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李文亮调查报告终于出炉的时机与反响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51960989
https://i.imgur.com/zF8fmjk.jpg
（EPA）
当地时间周四（3月19日）晚，中国官方发布了对武汉疫情“吹哨人”李文亮医生有关情
况调查的通报。
武汉市中心医院的眼科医生李文亮是受到当地警方训诫的八名吹哨人之一。他们曾在去年
12月疫情爆发之初向周围朋友和亲人发出警示。
李文亮因感染病毒于2月6日不治身亡，享年34岁。
李文亮之死在中国民间迅即引发强烈的愤怒、悲恸和要求言论自由的呼声。曾有分析人士
认为，这样的反应凸现中国民众对政府的不满空前高涨，“中共遭遇空前危机”。
2020年2月7日，也就是李文亮去世后第二天，中国国家监委成立调查组赴武汉开始调查。
调查报告说了什么？
40余天后，调查报告终于面世。那么报告到底说了些什么呢？
一、为李文亮医生定性：他是“2019冠状病毒疫情的吹哨人”，重新讲述了一遍李文亮转
发、发布有关微信信息的背景和过程。
二、为武汉警方行为定性：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分局中南路派出所“对李文亮医生出具训诫
书不当，执法程序不规范”。
三、详细公布了李文亮医生的发病、治疗、抢救以及抚恤、善后等情况。
四、建议湖北省武汉市监察机关对此事进行监督纠正，督促公安机关撤销训诫书并追究有
关人员责任，及时向社会公布处理结果。
但是通告也指出，武汉市公安局是“按照武汉市关于不明原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安排……
依据传染病防治、治安管理等法律法规，以及市卫健委的情况通报”，对在网上出现的转
发、发布SARS等传染病信息情况进行的调查处置。
通告没有对武汉市、卫健委以及有关“法律法规”置评。
官方如何诠释？
中国官方媒体新华社、中共喉舌《人民网》等在同告公布的同一天还刊登了《国家监委调
查组负责人答记者问》。
文章开篇即说，“近日，调查组负责同志接受记者专访，回答了有关问题。”但是，文章
既没有明确表示这个“近日”是哪一天，也没有具名负责同志的姓名。
不过，这位负责人在答记者问最后再次为李文亮“定性”，称他“就是在疫情防控中英勇
奋战、作出贡献和牺牲的医务人员队伍中的一员。”
他还说，“一些敌对势力为了攻击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给李文亮医生贴上了对抗体制
的‘英雄’、‘觉醒者’等标签。这是完全不符合事实的。
他说，李文亮是共产党员，不是所谓的“反体制人物”。那些别有用心的势力想煽风点火
、蛊惑人心、挑动社会情绪，注定不会得逞。
时机与反响
2月7日，李文亮去世第二天北京即成立调查组赴武汉开始调查。此后一个多月，对此项调
查为什么如此难产的质疑多次涌现。
外界注意到，北京除了在调查组派出之后的第二天告知公众他们已经抵达武汉后，一直没
有发布过消息。
3月10日，中国领导人习近平视察武汉，传达出武汉疫情防控初步告捷的信号。
李文亮调查通告发布的同一天也就是3月19日，中国官方宣布新增本地确诊案例“归零”
。
在中国新浪微博上，短短几小时，#李文亮医生有关情况调查通报#阅读即超过2亿，讨论
数万，公众对此关注程度之高可见一斑。
留言中对调查报告“轻描淡写”的不满评论并不在少数。有网民说，调查报告“画了个句
号，但也留了个问号”。
这个问号或许涵盖著多少问题。一个李文亮有了结果，其它吹哨人呢？一个派出所被问了
责，其他负责人、体制呢？今后会不会再有“李文亮”？
附注：《国家监委调查组负责人答记者问》全文
2020年2月7日，国家监察委员会决定派出调查组赴湖北省武汉市，就群众反映的涉及李文
亮医生的有关情况依法开展调查。近日，调查组负责同志接受记者专访，回答了有关问题
。
一、国家监委调查组就群众反映的涉及李文亮医生有关情况进行全面调查。调查组是如何
开展工作的？
答：2月8日，国家监察委员会调查组赴湖北省武汉市，就群众反映的涉及李文亮医生有关
情况作全面调查，及时回应群众关切，彰显了以人民为中心、对人民负责的根本政治立场
，体现了坚决查清事实真相的鲜明态度。调查组把客观准确还原事实真相，不遮遮掩掩、
不袒护包庇作为重要任务，坚持实事求是，严格依据监察法赋予的职权开展调查工作。围
绕群众反映涉及李文亮医生谈话训诫、患病救治、善后抚恤等情况，分别与武汉市委、市
政府和宣传、卫健、公安、网信等部门有关人员面对面谈话、电话访谈，赴医院与负责救
治的一线医务人员深入了解细节，调取病历档案，还调取工作材料240余份，查清基本事
实，确保调查结果经得起实践和历史检验，给党和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二、李文亮医生在微信群中发出的信息是否属“不实言论”或“谣言”，他有没有受到医
院处理、孤立、报复等？
答：经调查了解，2019年12月30日17时43分，李文亮医生在大学同学微信群“武汉大学临
床04级”转发、发布多条信息，一是“华南水果海鲜市场确诊了7例SARS ”“在我们医院
后湖院区急诊科隔离”两段文字信息；二是1张标有“SARS冠状病毒检出〈高置信度〉阳
性指标”等字样的临床病原体筛查结果图片；三是1段时长11秒的肺部CT视频。此后，上
述信息被截图并大量转发，与当天被人传到网上的武汉市卫健委2份有关不明原因肺
炎救治及报送情况的通知，引发网民关注。当日18时42分，李文亮医生在上述微信群发送
了“最新消息是，冠状病毒感染确定了，正在进行病毒分型”“大家不要外传，让家人亲
人注意防范”等文字信息。
经了解，李文亮医生在微信群中发布信息没有扰乱公共秩序的主观故意。需要指出的是，
在有关部门和专家尚未对不明原因肺炎作出明确诊断、对疫情还没有准确认识的情况下，
他没有对信息进行核实就转发了，信息部分内容与当时实际情况不完全相符。
12月31日上午，医院有关负责同志找李文亮医生谈话了解情况。李文亮医生说，他看到他
人发的微信后就转发了，目的是提醒群内同学注意防范，后被人截图转发。第二天，院有
关领导要求他就此事写了一份认识材料。李文亮医生被谈话后，眼科主任专门跟他讲不要
有思想包袱，其本人工作表现一如既往。
武汉市中心医院除和李文亮医生谈话了解情况外，没有给予他任何处理、处分，没有吊销
其医师执业资格。在2020年1月3日公安机关对李文亮医生出具训诫书后，医院也未对他作
出处理。2019年12月9日，李文亮医生完成半年门诊轮换，到眼科住院部病区任住院医生
，至2020年1月10日发病前，他一直在医院眼科医师岗位正常工作，排班情况与被谈话前
没有调整变化。李文亮医生不幸染病后，住院期间，作为本院职工，得到了医院领导和同
事们的关心和照顾，大家鼓励他坚定信心与病魔作斗争。
三、公安机关对李文亮医生等人进行训诫是否合法正当，结论是保留还是撤销？
答：《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对传染病疫情的报告、核实和发布等都有着严格的
审批程序和规定。2019年12月31日，武汉市卫健委发布通报称，“已发现27例病例”“上
述病例系病毒性肺炎”“到目前为止调查未发现明显人传人现象，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
。公安机关根据传染病防治、治安管理等法律法规，以及武汉市卫健委发布的情况通报，
1月3日，对在网上发布有关信息的李文亮情况进行了调查。
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分局中南路派出所对李文亮出具训诫书不当，并存在执法程序不规范的
问题。调查组已建议湖北省武汉市监察机关对此事进行监督纠正，督促公安机关撤销训诫
书并追究有关人员责任，及时向社会公布处理结果。
实事求是、依法依规地加强监督，是监察机关的职责所在。有错必纠、有责必问，是党和
国家对监察工作的要求。我们将一如既往地加强监督，及时地发现问题，实事求是地处置
问题，并督促有关方面整改问题，促进相关工作的进一步完善。对调查中发现的有关单位
和人员应对疫情反应迟缓、防控不严、履职不力等情况，将由有关方面进一步深入开展调
查，严肃追责问责。
四、李文亮医生1月10日发病、1月12日住院，为何1月31日才确诊，治疗是否存在不及时
、不规范问题？
答：2020年1月6日，李文亮医生收治了一名82岁的眼病患者，与其有近距离接触。该患者
1月7日发热，后确诊感染新冠病毒，于1月23日病逝。1月10日，李文亮医生出现发热症状
，在武汉市中心医院发热门诊就诊，并在外住宾馆隔离。
李文亮医生1月12日在本院眼科二区住院，1月14日转入呼吸三区。1月15日、19日、20日
、21日，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专家多次研究诊疗方案，还请院外专家为李文亮医生会
诊。因病情较重，征得李文亮医生同意后，1月23日凌晨转入重症监护室。
1月27日前，武汉市中心医院不具备做核酸检测的资质和条件，李文亮医生和医院其他职
工患者都未做核酸检测。设施改造后，1月27日，武汉市中心医院南京路院区开始试运行
核酸检测。1月28日、1月31日，医院2次对李文亮医生做了核酸检测，第一次结果为阴性
，第二次结果为阳性，李文亮医生确诊感染新冠病毒。
2月6日上午，李文亮医生病情有进一步恶化风险。医院联系了北京援汉知名专家进行会诊
。2月6日18时20分，将李文亮医生转往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完善各项呼吸支持治疗
。
经调查，武汉市中心医院对李文亮医生的救治高度重视，积极进行对症支持治疗，多次组
织院内外专家会诊。为李文亮医生会诊的院外专家表示，从李文亮病案看，医院治疗规范
，能够根据病情调整药物和措施。医院建议采取和实际采取的重要医疗措施，均征求了李
文亮或其家属意见。
五、有媒体曝出李文亮医生2月6日21时30分去世，但武汉市中心医院宣布其为7日2时58分
去世，抢救过程是否存在问题？
答：2月6日21时30分许，《生命时报》发布李文亮医生去世的消息。2月7日0时38分，武
汉市中心医院通过官方微博发布李文亮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中的消息。3时48分，医院发布
了李文亮医生去世的消息。
通过调查，2月6日18时55分，李文亮医生转至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呼吸重症监护病房
，给予高浓度氧治疗。19时20分，李文亮医生出现神志模糊，心率、血压进行性下降，立
即推注肾上腺素强心，开放血管通道积极补液扩容提升血压；同时进行气管插管，有创呼
吸机维持呼吸，持续胸外心脏按压，冰帽保护脑部。21时30分许，上体外心肺复苏仪，辅
助持续胸外心脏按压，继续进行心肺复苏抢救。22时40分许，启动ECMO抢救（武汉市中心
医院仅有一台ECMO，1月20日开始供另一名职工患者救治使用，医院从武汉亚心医院借来
一台ECMO用于抢救李文亮）。23时许，武汉市卫健委协调北京援汉专家到现场参与抢救。
2月7日2时58分，李文亮医生心电图呈直线反应，宣告临床死亡。抢救期间，武汉市中心
医院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要放弃。组织抢救的医院呼吸与危
重症医学科负责人说，李文亮是我们的同事，又很年轻，我们不希望他走，只要有一点希
望我们就不愿放弃，当时就是想尽全力救活他，所以抢救了很长时间。李文亮的主诊医生
表示，虽然没能挽回李文亮的生命，但对他的治疗是规范的，抢救是及时的，大家尽了最
大努力。
六、对李文亮医生的相关补助、补偿、保险等是否到位，其抚卹、善后工作如何？
答：李文亮医生去世后，党和政府以及社会各界深感痛惜，对他的家人十分关心。武汉市
中心医院领导和有关方面探望慰问了李文亮医生的父母、妻子和孩子。应李文亮医生妻子
的要求，安排她和孩子在有关医院休养。
目前，对李文亮医生的各项补助、补偿等均已足额到位。一是经武汉市中心医院申请，武
汉市人社局根据人社部的有关规定，认定李文亮医生为工伤，先按照2019年度标准向李文
亮家属核发了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万元、丧葬补助金3.68万元。3月3日，根据统计部门
新发布的2020年度标准，又核定并补发了补助金差额。二是保险公司已向李文亮家属赔付
了针对抗击新冠病毒感染肺炎疫情的一线医护人员的捐赠保险。三是武汉市中心医院工会
号召职工为李文亮及其家属进行了捐款。四是武汉市红十字会收到了定向爱心捐款，已转
交李文亮医生家属。五是武汉市中心医院将“北京温暖基金会”转来的有关慰问金已拨付
给李文亮家属。
七、李文亮医生在微信圈发出提醒同事与朋友注意防范的信息，对社会起到了什么样的作
用？
答：同事介绍，李文亮是一个性格开朗、乐于助人的人，是共产党员，是一名工作认真负
责的医生。他在住院治疗期间还表示，“康复后想赶快回到一线工作，继续为患者看病”
，表现出敬业奉献、医者仁心的品质。李文亮转发、发布相关信息，主观上是想提醒同学
、同事注意防范，信息被大量转发后引发社会关注，客观上对各方面重视疫情、加强防控
起到了推动作用。2020年3月4日，国家卫健委等部门印发决定，表彰全国卫生健康系统新
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先进个人，李文亮医生是其中之一，这正是对李文亮医生工作的肯定
和表彰。疫情发生以来，广大医务工作者白衣执甲、逆行出征，日夜奋战、舍生忘死，为
保护人民生命健康作出了重大贡献，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在抗击疫情战场上，一些医务
人员确诊感染新冠肺炎，有的以身殉职，每一位不幸去世的医务人员都令人无比痛心。李
文亮医生就是在疫情防控中英勇奋战、作出贡献和牺牲的医务人员队伍中的一员。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敌对势力为了攻击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给李文亮医生贴上了对抗
体制的“英雄”“觉醒者”等标签。这是完全不符合事实的。李文亮是共产党员，不是所
谓的“反体制人物”。那些别有用心的势力想煽风点火、蛊惑人心、挑动社会情绪，注定
不会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