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确实是靠着共同相信一套虚构的叙事
才能大规模合作,这点没什么好争的。
但我想补充一个常被混在一起讨论、却其实应该分开看的东西,
那就是民主本身,跟支撑民主运作的制度设计,其实是两件事,
而后者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个。
很多人把“民主”当成一种信仰去捍卫,好像只要多数人投票决定,
结果就是正当的。但如果你认真去看历史,单纯的多数决本身其实非常脆弱,
甚至可以被拿来合法化压迫。
威玛共和是投票投出来的,纳粹一开始也是靠选票上位的,
多数人的意志如果没有其他机制去限制它,照样可以把少数人踩死,
照样可以把权力集中到一个人手上。所以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投票”,
而是“权力有没有被拆开”。
真正让一个政体长期不腐败、不走向独裁的关键,
是分权制衡。行政、立法、司法互相制约,
中央跟地方彼此牵制,媒体跟公民社会又反过来监督这三个,
让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机构都没办法一次拿到所有的权力。
这套机制运作起来很丑,吵吵闹闹,效率低,常常互相扯后腿,
但正是这种低效率,才是它的价值所在,因为它让滥权变得困难。
独裁体制之所以能快速决策,正是因为它把所有摩擦力都拆掉了,
而那些摩擦力,原本是用来挡住错误和恶意的。
共产主义制度设计问题,也不在于它是否内建平等,
而是马克思主张要把资源和机会平均分给所有人,但却没有说由谁来分配。
只有党掌握权力的情况下,它从一开始就把分权这个机制拆掉了,
把党凌驾在行政、立法、司法之上,党说了算,
没有任何机构能真正制衡它。
这种结构下,不管口号喊得多平等、多理想,
最后一定会走向极少数人垄断资源和权力,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它这样做。
所以我认为,与其去争论共产/民主是不是一种信仰,
不如把焦点放回制度设计本身。
一个社会就算没有天天喊民主口号,只要它的权力结构是拆开的、
互相制衡的,它就有机会长期维持相对自由和不腐败的状态。
反过来,一个天天强调自己代表人民、代表多数的体制,
如果权力没有被拆开,迟早会变成一言堂。
信仰重要,但信仰挡不住权力集中,能挡住权力集中的,唯有权力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