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s50189 (咕噜米)
2026-08-15 21:47:41韩国师兄写的短篇小说
https://gall.dcinside.com/mgallery/board/view/?id=legendofmortal&no=207158
《易入难出》
本文:
夺回岭南派,花了三天。
第一天,南溪打开山门,第二天清空殿阁。
第三天,让那些没能逃走而留下的人站在庭院里。
然后,一个个叫出名字。
那些出卖岭南派名誉、把门派库藏当作自己囊中物的家伙。
其中也有从她幼年时便看着她长大的人,
也有曾替她煮饭喂她吃的人。
但她早已舍弃了情分。
赵活。
或许是因为曾在他身旁,多少触及了武学的境界吧。
七星剑并不沉重。
青脸天王的志向,她如今终于立下了。
七星剑术。
一旦用得顺手,重量便会消失,
第一招式,便是只靠食指一个回转便运行的,那道剑之轨迹。
南溪一整天都没有放下剑。
依照岭南派的古例,让每一个人各自立下身分证明。
卑劣的阎尖锐早已逃走,鞭长莫及,
当最后一个玷污岭南派名声的师徒倒下后,
她才终于擦去汗水。
然后,第四天的早晨来了。
她巡遍了岭南派。
瓦片崩落的建筑,有六栋。
库房里有老鼠粪便,仅剩的一点米也因受潮早已发霉。
门派的银子早已散尽,帐簿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最后,她走进了祠堂。
殿阁全都遭到洗劫,唯独祠堂安然无恙。
看来无论多么恶劣的人,都对动祠堂有所忌惮。
一直跟随她的老仆,从牌位下取出一只柜子。
七星剑主的牌位与门主印,都在里面。
“您乃先代掌门的血脉,也是七星剑的传人。
既然主人已经归来,老朽也不必再等任何人了……”
老仆擦着眼泪,行礼。
“掌门”
南溪受了这一礼。
受礼之后,觉得似乎必须说些什么,便开口道。
“召开朝会”
岭南派是一个在黎明召开朝会的门派。
按照序列排列在庭院中,
掌门站在坛上宣告当日职责的,那种日常。
她认为,再次召开朝会,就是重建门派。
翌日黎明,南溪登上了坛。
将门主印收进袖中,佩上剑。
俯视庭院。
留下来的,只有一名老仆和七名年幼弟子。
都是当地的孤儿。
比起武功,他们更早学会了说谎的孩子们。
是大人们如此教导他们,而他们还不知道羞耻。
“向掌门请安”
老仆先抱拳行礼。
孩子们慢了一拍跟着模仿。
没有一个孩子知道手该怎么抱,七个人各自以七种方式抱拳。
最小的五岁孩子,只是把双手合在一起。
旁边的孩子想替他纠正,自己却也弄错了。
自从被追赶着离开岭南派后,她没有一天忘记过这座庭院。
她只想着回来要斩什么。
甚至连顺序都已经决定好了。
谁先叫来,谁后叫来,她每晚都安排好了。
问题是,回来之后的事。
之后该怎么办,她一次也没有想过。
明明只要召开朝会,
像身为父亲的先代掌门那样做就好了。
可一站上坛,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罢了”
南溪说。
“去吧,吃早饭”
孩子们散开了。
一边散开,一边跑了起来。
只有老仆仍站在原地。
一直站到南溪下坛,
她一下坛,又再次行礼。
“明日也要召开吗”
“……你看着办”
“早饭该如何是好。米很快就……”
南溪答不上来。
她必须考虑七个孩子要吃的饭。
不知道库房里还剩下什么,
也不知道一天要吃多少。
甚至不知道该问谁。
“……那个也,你看着办”
那天早晨端上来的,是稀薄的粥。
孩子们抱着碗,默默吃著。
南溪一边听着那声音,一边站在庭院里。
过了十天左右,有一个孩子病了。
是那个五岁的孩子。
是潮湿土地上常见的热病。
整夜高烧不退,到了早晨连水也吞不下去。
老仆一边往城下去找大夫,
一边说必须煮混入药草的粥。
南溪走进厨房。
把米放进锅里,注入水,生起火。
粥烧焦了。
第二次也烧焦了。
下一次总算没烧焦,但没煮透,米还是硬的。
总之,至少没有烧焦不是吗。
南溪端着它,走进孩子的房间。
孩子吃了一匙,便别过脸去。
“不合口味吗”
孩子看着她。
害怕的眼神,描摹着她的身影。
那是前些日子亲眼看见庭院里有人被斩杀的孩子。
“不。很好吃”
然后,勉强吞了下去。
南溪俯视著那张脸。
孩子们,也会对我说谎吗。
她原以为只是大人教的,但并不只是如此。
也有因为害怕而说的谎。
拿着碗出去时,她的脚被厨房门槛绊住了。
碗掉了,粥洒在地面上。
隔壁房间的孩子跑了出来。
南溪抬起手,让他退下。
“没事”
然后蹲下来,用手把那些粥一点点捡起来。
握剑的手。
这双除了剑之外什么都没握过的手,笨拙地把泥土拨拢。
赵活是在那之后五天来的。
她收到山门前停著两头驴子的消息。
──是从唐门来的,……一位长得很难看的客人。
一听到这话,南溪便赤著足袋跑了出去。
脚步比平时更快。
走到一半,她才发现自己没带剑。
但她没有回头。
穿过庭院时,足袋沾上了泥土。
老仆拿着鞋子,在后面呼喊她。
她假装没听见。
没有握剑的手无处可放,抓了一下袖子,又松开。
两个孩子从墙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能看见山门的地方,她终于放慢了脚步。
直到这时,她才想到自己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调整呼吸,将凌乱的头发往后拨。
然后,走了出去。
仍然穿着足袋。
赵活坐在前头那头驴子上,看见她来便下了驴。
但他踩错了载着行李的那一侧,一只脚先落地,身体才跟着下来。
驴子受惊,往后退了一步。
他抓住缰绳,重新站稳姿势。
两边都很笨拙。
两边也不知为何,都有些滑稽。
南溪久违地笑了。
然后简短地打了招呼。
“盟主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赵活也笑了。
“我已经不是盟主了。只是作为唐门的祝贺使者前来”
“那就让我像以前一样称呼你”
“请便”
“……”
“……那个,掌门?”
南溪就那样站了一会儿。
又多看了他的脸一会儿。
因为他是个不太表露表情的人,
赵活不知道她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他只是重新握紧了驴子的缰绳。
然后,他察觉自己刚才在做什么,瞬间有些慌乱。
接着,开始寻找借口。
他作为贺礼运来的,是两口锅、一包针、一叠帐簿、三袋干燥蔬菜。像样的进物只有一匹绢
,而且还垫在最下面。
直到这时才想起掌门威严的她,清了清嗓子。
“唐门会连菜刀都让使者带着送来吗”
“我想,比起剑,这个更急吧”
他像是在打趣般说著,嘴唇右端微微扬起。
南溪点了点头。
正好,每次煮饭时,米都会从锅子的破洞漏出去。
她单手试着提起其中一口锅。
并不沉重。
“看来能用。煮饭不会有比这更好的锅了吧”
“那是用来淘米的”
“……”
“饭要在那边煮”
“锅子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南溪感到尴尬,把锅子放了回去。
赵活一边重新堆好那些东西,一边问道。
“话说,掌门”
“请说”
“鞋子呢”
南溪把脚稍微往后收。
但裙䙓没有跟着过来,并没有遮住。
“……”
“迎接客人,也不必如此急吧”
“听说山门前有人来了,所以才出来”
“听说谁来了?”
“听说唐门来了个难看的”
听到这话,赵活笑了。
“光听这个,就知道是我吗?”
“只要听到这个,就够了”
老仆拿着鞋子,姗姗来迟。
南溪接过鞋子穿上,又重新整理了一次衣襟。
虽然事到如今才做已经毫无意义,但她还是做了。
“远道而来,辛苦了”
她再次抱拳,想就此作结。
但没能就此作罢,又多说了一句。
声音极其细小。
“……你来了,真好”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么,依岭南派山门之法,问客。打算逗留几日”
“连这个也要问吗”
“要问。住一日便交一日的份,
住一个月便交一个月的份,这就是本山门的规矩”
“现在的库房,不知道还有没有那样的积蓄”
“不让客人听到刺耳的话,也是规矩的一部分”
赵活装作没听见,重新握紧缰绳。
“我只逗留一个月”
南溪点了点头。
一个月的米要多少、酱要多少的计算,自然而然地在脑中转了起来。
那份计算,比想像中更令人高兴。
她没有把这份心情表现在脸上。
“修好屋顶,重新整理帐簿,直到让山下的人知道,这里不是盗贼的巢穴,而是门派”
“之后呢”
“回去”
南溪点了点头,替他打开了山门。
那晚的饭桌上,端上了不是粥的东西。
孩子们把碗吃得一干二净。
生病的孩子吃了两碗。
南溪坐在饭桌的一端,看着这一幕。
明明我做的东西,全都被剩下了。
最初的三天里,她学会了如何记帐。
赵活摊开纸张,画了一条纵线。
“这里是收入,这里是支出”
“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那么,这里是什么”
南溪看着第三栏。空着。
“不知道”
“是写为什么支出的字段”
“把支出的东西写下来不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写为什么”
“这样就能知道,是必要的支出,还是不必要的支出”
南溪低声沉吟。
接着赵活写下两升盐,并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孩子发烧了。
她问盐和发烧有什么关系,他说如果出了很多汗,就要让孩子舔盐。
那天晚上,南溪坐在原本读剑谱的位置上,继续读著那本帐簿。
帐簿整理完后,赵活爬上了屋顶。
没有买新瓦的银子,便拆下倒塌殿阁的瓦来使用。把完好的挑出来,碎掉的铺在下面。
南溪从下面往上扔。
唯独这件事,她做得很好。
孩子们看着那副模样,在庭院里咯咯地笑了
从他称呼“赵兄”来看,似乎已经亲近起来了。
南溪只是,没有笑。
表情不容易显露出来,在这种时候真是可惜。
重新抄写帐簿的第七天,赵活从祠堂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叠文书。
岭南的山坡。
那是关于在那里采收的香辛料,以及可以征收田地年贡的地券。
两者在官衙都有副本,叛徒们也无法动手,只能掠取收成。
赵活在第九天回来,收取了至今为止的佃租。
据说胡椒在夏天、花椒在秋天才会有价,但因为急需钱,他说谈判没能顺利进行。
看到充足的银子和钱袋,南溪哑口无言。
如果是我的话,能做到那样吗。
财物稍微宽裕一些后,接下来便轮到采买门派的物资了。
久违的,开市之日。
两人结伴去了市集。
那孩子,已经跟了过来。
那个患了热病,靠唐家的药才能起身的孩子。
从走出山门时起,就牵着赵活的手走路。
“今天,要买什么?”
“这个嘛……买钉子和柴薪,还有米,以及猪肉吧”
“肉?”
“啊。肉也要”
“猪肉!! 哇!!”
孩子松开牵着的手,张开双臂到最大。
然后,又牵了回去。
“这么多?”
“没办法买那么多”
“这么多呢?”
“那么多的话,就买吧”
孩子咯咯笑着跑向前方,又跑回赵活身边。
没有牵南溪的手。
明明右边还有另一个大人,却没有往那边来。
是因为,我很可怕吗。
人们害怕南溪。
在市集也是一样。
即使叫他们报价也说不出口,只是一味看着她的脸。
赵活一开口,他们便跑到他那边依偎著。
这个多少钱,那个多少钱,今天稍微算便宜一点吧。
赵活在两者之间笑着,把价格砍了下来。
为什么,害怕我。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用随意的语气交谈了。大概是因为传出了她毫不留情地斩杀的传闻吧
。那些人本来就该死。
那倒也是,但你有手下留情吗? 我,为什么? 和客栈那时候一样啊。
赵活只是,点了点头。
买齐其他东西,最后去买猪肉时。
这次是赵活走在前面。
主人报价后,他笑着摇头,半转过身去。
主人挽留了他。
如此来回几次拉锯,价格终于降了下来。
南溪歪著头问道。
“明明还没买到需要的东西,为什么要装作要回去”
“那样的话,他就会算便宜一点”
“我好像做不到”
“为什么”
“总觉得一旦装作要回去,就会真的回去了”
赵活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接过肉,让孩子抱着。
孩子用双臂抱着那包在莲叶里的肉走着。
那天晚上。厨房里有三个人。
赵活站在砧板前,南溪站在他的旁边。
孩子坐在火前,握着火钳。
明明没有人吩咐,却自己坐到了那个位置。
赵活半转身朝着灶台站着,
每当孩子把柴薪塞进去,他便用余光看着手伸进去的深度。
“先试着把萝卜切一下”
“切就行了吧。像剑一样”
“慢一点。不是什么都能斩。试着切整齐”
南溪按住萝卜,放下菜刀。
七星剑法的剑理施展开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砧板跳了一下。
萝卜滚到了土间。
赵活按住额头。
“……掌门”
“什么”
“萝卜做了什么吗”
“我说要切整齐”
“我是说切,可没说要斩”
孩子看着那副模样,在火前笑了。
笑着笑着,和南溪对上了眼,便慌忙重新握紧火钳。
南溪装作没看见。
赵活浅浅叹了口气,来到旁边,把手覆在她的手上。
南溪瞬间颤了一下,却接受了那只手。
他的手,比想像中还要大。
“这样。边压边切”
在他粗糙的手引导下,萝卜被薄薄地推了出来。
砧板的声音变小了。
“……够了”
“还太厚。来,再一次……”
“我说够了”
南溪抽回了手。看到她泛红的脸,赵活这才终于察觉自己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绕到了砧板的另一侧。
两人沉默地待在厨房里很久。
晚膳上,久违地有了肉。
孩子们把碗吃得一干二净。
五岁的孩子一边把脸埋进饭碗里吃,一边一次又一次抬起头看向厨房。
每次如此,赵活便从自己的碗里分一些给他。
孩子接过后说。
“爸爸也吃”
匙子的声音,停了下来。
大一点的孩子们先听见了。
一个人正要窃笑,旁边便被戳了戳腰。
老仆拿着水碗正要递出去,却低头看向桌下。
五岁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咬着肉。
赵活放下了筷子。
“……”
该说什么。
他想找一个既不让孩子难堪,又能说不是那样的方法。
在寻找的期间,饭桌一直很安静。
坐在旁边的南溪也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拿起了杯子。
“茶”
“是”
孩子这才终于往她的杯子里倒茶,又开始吃了起来。
大一点的孩子们也观察了一下情况,才拿起匙子。
饭桌又恢复了热闹。
赵活直到那时,都还拿不起筷子。
南溪没有看向那边。
收走饭桌,孩子们正要出去时。
那孩子在门槛前停下脚步,回过头。
然后来到南溪面前,低下了头。
南溪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孩子笑着,跑了出去。
不久,只剩下两人。
赵活正要端起饭桌,说道。
“刚才那个”
“……”
“是说错了吧”
“大概吧”
“小时候,应该是有父母的”
南溪没有回答。
赵活端著饭桌走了出去。
在门槛处绊了一下。
传来器皿碰撞的声音。
房间安静了下来。
庭院里传来孩子们奔跑的声音。
南溪坐着,凝视著刚才摆饭桌的地方。
刚才,那孩子坐在赵活旁边。
自己坐在他的旁边。
三个人并排坐着。
没有人觉得奇怪。
老仆看了桌下,大一点的孩子们咯咯笑了,
那是笑声,而不是说这样不对的声音。
如果是错的,应该会有人纠正。
没有人纠正。
原来,也有这样的生活方式吗。
南溪这么想着,坐了好一会儿。
厨房传来冲洗器皿的声音。
赵活洗了很久的碗。明明已经够干净了,却还是不停冲洗。
器皿,有十个。
是七个孩子、老仆、南溪,以及自己的份。
──爸爸也吃。
听到那句话时,他很高兴。
因为那份喜悦似乎会表现在脸上,他放下了筷子。
然而,也正因如此,他明白了更重要的事。
把器皿倒扣,走到庭院里。
孩子们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五岁的孩子说著什么,大一点的孩子们笑了起来。
大概是在说白天买的肉吧。
这些孩子,需要大人。
不是待一个月就回去的大人,
而是一直都在的大人。
一个孩子可以叫“爸爸”的人。
一张没有人纠正孩子叫错称呼的饭桌,并不是一张好的饭桌。
赵活看着自己的手。
打钉子打歪留下的痕迹,还是黑的。
他想起南溪曾经光着脚跑到山门前的那件事。
那时候,他也很高兴。
一边高兴著,却只是不断重新握紧缰绳。
──从唐门来的,那位长得不好看的人。
那应该是孩子说出口的话。
南溪笑着说,她就是听到那句话才明白的。
是因为两人能笑着互相斗嘴,
并不代表那句话就会消失。
她是岭南派的掌门。
三天内夺回崩溃的门派,继承七星剑的人。
在山下,如今仍流传着围绕她的传闻。
说什么长相,说什么女人之类的。
自己站在她身边,传闻不可能减少一半。
只会变成两倍吧。
而南溪,是一个一生都承受着那种话语的人。
回到房间,打开客帐。
上面记着自己的名字。
有来的日子,也有离开的日子。
离开的日子,是自己说的。
只待一个月。
在山门前这么说了,南溪点了头。
那晚,他久久无法入睡。
孩子们全都缩著肩膀。
那在几天之内,一点一点恢复了舒展。
他们本来就是坦率的孩子。
谎言是被教导后才说的,并没有深深扎进身体里。
有个孩子偷偷从仓库舀米出来。
年纪最大的孩子。
有一天,那孩子在早会后留了下来。
“我从仓库拿了米出来”
“多少”
“六次。每次一把”
“为什么拿出来”
“觉得会消失”
说完,孩子低下了头。
是等待鞭打的姿势。
南溪摇了摇头。
“拿回来,放回仓库”
“……惩罚呢”
“惩罚的话,你现在已经受到了”
孩子抬起脸。
“可是,没有被打”
“坦白,比鞭子更痛。你已经做到了”
听到那句话,孩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那天,从被褥底下拿出来的米,不是六把,而是九把。
似乎是数错了。
南溪连这个也没有追问。
之后,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说午睡了便来,说把剑掉了却假装没掉便来。
一个人说肚子痛所以迟到了,过了一会儿又来,说其实是不想起床。
“下次也这么说”
“……不会被骂吗”
“会骂。即便如此,也要这么说”
几天后的早会,众人一同刺出剑。
岭南派的早会。
南溪小时候,在这座庭院里百人一同动作的记忆,如今仍鲜明。
那时她在最后一列。
这一天,包括南溪在内有八人。
最后一排的五岁孩子,握著树枝。
即便如此,庭院里还是响起了声音。
八个人,就有八个人的声音。
“第一招式”
在食指回转之处,三个人做错了。
四个人做对了。
木枝,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去了。
就这样教著招式的南溪,忽然,
感觉到某人的视线。
赵活正在墙下笑着。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祠堂里。
把帐簿放在膝上,将灯放在身旁。
客帐上记着自己的名字。
下面有来的日子,也有离开的日子。
距离离开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
不知不觉间,南溪开始一个人负责仓库的帐目。
写在纸上,却没有给他看。
后来偷偷看了一下,发现有两处不同,
但她自己找到了错误的地方,还留下了修改的痕迹。
庭院里孩子们呼唤她的声音也变了。
以前,在呼唤之前会先察言观色。
现在,只是直接叫了。
“掌门! 这个,请您看!”
“什么”
“蚯蚓!”
“……拿到别处去”
赵活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还剩下五天左右时,
南溪独自出门去收取胡椒的货款。
回来时,已经是那天傍晚。
她把钱袋放在饭桌上,比上次薄了一些。
赵活数了一下,发现她少收了一点钱。
“本来应该还能多收一些”
“我知道,所以让了价”
赵活看着她。
“因为下次还得收”
南溪说完后,看向赵活。
那是一张等待“做得好”这句话的脸。
明明是个不容易表露表情的人,本来应该谁都看不出来。
那一天,他看懂了。
“做得好”
南溪点了点头,把钱袋搬往仓库。
脚步,稍微快了一些。
赵活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几天前的庭院浮现在脑海。
看着那座庭院时,他很高兴。
但是,看着她所做的事,
以及她教导招式的身影,他终于明白了。
已经真的,不需要我也可以了啊。
翌日清晨,南溪从廊下叫他。
“赵活”
他回过头。
“掌门”
南溪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又用这种说话方式”
“本来,对客人有应守的礼数”
说话方式,恢复原样了。
昨天还在开玩笑的人,一夜之间成了客人。
南溪站在那里。
明明必须问发生了什么,却想不出该问的话。
那天下午,她顺道去了祠堂。
不是去检查帐簿。只是想看看他留下了什么。
它就放在柜子上。
翻了几天的帐。里面有钉子的费用、两石米,以及孩子们衣服的布料。
然后,她看到了第三栏。
记载为什么支出的字段。
他在最初三天教她的字段。
──给媒人的谢礼,银子二两。
──南掌门的婚事。
那天晚上,她叫了他。
赵活走了进来,站在门口。
没有进去。
“这银子,为什么支出”
“如记载所写”
“是谁提的婚事”
赵活停顿了一下,回答。
“是我,提出的”
赵活始终不改敬语,她也改了说法。
“你擅自替我提婚事?”
“如果是轻率之举,我道歉。
没有先向掌门请示,是我的过错”
“我问的不是这个”
“但是,是个好人。出身岭南世家,武功也确实高强。
他说即使成婚后也接受掌门继续留在掌门之位,也有入赘成为女婿的打算”
南溪看着他。
“孩子们”
“他说要一起收养。即使听说有七个,也说要这么做”
“家里的事呢”
“说只要雇人就好。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手脚笨拙,就加以责怪的人”
这是一个个逐一去询问的人所得到的回答。
每个人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先从那些地方确认过后得到的回答。
明明知道得那么清楚。
“如果我和那个人成婚”
“是”
“你呢”
“……”
沉默了很久的他,看着门槛说道。
“我得回唐门”
听到这个回答,南溪什么也没说。
赵活抱拳,退了出去。
即使退了出去,他仍轻轻把门关上。
决定婚事的对象会来,是三天后。
也是赵活待在岭南派的最后一天。
南溪若想悔婚,是做得到的。
只要派人去告诉媒人,当作从未有过这回事即可。
身为门派掌门,不可能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南溪没有这么做。
如果是自己悔婚,他到最后都会认为自己是对的。
明明替他安排了一门好亲事,却是掌门固执己见。正因如此,必须让他自己退让。
这是不能用言语询问的事。
一问,答案便已经明摆着了。
是个好人,也能成为岭南派的助力,
也说要把孩子们一起收养。
三天之间,他只是反复说著这些话的人。
赵活看见南溪什么也没说。
自从提出婚事的那天什么也没说之后,
她便再也没有提起那件事。
也没有派人去悔婚。
就连媒人那边定下日子来时,也只是点了点头。
她生气,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先问她。
未经主人允许便擅自行动的无礼,当然理应生气。
过了几天,等怒气平息后,大概判断这门亲事本身并不坏。
那样就好了。
他如此作了结论。
南溪有时会茫然地看着赵活所做的事。
婚事定下来后,他做的事变了。
做了两份帐簿,
把修屋顶需要多少、需要什么,都写在纸上。
把收拾好物资的仓库钥匙交给老仆。
那是即将离开的人才会做的事。
是因为我什么都没说,所以才那样做吗。
既然如此,不是应该由他先开口吗。
南溪等著。
婚事的对象到来的,前一天。
在黎明的早会上,南溪正要刺出剑,架势却乱了。
其中一个孩子看见了。
“掌门,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
“刚才,您的手……”
“没什么”
孩子没有再问便走了。
墙下,赵活在那里。
他也看见了。
看见那位已将七星剑法大成的高手,在第一招时摇晃。
大概是婚事让她感到沉重吧。
他如此理解。
而那天晚上,他拿着绢来了。
就是最初被放在驴子上带来的、垫在锅子和蔬菜袋子下面的那一匹。
“请用这个裁一件衣裳”
南溪看着它。
“这匹绢,不是你送给我的吗”
“确实是送给掌门的”
“那么。要我在见你选的男人时,穿上它吗?”
他把绢放在桌上。
然后,把不知何时买来的簪子也放在旁边。
“……明天,有客人要来”
“带走”
他没有带走。
就那样放著,走了出去。
夜里,南溪独自把它展开。
在灯前展开。
是蓝色的。
蜀地的绢。
不重,也不薄。
在山门前看行李时,它垫在最下面,看不见颜色。
她把它放在肩上试了试。
不合适。
肩宽太大。
绢在上面滑落了好几次。
她解开头发,重新梳了起来。
簪子歪了。无论试了几次,都歪了。
从十二岁起便一直用绳子束在后面生活,会这样也不奇怪。
就在这时,门开了。
赵活站在那里。
南溪拔下簪子,扔在桌上。木头碰撞的声音响起。
“想笑就笑”
“……我没有笑”
南溪瞪着他。
“有什么事”
赵活走进来,捡起簪子。
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后,绕到她身后坐下。
“……我替您插上”
“你会吗”
“光是看,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手很笨拙,头发被拉了好几次。
“痛”
“……对不起”
“轻一点”
“轻了的话,会散掉”
“那就照原样做”
簪子插好了。
这次,没有歪。
赵活从后面看了很久。
什么也没说。
南溪等著。
终于他什么也没说,她便先问了。
又是那种不拘礼的说法。
“怎么样”
“……”
“我问你怎么样”
“……请不要问我”
“为什么”
赵活低下了头。
“在我眼里,只会觉得很好”
手,停住了。
南溪从镜子上抬起眼。
镜子里,有他。
他正要张口说些什么,但他先说了。
“那位大概也会这么看”
南溪听见了这句话。
然后,拔下了簪子。
“出去”
“掌门……”
“我说出去”
第二天,南溪穿着平日所穿的衣服出门。
绢叠好收进柜子里。簪子就那样放在桌上。
陈公子在午前来了。
带着两名随从下马,在山门前整理衣裳。
年纪看起来与她相仿,举止端正。
走进庭院时,他朝倒塌的殿阁看了一眼,
看过之后,什么也没说。
在客堂备好了席面。
老仆端来茶。
杯子并不成套。其中一个,杯沿缺了一角。
陈公子把那个杯子拉到自己面前。
“山门,整理得很好”
“收拾过了”
“庭院里有刺剑留下的痕迹。听说您会在黎明召开早会”
“有开”
“您至今仍遵守岭南派古老的门规啊”
南溪没有回答。
他喝了一口茶,说道。
“我学过剑,但二十岁便放下了。
我没有才能。所以看到没有放下剑的人,便会羡慕”
每当他接着说话,庭院里便传来声音。
赵活正在修理一张断了腿的椅子。
三个孩子围坐成一圈,各自握著一根钉子。
五岁的孩子把钉子掉了,
赵活捡起来,又让他握好。
陈公子看向那边。
“听说年幼的弟子有七人”
“是”
“我家里房间多得是。不过,既然是这里养大的孩子,还是不要搬走比较好吧”
“……不搬”
“我会如此理解。我搬到这里来吧”
他点了点头,放下杯子。
没有任何一点可以责怪的地方。
对南溪而言,这反而难以忍受。
“问一件事”
“请问”
“这门婚事,是谁先提出的”
“是赵大侠说的”
“他是怎么说我的”
陈公子想了一会儿,说道。
“说您对剑直来直往,厌恶谎言,唯独对家务之事笨拙”
南溪拿起杯子,又放下。
“还说了一件事。如果是会因为这种事而责怪人的男人,这门婚事就当作不存在”
“……是他这么说的吗”
“说了好几次”
庭院里传来打钉子的声音。
几下沉闷的声响,以及孩子的笑声。
“陈公子”
“是”
“这门婚事,就当作不存在吧”
陈公子也正要拿起杯子,却停住了。
看起来并不惊讶。
“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瑕疵”
“我明白”
“你说什么,知道什么”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
赵活正把修好的椅子翻过来,测量椅脚的长度。
“因为掌门从我进来之后,一次也没有好好看过我”
南溪无法回答。
“您两次请我喝茶,但两次都在看庭院”
“……抱歉”
“不是需要您道歉的事”
陈公子站起身。
淡淡一笑,整理衣裳,抱拳。
“赵大侠这三天一直抓着我问。
会不会妨碍您握剑,会不会因为不会做家务而责怪您,
会不会赶走孩子们。
那时我以为,是因为您是门派弟子,所以是在为师父尽心尽力”
“……”
“进了山门之后,我才知道不是那样”
他朝门口走去。
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次。
“最后,只说一句。如果是我,我大概问不出那样的问题”
陈公子说完便走了出去。
穿过庭院时,他向赵活抱拳。
赵活仍握著钉子站起来,回了一礼。
两人交谈了两三句。
南溪从屋内看着。
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陈公子出了山门。
赵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回到椅子旁。
坐下,又开始打钉子。
那天晚上,他没有来吃饭。
席面上,空了一个碗。
最小的孩子先注意到了。
“赵兄呢?”
“……吃吧”
孩子一边吃,一边好几次看向门口。
大一点的孩子们也沉默著。
老仆收拾席面时看了南溪一眼,什么也没说。
南溪那晚去了祠堂。
柜子上放着帐簿。
旁边还有一张纸。
写着修屋顶需要多少、需要什么,
以及仓库剩下的东西要如何用到冬天。
日期,是直到今天。
熄了灯。
回房坐下,却睡不着。就那样看着窗户逐渐泛白。
翌日未明,她去了早会。
南溪正要使出第一招,却放下了手。
孩子们在后面,仍保持着架势站着。
“够了”
“掌门,还……”
“我说够了”
南溪穿过庭院。
客房的门,开着。
里面什么也没有。
被褥叠好放在角落,
他用过的笔和砚,整齐地放在桌上。
都是他没有带走的东西。
南溪跑了起来。穿过庭院,跑下石阶。
听见老仆呼喊的声音。
她假装没听见。
在石阶途中,一只鞋脱落了。
和那时一样,赤足穿着足袋。
这次也没有回去拿。
山门前,停著两头驴。
赵活正在装行李。
比来时少了行李。
没有锅,也没有针线包,也没有帐簿。
只有几件自己的衣服,和一些晒干的东西。就这些。
“你要去哪里”
他回过头。
“……掌门”
“我问你要去哪里”
“我想回唐门”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谁说做完了”
“屋顶的事我写在纸上了。叫山下的木匠来,三天就能完成。仓库……”
“住口!!!”
赵活闭上了嘴。
南溪走到山门正中央。
那是他必须经过的地方。
“我听说婚事已经当作不存在了”
“……听说了”
“所以,你要走吗”
“是我安排的婚事。
因为我的过错损害了掌门要走的路,所以再待在这里,我没有颜面”
“路”
南溪重复了那个词。
“那个人,就是我的路吗”
赵活重新握紧缰绳。
“是个好人”
“我知道”
“也能成为岭南派的助力”
“这我也知道”
“也一定能成为孩子们的好父亲”
南溪的脸僵住了。
“那孩子叫你‘爹’的时候,我没有说不是”
赵活低下了头。
“……所以,我想在还来得及之前,把它纠正过来”
“谁说那是错的”
“……”
“那天,我什么也没说。
没有人对那孩子说不是。我很高兴”
风吹了起来。
驴子走了一步。
“可是你,却把那看成了应该纠正的事”
“掌门是岭南派的主人”
赵活终于在那里抬起了头。
“山下现在仍然流传着传闻。说什么长相,说什么女人。
如果我站在掌门身旁,传闻会消失吗。只会变成两倍。
人们看着我的脸笑,而那笑声会朝向掌门”
“我没有笑”
“……”
“还记得我一开始说了什么吗”
赵活答不出来。
“听说唐门来了个丑人,光是听到这句话,就知道是你”
“……您是这么说的”
“只听了那句话,就赤脚跑了出去。连鞋都没穿。剑也没带”
南溪向前一步。
“你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吗”
赵活退了半步。
“掌门”
“说”
“……我不是能听那句话的人”
“谁决定的”
“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
“所以,我问你是谁决定的”
赵活答不出来。
南溪再次说道。
“由我决定。这山门之内的事,由我决定。
是你错误地安排了这门婚事,就由你来改正”
赵活抬起眼。
“……您是要我另找一个吗”
“换一个对象”
“换成谁”
“换成你”
风,停了。
赵活久久说不出话。
嘴巴开了两次,又闭上。
咬著嘴唇,压抑著涌上来的某种情绪。
“……您开的玩笑,太过分了”
“听起来像玩笑吗”
“我……”
“不愿意的话,现在就走”
南溪把手放在剑柄上。
“但是,只要踏出一步,我就斩你的腿”
赵活看向山门外。
“……这不是根本没有选择吗”
“没有”
“哪有这样谈婚事的”
“我等了很久”
南溪松开了剑柄。
“我不打算把你交给别人”
赵活松开了缰绳。
驴子自行走了两三步,停了下来。
没有人去抓它。
他看着南溪。
他是个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的人,
但那一天,表情却看得出来。
“……掌门”
“别这么叫”
“那要叫什么”
南溪想了一会儿,说道。
“先把行李卸下来”
“是”
“然后,我们一起想”
赵活走向驴子。
解开行李时,手好几次滑掉。
一个结,直到第三次才终于解开。
南溪站在旁边,看着。
“为什么笑”
“……没笑”
彼此的说话方式,回来了。
两人都察觉到了回来这件事,但谁也没有提起。
“写在脸上了”
“我的脸,本来就是这样”
“我知道”
“……那就好”
孩子们从山门内跑了出来。
五岁的孩子跑在最前面。
“赵兄!”
赵活抱着行李,回过头。
两人于那年冬天举行了婚礼。
南溪用收在柜子里的蓝色绢裁制衣裳穿上,
插上放在桌上的木簪。
唐门来了师兄弟们和唐默铃,作为贺客。
小师妹一看到赵活就哭了。
行礼时哭,撤席时也哭。
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因为师兄嫁到了好地方。
赵活说自己不是嫁人,小师妹却不肯听。
直到宴席结束走出山门,她都一直哭着。
岭南派,从那之后再次站了起来。
二十年过去,山门之内已有十二座殿阁,
黎明的早会上,有超过百把剑一同舞动。
最初的七个孩子长大了,被称为岭南七星。
其中两人,被视为不愧于天下的高手。
那个从仓库偷米、亲自走来告发自己的年长孩子,以及比任何人都仰慕掌门与掌门丈夫的最
小孩子。
江湖上,流传着这样的传闻。
岭南派的掌门剑直言短,而她的丈夫,长得很丑。
然后,还有另一个。
掌门的丈夫,爱着掌门。
掌门也同样,爱着她的丈夫。
—
https://x.com/BWwagashi_/status/1962109272588014061?s=20
https://i.imgur.com/9zGostt.jpeg
作者:
Mentha (边境寒冰之星上的IG大兵)
2026-08-15 21:58:00甜到发抖
作者: boyce02 (gooyday) 2026-08-15 22:04:00
好文!真的很适合南溪!
作者:
Lupin97 (Lupin97)
2026-08-15 22:21:00即便赵在这里是盟主了,有资格还能替一派掌门提婚事?感觉管到天边怪怪的
作者: tony780504 (小熊) 2026-08-15 22:24:00
好想要有南溪线阿....
作者:
ssarc (ftb)
2026-08-15 22:29:00恭喜赵活,嫁到好人家了
作者:
eighties (oldman)
2026-08-15 23:01:00这药真甜 冷眼妹助拳果然有市场的吧
作者:
H2OYi (水易)
2026-08-15 23:16:00活儿嫁谁都不违和 怎么会这样
作者:
iris486 (i酱)
2026-08-15 23:39:00谁娶了阿活就有福了(?
作者:
givar (....)
2026-08-15 23:45:00斜度很好呢写的
人物不够像但写得很好不像的原因是熊文笔很简单洗练,他笔下的赵和南都不会有这么小的纠结尤其是南溪,如果他真要赵活应该会直接开口求婚
作者:
ssarc (ftb)
2026-08-16 00:53:00这是同人文
作者:
arcanite (不问岁月任风歌)
2026-08-16 01:13:00开始自发产粮了www
作者: streakray (条纹衣boy) 2026-08-16 01:55:00
甜滋滋推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