“你又要去萨第斯了吗,希基柏留?还是……要说你的本
名?”
  “哎呀,你可以继续叫我希基柏留嘛!”那人耍赖似地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我这次
不是去萨第斯,是准备去科林斯的。你知道嘛,地峡运动会要开始了啊!”
  “你绝对不是单纯想聊天的。直接说重点吧。”海希奥德七世的声音虽沙哑,气势却
没变。
  希基柏留晃了晃手中酒瓶:“这次啊,是奥林帕斯那边的生意。他们知道我知道你在
哪儿,就非要我带句话:你得去科林斯一趟。”
  “就这样?”
  “就这样。”希基柏留眨了眨眼,“然后还有我自己的事!”他忽地收起笑容,语气
一沉:“你害我在萨第斯的生意彻底断光,总该赔我个交代吧?”
  “我现在可是还需要人保护的病人。”海希奥德七世冷冷地说。
  “我这人讲公道价。”希基柏留举起一根指头。“一天一枚德拉克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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