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伊吹亚门 海军不正讲义 单篇短篇

楼主: kenshin078 (Esther)   2023-10-11 21:42:35
注意事项:
- 非专职翻译,如文笔不佳是我的锅,伊吹老师文笔很好的。
- 错误、不通顺等欢迎指教。
- 日后如有出现简中、繁中版本,译文就会删掉(也可能随时提早删)
- 结尾有心得,肯定有雷。
- 不好阅读的话可参考:
https://reurl.cc/MyOr1W

海军不正讲义
https://i.imgur.com/vG7ySZj.jpg
出处:野性时代 Vol.239
2023年10月号
太阳极度眩目。
烂熟般深红的夕日,至今仿佛仍高挂在滨离宫上。
从背后被呼唤了名。
 、、、、、、、、、
“教官您是打算去死吧。”
我并未动摇,毋宁说是清爽的心情。即使只有一人也好,有人能解开藏在那堂课中的祕文
此一事实,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高兴。即使那已经太迟了。
我以指尖拭泪,再度转向那边。视线的另一端,是抚摸著胡须的鸠峰寺瞪大了眼。
“为什么你知道呢?”
“在这里说好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樱崎刘二郎维持直立不动的姿势,说"我知道了"并再次举手行礼。

从微微开启的窗,冷风流了进来。
被隐约传来的海潮气味吸引目光,在建成葫芦型的中庭里的大池塘,闪耀着有如云母般的
粼粼波光。
前方是流向东京湾的隅田川出海口域。与池塘相系的细长水路上,有三艘短艇正缓缓地前
进。因为接下来是远航练习的关系吧。学生们划著桨的同时,水面下有多个细小的鱼影随
之跃动。
“怎么了?”
一回头,不知何时背后站了一位蓄了浓密胡须,有着鲔鱼肚的老人,
“啊啊,没事,只是想着鱼在跳着呢。”
我没想太多就脱口而出,后来才注意到应该先打招呼才是。接着同时,我想起来这位满口
胡须的老人,就是名为鸠峰寺的主任教官。确实他就是从东京帝大被招聘,著名的法学博
士,在这里负责法律学授课的人。
“哈哈哈,是鲻鱼啊,听说很容易钓得到喔。”
鸠峰寺看着窗外,我急忙递上名片。
“向您招呼晚了,我是来自七户造船东京分店的可论。”
“啊啊,您太客气了。很抱歉,我没有带名片请见谅。”
细瞇起眼镜深处的双眸,鸠峰寺收下我的名片。
“您是来教授关于企业采购业务的吧?正好和其他老师谈论到您呢,只是不常在教官休息
室遇见您。”
“抱歉,只是无论如何都还不太习惯。呃,请恕我失礼,您是鸠峰寺主任?”
“失敬,自介晚了,我是负责法学通论的鸠峰寺,主任什么的都是徒有其名而已,请别多
礼了。”
“久闻大名,还请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对了,今天的课已经结束了吗?方便的话来休息室喝点茶什么的如何?”
“啊啊,那、那就麻烦您了。”
一这么回答完我马上就后悔了,老实说,我正想打完招呼之后速速撤退。主任教官是仅次
于校长、教头,校内第三的职位,更何况还是鸠峰寺主任,记没错的话,他不只是东京帝
大的教授,应该还有在内务省、司法省,或是海军省之类的地方被任命担任某委员会的顾
问或成员。要跟如此德高望重的人物喝茶,光想像就觉得呼吸困难。
但另一方面,正因为对象是他,我不得不踌躇著是否要拒绝。如果断然拒绝那样的大人物
,不知道在这狭小的学校里会流出什么恶评。我明白现在才介意这些事也于事无补,说到
底只是自己没有破壳而出的胆量。
这就是由小观大吧。其实本来我打算为了明天的授课,在图书室做最后的确认,事到如今
也只有放弃了。我勉强挤出开朗的表情,点头说"请多指教"
“那太好了,事务员给了我很好的茶叶喔。”
莞尔微笑的鸠峰寺先行出发,我一边跟上去,同时再度看向窗外。
三艘短艇已经往东京湾方向划出,在清净的仲秋阳光下,仿佛细长的竹叶般无依飘荡。
在七户造船东京分店从事采购业务的我:可论利之助,被任命至筑地小田园町的海军经理
学校,是大正五年九月朔日的时候(指1916年九月初一)
七户造船总公司是在面向大阪大和川的南加贺屋町所创立的造船厂。创业期可回溯至宝历
年间,在号称天下厨房的大阪,至今是一手承揽摄津、河内、和泉商船的老字号船屋。
身为善于见机行事的浪速商人,七户慢慢地拓展版图,终于获任为纪州德川的御用造船商
,至于最大转机还是幕末开国与之后的明治维新。
当时的五代目:七户屋嘉兵卫,看准了今后将有许多与国外交易的机会,将自家工厂改建
成适合建造洋式汽船的大型船渠。那时还是残留浓厚攘夷思想的世道,这项借款沈重的大
工程,不只在业界受到非难和冷嘲热讽,民间亦如是,但嘉兵卫独排众议的决断奏效了,
由于国家政策之故,随着海运业的发展,订单量随之增加,至明治中期甚至荣幸地成为巡
洋舰建造的海军指定工厂。
我是七户造船东京分店服务刚满十五年的事务员。
从名古屋的商业高等学校毕业后,受在大阪银行工作的伯父帮助,进入七户造船是明治三
十四年时。因为我是商业高中毕业的,刚入职时原本配属在经理部,近十年来做着单手拨
算盘,计算经费或原价之类的工作。然后在五年前,随着调职到东京分店,被改任至采购
部至今。
所谓采购部,不只是资材,从制造设备到什物备品等,但凡企业活动必要的物品都需要从
外部采购进来,除此之外还有下整备修缮或改装的订单等。
采购是由公司内部提出需求单,从既有的合作业者来选择并取得报价单,确认金额的适当
性再下订单。
常规来说接洽经费这点跟经理是一样的,但大多数的业务都得跟业者交涉价格。绝对称不
上伶牙俐齿的我,为什么会接受那样的任命呢,还是未解之谜,总之无法违抗的我,胸中
带着扩大的不安,与妻子一同踏上上京的远路。
如原先所料,转任后的前一两年面临各式各样艰辛的要求,但边做边学习交涉技巧期间,
最近开始能让对方接受我们这边的希望额了。也不是说变得喜欢跟人唇枪舌战,但的确开
始感觉自己能做得到。
但就在这时,我再度接到意外的任命。那就是,这次的外派命令。

教官休息室在楼梯往下一阶的最深处。
休息室并非像职员室那样的内装,而是类似谈话室般,放了矮桌和好几个沙发。墙边设了
供各教官们使用的柜子,在上课时间之前,能在这里自由放松休息,不过我这次是第二次
进来这里。
在位于江田岛的海军兵学校任职的教官,全都是现役海军士官;另一方面,这里的经理学
校则大半是大学教授任教。除了东京帝大,其他还有早稻田、庆应、法政等等的菁英人物
,只有商高毕业的我来到这里,不由地感到格格不入。因此我的外套、帽子等物品寄放在
门房那里,至于个人用置物柜,只在第一次来访,被环境介绍时吊了一条工作替换用的领
带而已。
幸亏现在其他的教官已经回去了的样子,鸠峰寺命令在角落读著报纸的瓜子脸事务员去泡
红茶,接着在窗边的沙发坐下。
“好了好了,我说别客气。”
“是的,那么我不客气了。”
我抱着包包,在鸠峰寺的正对面轻轻坐下,皮革沙发的弹性很好,坐起来相当舒适,感觉
比东京分店接待室的要高档多了。
事务员静静地用盛盘端来两个杯子,我仿效鸠峰寺,拿取放在茶盘上的茶杯,啜饮一口红
茶。跟以前客户请的红茶相比,实在是奇怪的味道,但是恐怕这边的才是高级品吧。
鸠峰寺取出手帕擦嘴,同时也开口了。
“赴任一个多月了,有什么状况吗?”
“以前黑野洲教头曾说过:‘我们经理学校的学生,有八成都是全国中学成绩前五名以内
的’曾经觉得这么说太夸张了,但实际站在讲台上,才强烈地感受到原来不是在说谎。我
只是针对自己负责的工作来敎课,但即使如此也还是常有让我辞穷的尖锐问题飞来。”
说著"这样啊"的鸠峰寺,同时以肥硕的指尖捻著胡须。
“我执教鞭也有相当长的时间,的确时不时会有学生提出让我脱口而出"啥"的问题。”
“为了不误人子弟,每次都得全力以赴。”
“刚开始的时候或许会这样,无论如何习惯就好,要习惯啊。”
鸠峰寺哈哈哈地笑出来,接着稍微严肃了脸。
“但是,只会让他们竞争成绩而变成书呆子也不好,即使如此,从黑野洲君那听到关于您
的事时,我也十分赞同呢。他们虽然也会去现场,但不清楚实务面。就我所知,从民间企
业招聘讲师是第一次,但我觉得这是很好的判断喔。”
海军经理学校是主计科士官养成的军校。
所谓主计科—这也是得知外派时匆忙调查来的—就是负责海军庶务、经理等业务的兵科。
不只负责会计经理之类的事务,还有军舰上的粮食、被服管理调度也是主计科负责。用民
间企业的职务来说的话就相当于总务部。业务范围从厨房伙食到收支管理等十分广泛,接
触的阶级从兵到将官都有。经理学校的学生以候补生之下、下士官之上的待遇编入海军军
籍,据说毕业后也可能被任命为主计少尉候补生。
“这次是海军的人来邀课吗?”
“是的,托敝社长期担任海军指定工厂的福,才有这次机缘,因为希望能对有机会担任未
来主计官的海军经理学校学生们讲授实际采购业务,才有这次请托。如您所说的这是第一
次尝试,海军省内部似乎也有很多谨慎的意见,最后在猪尾总监一声令下才终于敲定的样
子。”
“您说哪一位?”
“猪尾总监,去年就任舰政部部长的猪尾重朝主计总监。”
“啊啊,猪尾阁下吗?”
鸠峰寺边往茶碟再度伸手,同时反复喃喃自语着"原来如此"那语气里渗出带着困惑的微
笑,难以忍受的不安在我心中急遽扩大。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别露出那种脸,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假思索欲往前,鸠峰寺压住我的手,变成讽刺的表情。
“我只是在想,什么嘛,猪尾阁下终于也变得对经理学校的上课内容有意见啦,没想到连
这种地方也受到西门子事件的波及。”
从鸠峰寺口中说出的洋文,让我端著茶杯的手指颤抖起来。
大正三年一月二十三日揭发的所谓西门子事件,是大日本帝国海军史上最大的污点。
经过中日战争与日俄战争,我国的军需产业正在显著地成长。但是呜呼哀哉,我们跟外国
相比,无论技术力或生产力都有着巨大落差,作为陆海两军的枪械砲弹、船舰等,都还是
不得不仰赖进口的状况。
因为这些国防相关案件的交涉金额差异悬殊,作为卖方的欧美企业无不为了得到订单卯足
全力、不敢怠慢。这里说的“努力”指的是台面下的事—亦即贿赂。
一手承包海军的通讯、电机用品的柏林电机制造商:西门子公司也不例外,明治中期开始
,半是习惯性地以出货担保为名义,支付额外的“谢礼金”给负责的海军高官。到了大正
二年,任职于西门子东京分店,名叫卡尔的德国从业员嗅到了此一事实,借此勒索他的上
司:东京分店店长。担心事迹败露的经营高层试图私了,一度以为可以大事化小,但卡尔
归国后被德国警察以恐吓未遂罪的名义逮捕,大日本帝国海军与西门子之间腐败的关系就
此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之后根据搜查结果,不只西门子公司,不分国内外的企业都有行贿之事实变得明朗,特别
是海军大臣底下负责管理造船、兵器开发的海军舰政本部,因业务内容之故不断有人被逮
捕。
此乃理应清廉执政的海军省外局一大污点,应尽速找外部的委员成立调查委员会,以肃清
海军内部。顺道一提,这时候被找来担任副委员长的就是鸠峰寺。
调查报告显示渎职蔓延的原因之一就是各部门肥大化,为了断绝海军省的积弊,便解散管
辖该部的官衙并重新编制。作为改革的一环,将原本的舰政本部分成行政部门的“舰政部
”与实务部门的“海军技术本部”而立于舰政部顶端的,就是以精明干练著名的猪尾重朝
主计总监......
鸠峰寺啜饮一口红茶,把茶杯放回桌上时恰好接近我的脸。
“我不是要刻意说别人坏话,你提起猪尾阁下时最好也谨慎些。现在猪尾阁下虽然是被打
落枝头的飞鸟,但老实说,海军内部对他的评价也很两极。例如说,这里的相良澄校长对
他就很嫌恶,明明听说是主计学校的同学呢。但另一方面,黑野洲君对他则是打从心底敬
爱。所以在他面前说话要注意一点比较好喔。”
我默默颔首,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十二万分地理解了。
“但是啊,也不用想太多啦。对了换个话题,明天会有海军省派来的人视察可论先生的课
对吧!”
“您还真清楚呢,正如您所言。再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尝试,因此来确认课程内容是否合适
,明年之后是否有继续实施的价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哎呀,其实我跟黑野洲君说了我也想旁听,该怎么说呢,实在很
想听课程上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或许的确是那样没错,我打算在课堂上以实际事件为题材,无论是非对错,讲授为了获
胜,即使弄脏手也在所不惜的案件。”
“喔,弄脏手?”
鸠峰寺扬起单边眉毛。我微微低下头去,再度拿起桌上的茶杯。
已经彻底冷掉的红茶,只残留苦味而一点也不美味了。

无数次仿佛被呼唤名字般。
似乎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不在焉。我慌慌张张地回头,有个身穿藏青色第一种军装(指海
军服装令的规定:军官的深蓝色冬季制服为第一种军装),身材瘦高的男子,从二楼的楼
梯间向下看着我。
是教头:黑野洲圭吾,我立刻低下头去。
“抱歉,我在想事情。”
“看起来是那样啊。”
黑野洲把手揹在后背,慢慢地走下阶梯来。
“我正在到处找你,为什么不来休息室?教官要是被看见到处晃来晃去的,可不能服人。

“真的很抱歉,只是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喔?”
“跟其他厉害的教授在一起,不管怎样都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毕竟都是来自帝大、早稻
田等的教授。”
黑野洲摇摇头。
“你也是了不起的职业吧?再说了,听说你昨天不是跟鸠峰寺老师一起亲暱地谈话?”
正想着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但我马上就猜到大概,八成是休息室的那位瓜子脸事务员
说的,黑野洲使唤职员或学生当间谍是有名的谣传。我带着阴郁的心情暧昧点头。
“听说猪尾阁下也是热门话题呢,教授说了些什么?”
“在相良校长面前最好不要提到阁下的事;至于对您,别说阁下坏话为佳。”
黑野洲小声地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那我该回应什么呢,这里的事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您在开玩笑吧。”
“当然是开玩笑的。但就算如此—”
黑野洲突然瞇起了眼。
“还真是板著一副冷酷的脸啊。”
我反射性地抚摸脸颊,指尖一碰触到,就稍微碰歪了眼镜。没有残留胡渣。但是洗脸洗过
头的关系吗?毫无油脂的皮肤摸起来有如放太久的饼皮般干粗。
“……我应该十分注意自己的仪容了,还有哪里不行的吗?”
“是阴沉啦,阴沉的问题,说你的表情很冷漠。睡眠不足的关系吗?”
“抱歉,今天是最不足的时候,为了研究教材不小心就太投入了。当然,不会影响上课的
。”
“那是当然的。”
黑野洲不假思索地道,接着小声地叹气。
“可论先生,任何事都无法勉强,逞强的话,就算现在行得通,以后也必定会受到反扑。
即使努力维持外在身型、穿着打扮得体,但本人看起来精神不济的话也没有意义。那样的
姿态会对学生们有坏影响,你一定要注意。”
“您说得是,那我先失陪了。”
再度低下头转身离开的我,被黑野洲"对了"的声音叫住。
“今天的课真的要用那个内容吗?”
心跳突然加速,但我还是装成平静的模样回过头去。
“我当然是这么打算的,大家应该都已经理解并接受了才是。”
“是的是的,的确是那样,校长也说了很有趣,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黑野洲稍微垂下目光。
“今天军方的人也会到场视察吧?现在这个节骨眼,要是造成微妙的印象就就糟了。”
“这点我已经很清楚明白了。”
“说是以实际的贪污事件当题材,但真的跟军方没关系吧?你事先给我看的授课大纲里,
还没有修改成假名喔。”
我低下视线,回答"是的"
“因为那个时候尚未彻底调查完成,而且不管是公司或海军的采购名簿里也没有登录。”
“那样的话就没关系。我啊,事到如今不会再说要你变更上课内容的话,但要是出现让人
产生不好印象的内容,那届时不只是你,包括核准授课的我或相良校长,甚至你的公司,
直到猪尾阁下以下的人都可能会受到牵连,绝对不能演变成那种情况,希望这点你务必谨
记在心。”
“您说得是。”
我第三度低下头,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那么我失陪了。”
“别表现得那么厌烦嘛,再多聊聊也可以嘛,对了,尊夫人身体如何?”
我猛然抬起头,碰上黑野洲的视线,接着马上别过脸去。有如吞进铅块般,腹部深处变得
更加沉重。
“我听说囉,手术成功了对吧?”
“……托您的福,已经稳定下来了,医师说还要持续观察术后状况,但慢慢会痊愈。”
“这样啊,那再好不过了。是胃头的切除手术吧?不只医疗费可观,还只能拜托外国医师
操刀;但你也很辛苦呢。”
动弹不得的我,黑野洲的声音不断飘过耳边。
“跟公司借的钱还有很多没还吧?我跟你是朋友,有任何困难的地方务必找我商量。”
我一边低喃"非常感谢"一边垂著头,此时黑野洲想起来似的看向手表。
“唉呀,已经是这时间了,该去会见军方的长官了,我这就失陪。你也别再有奇怪的坚持
,去使用休息室吧,就这样囉。”
只留下轻轻注目礼,黑野洲再度往一楼走廊深处离去。
我登时全身松懈下来,内心深处开始涌现想抛下一切,逃离这里的冲动。
但那样是不行的。
手表的表面印入眼帘,到上课之前,还有一些时间。
就算没办法做到全部,或许至少也可以先确认昨天没检查到的教材。
我把包包拽在腋下,往图书室走去,仿佛走过漫长的距离,感到脚步无比沉重。

里面一发现我拉开滑门的同时,便发出很大的声响。
是教室里穿着藏青色毛绫制服的学生们,挺直背脊起立。我在门口以眼神致意后,往正面
的讲台走去。
今天的课程,是针对二号生而规划的。二号生就是二年级的意思,海军把一年级称作三号
生,三年级称作一号生。刚开始我不能理解,被弄得很混乱。
值日生发出敬礼的命令,并大声报告今天有二十一名学生出席。以教官手帐确认人数后请
大家坐下,大家便喀哒喀哒地纷纷落座。
学生桌以五行乘以五列的方式排列,平时最后一排的四席都是空的,今天则坐满了人。除
了黑野洲和鸠峰寺之外,还有两个没看过,年约四十岁的生面孔。穿着藏青色制服的男人
们,大概就是海军省派来的视察组吧,黑野洲以跟平时不同的冰冷目光向我看来,连鸠峰
寺也一脸正经的表情朝这里盯着。
我知道自己正逐渐心跳加速,将手帐阖上,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放在讲桌上,学生们也跟着
打开笔记,拿起铅笔。
“就如同大家注意到的那样,今天有海军省的长官来旁听,如果大家都很紧张的话会传染
给我的,请务必保持平常的样子就好。”
原本我是为了解除自己的紧张才随口这么说,但此时学生们纷纷从认真的脸变成莞尔微笑
的表情,与预期的反应不同,我轻声假装咳嗽,挺起胸膛,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我想接下来还是尽快开始上课,上次大致说了企业采购相关实务,这次则是延续上次的
内容。我想以距今十七年前,在明治三十二年六月实际发生的贪污事件为题材,跟各位讲
解采购与行贿的关系。”
我能看到一部分的学生有了变化,他们停下振笔疾书的手,以惊讶的表情看向我。但另一
方面,最后排的视察组则没什么反应,大概黑野洲事先说明过了。
我拿起白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宇名目造船”“田神工作所”字样。
“首先必须先提起的是这两间公司,宇名目造船是在离这里很近的越中岛所创立的大型造
船公司,主要擅长建造作业船等特殊船舰。另一方面,田神工作所则是宇名目旗下多个子
公司的其中一间,主要负责船壳或舣装的业务。”
第二排叫逆井的学生举起了手。
“这是假名吗?”
“不,这是真的公司名喔!有时间的话可以查看看当时的新闻,就在福冈的丰国炭坑发生
大爆炸事故的那个月,应该有很详细的登载。好了,接下来是宇名目给田神发出一笔订单
。”
我从左到右画出一条线,写下"船底镀金"“这是宇名目对国家负责的案件,为了在桦太
(指俄罗斯的库页岛)之类的严寒地带作业而制造的船舰,所以船体是厚重的二重船壳构
造,镀金也要求必须用白铜含量较多的特殊铜合金,由于精炼的困难度,负责业者也能力
有限,宇名目为此编列了预算,竟然高达一九一四万又一百二十三圆。”
学生们反应平淡,但在笔记上振笔疾书的两位视察组同时抬起了头,黑野洲和鸠峰寺看上
去则没什么变化。我以余光留意他们,在"船底镀金"的旁边写下金额。
“田神说到底只是代工的,镀金原料得从其他地方进货,虽然有好几家交易过的业者,但
这次需要特殊铜合金的事只有极少数的业者能做,其中叫做渡守鑛业的公司跟事件也有很
深的关联,其余的两家...对了,就用甲乙来代称好了。”
我在田神的下方写下渡守和甲乙等三个词。
“好,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再复习一次企业采购业务,我在第一堂课中曾说过这是跟你们
无关的话,还记得理由吗?”
台下一口气举起很多只手,我点了第四排叫做日下的学生。
“是!如教官所言,所谓企业采购是以价格交涉为前提,而海军基本上不交涉价格,大多
采投标发包的缘故。”
“就是这样,但根据项目不同,也有听说过必须跟某些特定采购端交涉价格的情形,所以
还是希望各位不要真的以为跟自已全无关系。接下来,这项购买业务呢,原则上必须以宇
名目为名义,汇整特殊铜合金的规格,然后以此为依据,由田神再交给三家委任公司估价
。所谓竞争性估价,意思就是带着跟自己的竞争意识,提出与其他同业相比,利润较低廉
的估价单对吧,田神会依照这些估价单,决定要对哪家业者正式下单,在这部分选定的基
准项目有哪些,谁还记得?”
再度举起了很多只手,这次我选了第三排名叫木先的学生。
“是,就是金额。”
“没错,比其他业者都便宜是最重要的没错吧,但除此之外还有呢?”
木先说不出来,坐在旁边名为多泽的同学看到他的样子,乘势举起手。
“是,还有交货期。”
“没错!就算比其他业者都便宜,但如果说想要下个月交货,结果却得花上一年才能出货
,那也不用谈了。金额与交货期,就是田神必须确认的两个项目。那么,再来要请各位动
脑想一想了。如上述所言,田神向三家业者提出估价请求,要请各位想像自己是这些业者
中的渡守鑛业负责人。”
我用粉笔笔尖指著黑板上的"渡守"
“这可是将近两千万圆的大案子,你的公司比甲社和乙社的规模都要小,但渡守无论如何
都需要赢得这笔订单。那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能使用什么手段呢?没必要只考虑有良心
的方法,再怎么说,本来公司规模就差多了,普通来说根本不可能赢。
、、、、
正因为如此,渡守才必须利用非常手段来应对这次竞争。好了,前提非常长,但这就是今
天的功课。”
我放下粉笔,再度环视教室。
如我所料,学生们一起浮现困惑的表情。
“教官,想请问一下。”
坐在最前排叫做三木的学生举起手。
“您说不用考虑有良心的方法,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希望能具体说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三木同学。我想避免直接说出正确答案,但直接地说就是,即使
违法行为也没关系。”
“教官,照您说的话,这应该不是我们该在课堂上学习的课题?”
“喔,这是为什么?”
“是的,身为以清廉为宗旨的日本帝国海军,犯法之术即使在假设状况也不应该纳入考虑
,我是这么想的。”
我摇摇头。
“这么想就不对了,的确对大家来说清廉是宗旨,像我这种人虽然事到如今从未说过,在
座的各位未来理应都会担任主计士官,大大活跃在光荣的帝国海军中。可能会搭上军舰出
海,或上陆配置在各地的基地、工厂经理部等等,但无论何种场合,各位都绝对有与外部
业者接洽的机会,会有各色各样的商人来当你的对手,三木同学,到这里你能明白吗?”
“是,当然。”
“可是,世间并不是如你们所想的那样清廉洁白。”
这次没有传来响亮果决的应答声,大约迟了两拍,三木同学才点头说"是"
“这个世道啊,为了得到大笔金钱,稀松平常地干坏事、弄脏自己双手的家伙非常多,我
不是信奉性恶说,但作为接洽商业买卖的人,这点务必时时谨铭于心。所以,为了不要被
骗,该怎么做比较好呢?除了摸清敌人手段别无他法了吧!在警视厅的新人课程,聘请老
练的扒手或诈欺师来讲课也时有所闻,这堂课也是一样的用意,当然已经获得相良校长的
许可。”
三木同学轻轻地点头,但还不能完全接受的样子,只好搬出校长名号。我趁这个时机带出
事先准备好的题外话。
“说起来,不管学习什么都不会有损失的,在座的各位也会有怀疑学这个有什么用的时候
吧?所以我才要这么说,学习之前就判断不必要而抗拒的话就太早下定论了,或许往后这
会让你存活下去也不无可能喔?有部古老的佛教经典《中阿含经》里面有篇"筏之譬喻"
在那篇故事中,释迦摩尼讲解筏是为了渡河而做的东西,当用途已经结束,把筏丢了也无
所谓,如此教导弟子们。我的课程也一样,先学习起来,要是往后有机会派上用场的话,
用完再放手抛弃也不迟;不过我的状况大概不像筏而比较类似小舟就是了。”
三木带着困惑的气息脱口"啥"
“小舟是吗……?”
“唉呀,你不知道希腊神话吗?我的名字是可论利之助,发音念作kalon,不正是守护搭
乘小舟渡过三途川的死灵之人吗?”
我努力想露出开朗的笑脸但实在办不到,带着违和的表情环视学生,看见大家都一脸"我
听了什么"怀疑般的表情。本想立刻移开目光,但也窥见了后方的样子,黑野洲一脸吓呆
的脸。
佯咳之后,我再次拿起粉笔。
“接下来再次请问各位,如果你是渡守的负责人,无论如何都要赢得订单,该怎么做呢?

第二排的津山举起手。
“可论教官,可以问问题吗?”
“当然。”
“谢谢,我们是为了努力赢得订单,但说到底还是只能就负责人的范围内行事吗?还有,
公司会全力协助我吗?”
“这个问题的目的是?”
“是的,我考虑的是,要用非手段的话,能否得到公司协助,能力所及范围不也会跟着改
变吗?”
“很好的提问呢,津山同学。答案是后者,我下面这么说答案就很明显了,渡守当然也是
财阀内的企业,绝对要拿下宇名目这张订单,是母公司严厉交办下来的,因此渡守为了公
司的存续,社长亲自担任负责人与田神交涉谈判。那么,该怎么做呢?”
平时争相举起的手,这次一个都没有。我窥视学生们的表情,大概有几个人已经想到方法
。只是脑海掠过西门子事件的回忆,加上背后高官们的存在,使他们心生踌躇吧。
率先举起手的是刚才的三木。
“首先要考虑的是,渡守会不会跟甲乙两社交涉串通?”
“请详细说明。”
“是的,教官说过这次购买的是特殊铜合金,能负责的业者有限,应该在报价前都事先揭
露过,可以大致预测渡守与甲乙两社,或许在公司以外的其他地方都被询问了。因此这三
家公司秘密商讨关于报价的事,渡守付钱给甲乙两社,请求他们提出较高额的报价单,这
样渡手就能变成最低报价金额,不就能获得田神指名了吗?”
“嗯,正确答案。”
我把黑板上画出大大的圆,把渡守和甲乙圈起来,下面写“谈合”
“原本"谈合"就是竞争投标的相关字,在类似这次的一般采购中,或许算有点特殊的用
法。顺道一提,因为三木说了金钱,也不限于只有这个,要如何让其他案子更便宜也能纳
入考量。好了,还有别的吗?”
以三木打头阵,台下开始三三两两地举手,我点名第二列的堂上。
“是,也可以考虑渡守对田神行贿,塞钱给田神的采购负责人,拜托对方不管报价多少都
选择他们。”
“很好,就是所谓台面下的家伙。关于采购的不法行为大多是这个,也不一定只限于金钱
,依照场合不同也可能是进贡女人或酒食。”
突然,毫无顾虑的咳嗽在教室中响起,好几名学生诧异地回头,原来是黑野洲。可看见他
的淡眉一如往常的歪斜,不管怎样我今天都打算无视他的警告,速速背过身去,从渡守画
一条线往田神,写下“贿赂”
“对了堂上同学,跟刚才的谈合相比,贿赂的方法更佳……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对关
系者来说是有好处的,你怎么想?”
“是指好机会吗?”
“没错,对渡守或田神来说都是好机会。”
堂上疑惑地结舌,大约过了十秒左右还是答不出来,我左右环视周遭。
“知道的人呢?”
又等了十秒左右,还是没有新的手举起来,我稍加思索,往最后一列看去。
“黑野洲教头,您怎么看?”
面无表情的黑野洲,双眸瞇得更薄了,但多名学生转身回头看他的下个瞬间,又变回平时
那个温和微笑的脸。
“什么嘛,你们连这种事也不知道吗?”
黑野洲慢悠悠地站起来,往鸠峰寺和视察员轻轻行注目礼。
“放著学生不管回答问题有点不好意思,但既然都点名了我就回答吧。简单来说,贿赂牵
涉到的人比较少,仅此而已。贿赂的话,只要渡守和田神两方就能干坏事,但谈合就必须
再找甲乙两社。”
“真不愧是您,满分解答!各位,就如黑野洲教头所言,坏事这种东西,关联的人愈多则
愈容易败露,请记好了。再说原本谈合就不算是违法行为,加上本案件是民间企业同业之
间竞争,收贿罪名也不会成立;但如果以为这样不会被谴责,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黑野洲耸耸肩,再次坐下来,霎那间射过来的视线,令我胆颤心惊不已。
清清喉咙的痰,我又环视学生们。
“除了谈合和贿赂,还有一个方法,这或许需要稍微转换思路,该怎么做呢?”
没有人举手。大家都露出垂下目光沉默思考的样子,我说"这是不是有点太难了"试着煽
动他们,还是没有人举手。不是正在犹豫不决,而是真的想不到,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我给出一个提示,第三个方法不是针对田神,请以宇名目为对象来考虑。”
学生们把嘴瘪成一字,仿佛要把黑板吞下去一样盯着黑板上的图看。我偷看最后列的视察
员,已经把笔记阖上,抱着手臂窥视学生们。随着这段沉默的时间流逝,开始从心底感到
焦虑。
在我受不了而打算开口的前一刻,最前排的当麻露出"啊"的脸随即举起手。
“规格、是规格吗!?”
我大大地点头。
“就是如此,请详细说明。”
“是!渡守所希望的,是船底镀金案可以跟自己的公司下订单,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只要
加上除了渡守以外没有其他业者能达到的条件就好,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渡守贿赂宇名目
,将必要的铜合金规格变更成只有渡守才能做成的精炼状态,这么做的话,无论报价金额
多寡,都必然不得不选择渡守了!”
“太精彩了,完美的答案!”
我面向黑板,从渡守往宇名目画出一条长线。
“就跟当麻同学所说的一样,透过规格指定暗地里排除竞争者的业者很多,然后这起事件
实际采用的正是这个方法。从结果来说渡守的确赢得订单了,那是因为后来宇名目对田神
追加了只有渡守能做到的白铜含有率。”
写完“规格指定”回过头来的我,对教室后方的光景感到哑口无言。视察员小声地说著悄
悄话,笔记已经收在上衣的口袋里,明显是视察完毕的样子。
我拿着粉笔,尽快确认双方表情;在他们的瞳底,我的希望之光连一丁点都没有点亮,他
们就像往常一样平淡娴熟地完成工作,露出淡漠疲倦的眼神。
无论如何都得说些什么才行,但僵硬的舌头黏在上颚,喉咙深处泄漏上来的只有紊乱的呼
吸。
“教官,可以再请教一下吗?”
最前排右端,有只手高高举起,是名叫樱崎的学生。我清清有如黏在喉咙里的痰,坚定地
回答当然。稍微花了一些时间。
“渡守鑛业是规模较小的公司,那么对宇名目贿赂的金额理应不会太大,诚如教官所言,
绝对不能做触法的事,败露的话肯定会有各种责难涌入,为什么宇名目要特地接受呢?”
以目光追踪站起身的黑野洲的我,被这个提问拉回注意力。如同研磨过的椎实般胡桃色的
脸庞,狭长双眸真切地凝视着我。
而这正是,我想在这个地方说出口的事。握著粉笔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更用力。
视线彼端,被黑野洲催促的鸠峰寺和视察员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的手比头脑更早动
起来,重新面向黑板,在图案的旁边写下大大的
“775”再圈起来。心中也曾浮现过后悔的念头,但已经没有余力再注意这种事。
“因为宇名目是再次当共犯。”
我以清晰的声音说道,画出长线通过渡守和田神,直到宇名目。
“渡守是接受母公司的命令行事对吧,那个母公司早就暗地里和宇名目勾结,为了利于获
得其他案件的通融,母公司早就习惯贿赂宇名目。但其他竞争业者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因此让子公司渡守从中负责金钱交易,为的是掩人耳目。”
“那么,渡守给出去的贿赂是?”
“当然是母公司准备的东西,那是宇名目为了慎重起见而交给渡守,再转交给田神的钱。
但是最后被八卦新闻揭发,摊在大众面前,渡守是逢迎马屁商人的事曝光,责难排山倒海
而来。”
从黑野洲打开的门后方,视察员头也不回地离开,最后离开的鸠峰寺瞥了一眼呆然木立的
我,缓慢地关上门。
滑门的玻璃颤动着,发出微微声响,对我来说,这是最后的光明被切断的证据。
樱崎又说了些什么,我迟缓地转向他。
“抱歉,能再说一次吗?”
樱崎显得讶异,但还是再次开口。
“被问罪的只有渡守吗?”
仿佛肚子被殴打般,我不禁屏住呼吸,接着讽刺的微笑从嘴边浮现出来。
“正是如此,很奇怪对吧?全部的罪行都让渡守背负,新闻都写行贿的是渡守这方,宇名
目和田神都是断然拒绝的,母公司就像蜥蜴断尾求生一样,把尾巴切断就了事了。”
教室中响起潮骚般的沈吟,正想着这样就结束了,樱崎继续追问。
“那么,请问教官从何处得知这些事的?”
“我从渡守社长那边直接听来的喔,跟他是来往很久的旧识了,事件爆发之前,我偶然遇
见他,离开之后他就切腹死了。为了至少替被当成弃子的同僚们报一箭之仇,将贿赂的事
实赤裸裸地写成遗书后自尽。”
樱崎一脸严峻地噤口,其他的学生也浮现困惑的神情。他们与这世上的丑恶阴暗面缘份尚
浅,回望四十二只纯真眼瞳的同时,我啊,平静地反复想着自杀。

沐浴在夕阳下,刻着细波的池里,染上了薄桃色。
喝茶闲聊时鸠峰寺曾跟我说过,原本此处是松平越中守:定信(指白河藩主)的别墅,这
个池塘也是过去被称为浴恩园的豪奢庭园所遗留下来的。
被批评为"水至清则无鱼"的那位首席老中(谚语直译为:白河之水清澈以致鱼难栖息,
还有下一句:怀念沼泽的污浊。典故来自江户幕府时期的老中田沼意次下野后,由白河藩
主松平定信继任老中,为扫荡贪腐的官政与种种经济危机,进行一连串以朴素节俭为主轴
的改革,史称宽正改革。但成效不佳,且过于严厉的政策引发诸多不满,最终失败收场。
)也曾在失势后落魄地眺望这里的景色吧。以一介事务员来说或许有点荒谬可笑,但若是
现在的我,好像稍微可以理解越中守的心情了。
小声叹气后,我打开教官休息室的门。
这时听见小小的"啊"的声音。
一抬起头,正对面的沙发上有两个人影,是鸠峰寺和刚才的樱崎。
似乎没遇到其他教官,难道是课已经结束了,跑去图书室打发时间了吗?现在连那个瓜子
脸事务员都没看到,心想果然这个时间没人会留下来,因此我吓了一大跳,动摇不已。
樱崎立刻起立行举手礼。
“可论教官,我是二号生的樱崎刘二郎。”
我虽然困惑但还是点点头,樱崎挺直著背脊放下右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
“已获得教授...不,鸠峰寺主任教官的首肯。”
“我说关于今天的上课内容,有想请问可论教官的地方,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进教官休息室
。”
坐在沙发上的鸠峰寺,略显疑惑地眨眨眼。
“我说你可能已经回去了吧,也说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但就算这样樱崎同学也一直坚
持拜托我帮忙,我们甚至互不相识呢!所以只好准许他进来了。但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你
知道可论先生会来?”
“这我也会一并说明。教授,或许会造成您的不便,但能请您暂时留在这里吗?”
“那倒是无所谓......”
鸠峰寺抚弄者胡须,讶异地瞥了我一眼。
“那么可论教官”
樱崎面向我。
“关于今天上课的内容,有些事无论如何都想请教您。”
闷痛流过我的胸口,在喉咙深处,已经遗忘的窒息感又一口气苏醒。我低下头去,开口说
了句"不好意思"
“接下来我有另外有事,下次上课时再说可以吗?”
、、、、、、、、、、、、、、
“当然,如果老师下次真的会来上课的话,我就完全没问题了。”
我反射性抬起头,樱崎以认真的表情,从正面凝视着我。
“你、你......”
“果然,真的是那样啊。”
樱崎小声地叹气。
、、、、、
“你、你知道了吗?”
樱崎一说"是"的刹那,我的视线突然歪斜了,鼻腔深处也好痛。我反复低语着"是吗"
,同时视线变得模糊,看不清樱崎和鸠峰寺的脸,于是我连忙转过身体向窗户去。
太阳极度眩目。
烂熟般深红的夕日,至今仿佛仍高挂在滨离宫上。
从背后被呼唤了名。
 、、、、、、、、、
“教官您是打算去死吧。”
我并未动摇,毋宁说是清爽的心情。即使只有一人也好,有人能解开藏在那堂课中的祕文
此一事实,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高兴。即使那已经太迟了。
我以指尖拭泪,再度转向那边。视线的另一端,是抚摸著胡须的鸠峰寺瞪大了眼。
“为什么你知道呢?”
“在这里说好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樱崎刘二郎维持直立不动的姿势,说"我知道了"并再次举手行礼。

“喂喂樱崎同学,不要给我擅自聊起来啊!”
鸠峰寺从沙发站起来。
“还有可论先生也是,说什么要去死,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这就开始说明,教授。”
将手收回的樱崎平静地开口道。
“今天在课堂上,有几个令我挂心的地方,像是渡守的竞争同业举例为甲社和乙社,明明
宇名目或田神等公司都是实名,为什么这两社要掩盖真名?还有说宇名目准备了一千九百
十四万又一百二十三圆的预算,这我实在不能理解。”
“为什么不能理解?”
我这么问道,樱崎回复"金额过于庞大了"
“说起来原本建造一艘中型巡洋舰所需的预算,也不过约六百万圆左右,有一千九百万圆
的话,能做出三艘船体镀金的巡洋舰,这实在说不通。下课后我立刻跑去图书室调查详细
事发经过,依教官说的调阅明治三十六年六月的东京日日新闻,可是任凭我翻遍报纸的每
个角落,也找不到最重要的报导。”
我不由得低下头。
“原以为可能是搞错事件日期了吧,不过教官上课时又补充说明是"福冈的丰国矿坑大爆
炸事件"发生月份,的确在明治三十六年六月十五日,丰国矿坑内部发生了粉尘爆炸,所
以我想并没有搞错。”
“也可能是那份报纸恰巧没有收录该起事件?”
“东日可是号称五大报社之一,数一数二的知名报纸,这个帝都内发生了牵涉到近两千万
圆的贪污渎职事件,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放过不报。我更加感到不对劲,所以继续调查了东
京企业全览,结果发生什么事?不管是渡守鑛业、田神工作所,更不用说号称知名大船商
的宇名目造船厂通通没有登录资料,也就是说,这些公司都不存在。因此,我渐渐地开始
觉得,这起事件本身难道不是可论教官的创作吗?”
樱崎话说到这里便停下来,以"不要紧吧"的表情轮流看着我和鸠峰寺。我老实地颔首。
“没错,全都是我虚构的故事,宇名目、田神、渡守实际上都不存在。”
“谢谢。那为什么可论教官要说这是实际事件?我在意的不只我们这些学生,连黑野洲教
头甚至军方视察员等人都被蒙在鼓里,没错吧,教授?”
“嗯,啊啊,是这样啊。也不只是我,军方的人也都从黑野洲教头那边听说是用实际贪污
事件当教材,所以他们途中有好几次都很怀疑,但是...原来如此,是虚构的啊!”
“如果只有我们,还可以理解为是想利用刺激的内容让我们产生兴趣,可是连旁听的人也
隐瞒就真的没道理,我不太懂。”
“更何况,明知只要去查就会马上发现的事还说谎就更怪了。”
“没错,但正因为如此,难道可论教官没有目的吗?”
樱崎以赤红色的舌头舔湿嘴唇。
“特地编织容易识破的谎言,是为了让听众产生违和感,驱使他们主动调查事件,也因此
我发现了整起事件是创作故事。但这么做的理由是?采用架空事件的教官想传达什么?我
留意到举例提起一千九百十四万又一百二十三圆的预算。”
樱崎话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拿出笔记。
“当然不寻常的预算也是教官创作,不均衡的钜额数字应该是想传达什么意图。我注意到
一百二十圆这个不自然的尾数。”
樱崎朝向鸠峰寺和我,打开笔记的某一页。
“那个金额代表这样的意思。”
对开的书页内,记载着一行数列。
?19140123 → 19140123 → 1914/01/23
鸠峰寺维持坐姿伸长了脖子,唸著"一九一四年的一月二十三日"我微笑示意肯定。
“金额是数字的罗列,改变间隔的话就能变成日期,我认为这个金额代表距今两年前的西
历一九一四年,亦即大正三年一月二十三日。这天发生了什么事,不,开始了什么,如果
持有海军军籍的人,尤其像我这种志愿当主计官的,理应不可能忘记才对。”
鸠峰寺"啊"的一声叫出来。
“西门子事件!喂你这家伙,这不是西门子事件吗?”
“正是如此,一月二十三日是立宪同志会的岛田三郎众议院议员,在第三十一议会众议院
预算委员会中,向海军追究西门子公司的贿赂罪行,此乃大日本帝国海军史上最大的污点
,所谓西门子事件开始的日子。”
樱崎拿着笔记,再度立正姿势。
“说巧合又太过凑巧了点,我认为这堂课埋藏的意图,跟西门子事件相关,到底是什么?
关键要素必然就在课堂中。难以理解的钜额预算导向西门子事件,剩下的就是明治三十六
年六月,和三个虚构企业,于是我再度检查这段期间的东日,除了丰国矿坑的灾害之外,
这个月另一件注目的大事件只有一件:驻奥地利特命全权公使-牧野伸显,于访问雅典的
期间与希腊王国外务大臣缔结修好通商航海条约。(注:牧野伸显是大久保利通的次子,
昭和时期的内大臣)”
鸠峰寺"啊"地喊出声。
“这么说来,可论先生在课堂上提起过希腊神话呢,呃,这是怎么回事?”
“是Kalon喔,教授。”
樱崎又覆诵了一遍"Kalon"。
“在区分现实与冥界的冥界之河:斯提克斯河(Styx),亡者必须支付一枚奥波勒斯银币
(原文为obolus,古希腊使用的小银币)给卡戎(Charon)当作渡河前往冥府的酬劳。我
发现明治三十六年六月的日期浮现希腊要素时,马上联想到可论教官曾拿自己姓氏来说的
"谐音哏"然后同时,我也注意到事件主要登场人物中的渡守鑛业,也能解读作"渡过"
和"守护"”
(注:希腊神话中,死者的嘴里需放入一枚奥波勒斯小银币当作付给卡戎的渡河费,如果
没有付这笔钱,就要在斯提克斯河岸边徘徊一百年)
“渡守...渡过和守护......啊啊,的确跟字面上的意义相同,但是......”
“渡守鑛业暗示了"渡过和守护",希腊与渡河守护者这两个含意可导出卡戎之名;假设
卡戎代表可论利之助,您提示的就是渡守鑛业等同于可论教官。依照这个希腊神话的内容
,当然剩下的两个公司名也是一样的谐音暗示。”
樱崎再次展开手里的笔记。
“田神是日本祈求稻作丰收的农耕神之名,在希腊神话中对应的丰收之神是被称为泰坦(
Titan)的巨人族领袖,还有全知全能的大神宙斯、冥府之神哈蒂斯、海神波赛顿等众神
之父:名为克罗诺斯(Kronos)”
鸠峰寺发出"欸"的惊叹。
“那么宇名目呢?宇名目发音为Uname,谐音同牝牛(日文也念Uname)亦即母牛的意思。
在希腊神话提到母牛的话,首先浮现的就是被宙斯变成母牛的少女:
、、
伊娥(Io)对吧?就算联想不起来,我们也熟知这个名字,就是黑野洲圭吾教头和猪尾重
朝主计总监。”(猪尾读音为Io)
鸠峰寺哑然无声地朝我看来,我轻轻颔首。
“渡守的竞争对手被称作甲乙的话,是为了秘免其他繁杂而不必要的名字。接着可论教官
在视察员离去之前,在渡守的母公司写下"775",您当时看起来很慌张,那是因为谁都
没发现课堂上编藏了秘文,视察就要结束了对吗?所以干脆直截了当地表现出来,"775
"代表七户造船(读音为nanako,谐音775) 也就是教官任职的公司。”
樱崎轻轻地阖上笔记。鸠峰寺抱着手臂,兀自说著"原来如此"
“照你说的话,今天可论先生的课用意是?”
“是的,正是为了告发贿赂的事实。”
樱崎以严峻的口吻说道。
“七户造船向猪尾总监贿赂,但恐怕是因为西门子事件后,机关周围的眼目变得严格,为
了持续那种关系,必须拓展新的金钱交易管道,被选上的就是可论教官了。原本七户造船
就打算外派职员去经理学校,猪尾总监强力促成此事的消息我也听说了,全都是为了金钱
交易。可论教官操作课程内容,试图向军方的人告发这个事实,这就是今天课程的真相。

“太精采了!完全就是你说的那样。”
我拍起手,干涩空荡的声音,回响在休息室内。
“教官曾说过,渡守社长把一切经过写成遗书后自尽,如果课堂的内容是事实,代表渡守
鑛业的可论利之助理所当然也会走上相同道路。我知道这个休息室放置了教官的个人置物
柜,考虑可论教官的个性,我想应该不会就这样把私人物品留下才对。”
鸠峰寺捻著胡须"啊啊"地附和道。
“所以你才想在这里等可论先生吗?”
“是的,不过......”
樱崎再度挺直背脊转身面对我。
“可论教官,我知道问这种事非常失礼,但为什么事到如今才决定要告发?”
胸口受到冲击的同时,潜伏在其中的污浊心情,因他滔滔不绝又爽朗的口才而再度从腹底
翻上来。
吞下反胃的胃酸,我勉强露出笑颜。
“采购这种事,一定要以清廉为主进行正义的部署,利用不法手段是不行的喔。”

耳闻外派真正的目的时,我大大地动摇了。
七户造船有幸成为海军指定工厂,是明治二十年时,担任舰政局机关课长的猪尾重朝推荐
之故。其后为了巩固地位,七户二十多年来都持续贿赂猪尾。
全都跟樱崎描述的一样,由于西门子事件的丑闻在前,即使是猪尾也不得不慎重。善于见
机行事的猪尾,早早躲过周遭怀疑的目光,避开责难弹劾,并趁机掠夺变成空位的舰政次
长高位。但即使他飞黄腾达,登上最高位的主计官一职,却仍贪得无厌。
拓展新的金钱交易管道,是猪尾透过海军内部向七户直达的命令,所以才有这次的经理学
校外派规划。这个提案,不用说就是猪尾的心腹黑野洲从中运作。
于是,我被选上负责这个重责大任—不,或许说是我自告奋勇比较适当。
正式的人事命令下来前,我为了罹患胃癌的妻子:明日香,向公司筹借了五百圆的手术费
。五百圆相当于十个月月薪,我知道不是能一笑置之、轻松拿出来的金额,但我也只剩这
一丝希望,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帮到明日香,但若没钱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隔天,我被叫去分店长室,在桌上整叠的钞票前,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样的我—区区一个
从总公司被调来分店、脸色又差的职员,与东京分店长之间的机缘,就是一切的开端。由
于这层原因,我听完所有说明后,经过各种衡量,最终还是答应外派。
有了经理学校教官的职衔,我就能被准许自由进出海军官衙,这样就不会遭遇怀疑的眼光
,而公司传来内容不明的书信也能轻易直接拿给黑野洲或猪尾。
我不是没有犯罪意识,只是万不得已也没有豁出去翻脸的胆量,就静静地—这么说会好听
一点,移开目光、忽视本质,只把被交办的工作做好。
首次幡然醒悟,是手术后第一次跟明日香交谈时。
我听说手术成功了,但还是不敢相信那番话,刚从麻醉苏醒的明日香,脸毫无血色,犹如
纸张一般。
“你在茶水间读了那本厚重且封面是红色的书了吧!”
茫然呆望着天花板的吊灯,明日香以干哑的声音这么说道。
“然后利之助...我看到你翻倒茶杯了!不烫吗?”
我猛然吓一跳,大概是昨晚太担心今日排定的手术而心神不宁,加上为了下次的课程而研
究教材的时候不小心翻倒的。
我问"你怎么知道?"明日香的肤色几乎没变,以犹如干土般的嘴唇莞尔微笑。
“我在梦里从天花板看着利之助喔,可是那是昨晚的事,很不可思议吧!”
“你在做梦啦,好了别再说话,眼睛闭上好好休息。”
我用纱布拭去明日香额头上珠玉般的汗滴如此叮嘱,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很干脆地
闭口。
“利之助,辛苦你了。”
明日香口齿不清地低喃。
“你去经理学校教采购的工作对吧?”
“对啊,但我的事不重要。”
“有朝一日一定能像利之助说的一样,采购是正义的部署。不要太勉强自己喔,坚持做正
确的事一定很辛苦。”
明日香断断续续说道,接着呼出一大口气,委靡地闭上眼睛。
我无言以对,心情就像从头被浇下冷水,只能怔怔地看着静静落入沉眠的明日香脸庞。
我怎么能作出那种事?缓缓收回伸向明日香的手同时,我决定了这次的告发——

“硬要采用这种方法,是只打算秘密进行吗?”
“没错喔,把所有证据带到警察机关检举虽然简单,但那会给周遭的人带来困扰。”
如果告发一切,不只是我,不,只有波及我就能了事的话那倒无妨,但说什么都要避免连
累到明日香身上。
海军省的人来旁听我的课是很久之前就订好的,我想如果要告发的话就是这个时机了,经
过种种考量最后结果就是这样。要让视察员抱持着怀疑的念头,以我自己来说必需先散布
够多的提示让对方察觉不对劲,但又不能让同席的黑野洲注意到。实际上关于这点我并不
太担心,我很清楚那男人只把我当成被使唤的家伙,那个黑野洲绝对不可能看穿课堂上的
真意,我如此确信。只不过黑野洲甚至连视察员的反应都没发现到,着实令我意外。
“教官......会切腹吗?”
“没错,或许是明天,也或许是后天,我也还不确定。”
我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封厚重的信。
“这里面写了我与猪尾和黑野洲之间的往来经过,做完该做的事后,我会把这个送往警察
机关,然后就全部结束了。”
所谓该做的事,当然是指明日香。现在经过手术后已经没有大碍,能将她送往京都的娘家
休养,并拜托信得过的人照顾她往后的生活。
“详情我明白了。”
樱崎微微地点头并伸出手。
“这封信能交给我保管吗?”
“什么?”
“我不会让教官受到连累的,对吧,教授?”
我慌张地回头,正坐在沙发上的鸠峰寺也瞪大了眼。
“喂,突然说这什么话,不要吓我啊!”
“教授不是西门子事件调查委员会的成员吗?好好运用那些专家的话,这起案件应该可以
祕密处理掉吧?”
“但是你......”
樱崎默默靠近沙发,把嘴附在鸠峰寺耳边,用我也听不清楚的声音说起悄悄话。
“......这样真的好吗?总之,这是削弱猪尾阁下势力的大好机会。”
鸠峰寺突然瞇起双眼,在卷曲白须的深处,嘴唇瘪成ㄟ字型,接着开始缓缓捻起胡须。
哑口无言的我,慌忙向两人走去。
“等一下!我没打算把别人卷进来!”
“请别顾虑,接下来就是鸠峰寺教授的擅长领域了,所谓术业有专攻不是吗?”
“但是你......”
“......不,的确就是樱崎同学说的那样。”
鸠峰寺站起身,在他的肚子前交缠肥硕的手指。
“之后的事就交给我吧!什么啦,不会干坏事的。”
我愕然地再度转过去看樱崎,视线交会的同时,他姿态端正地向我举手行礼示意。
"为什么"我没想太多就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
收回右手的樱崎,沐浴在即将隐没夕阳的脸,第一次渗出笑意。
“我啊,很喜欢可论教官的课。”
就这样,海军经理学校的不可思议二号生:樱崎刘二郎的提案,意外拯救了绝境中的我。
从那之后,我为了报答他——这样说有点奇怪——樱崎跟我为了那起被意外卷入的杀人事
件而到处奔走,又是别的故事了。
<完>

老实说刚开始读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很纳闷,看起来非常不像推理小说,但随着剧情进展就
觉得真的很有趣XDD 题材跟解谜都很特别而且引人入胜!
只是主角竟然想用这种方式检举到底谁会发现跟理他(对啦有一个啦
这篇在杂志上是单篇完结的短篇,但作者已经说之后会有单行本,而且看结尾明显这也是
系列开端,很期待后面的杀人事件~~
重点(?) CP是不是很赞赞!!!
虽然主角已婚但是!!
樱崎球速也很快啊大概时速150左右吧(
虽然不是正中直球但也是一记瞄准正中、球路下坠、最后还是投进好球带的伸卡好球(非
常擅自的偏见
总之这本单行本我很期待啦~~
作者: tontontonni (只有眼泪是真的)   2023-10-11 21:44:00
大惊!本版也赢来民翻了!!!等等来看
作者: lack (天天............)   2023-10-11 23:14:00
版友真猛,精彩精彩
作者: cherisheng (cherisheng)   2023-10-11 23:22:00
大推!!
作者: Jimmy030489 (jimmychen)   2023-10-12 11:41:00
好猛 0.0
作者: wintersail (木末辛夷知静雅)   2023-10-13 21:44:00
推推推推推推推推推
作者: tontontonni (只有眼泪是真的)   2023-10-13 21:50:00
建议原po 去接台版翻译版权
作者: kitedolphin (相信吧。)   2023-10-15 10:06:00
今天早上终于看完了,蛮有趣的作品,颇有意思的题材,而且很多采购上的做法,在现在看起来还是会出现,感谢k大翻译~超级长的,感觉应该用爱发电,翻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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