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岁末寒冬,我都会想起炒股失败、穷困潦倒地死去的叔叔。
叔叔是个古意人,个性爽朗很健谈,过年时会给我很大的红包。
有天他说,他梦到一只金色兔子跳进壶里,是吉兆,钵盆满盈的征兆。
现世未存的股市荣景,正在叔叔那颗怎么转都出现大吉的脑袋散发出金光。
当时我刚好领第一分薪水,想说就当做被骗,拿出一些,跟着叔叔闯一闯。
没想到,翌年入冬,那支股票真的爆涨得很夸张,红到不能再红!
叔叔激动得把四十年身家全梭了,发家致富就靠这一波了啊!
人生总有不能退让的时候,该冲的时候就要冲──这是他那时最爱说的话。
我永远记得十一月十六号这个日子,那是叔叔最得意、最快活的一晚。
世事难料,暖冬过去,那支股票非但没有继续冲,反而一路暴跌到谷底。
只投入几天薪水的我是还好,可是叔叔……连房子都赔掉了。
妻离子散、无家可归的叔叔,最终抱着那支一文不值的股票,住进了公园。
我多次探访那座有不少街友的公园,无奈怎么也劝不了日渐消瘦的叔叔。
那边聚集的,都是和叔叔买同一支股票、同样面临信仰崩溃的人们。
能够拯救他们的,不是物资捐赠,不是爱心餐,也不是亲人的温暖。
只有他们心中紧抓不放的那堆破纸──只有他们那已经破碎的信仰。
穷途末路,徒盼虚幻的希望。
不久之后的一个寒流夜里,我接到通知,急忙赶去公园。
遮风用的纸箱和脏兮兮的棉被散落一地,骨瘦如柴的叔叔倒在草皮上。
他神志不清地说要爬去有光的地方,一个金兔跳壶、吉光璀璨的好所在。
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样的好所在是不存在的啊……
最终,叔叔在弥留之际握紧我的手,用最后一口气颤抖著对我说:
“PEKO……MIKO……大……战……争……”
叔叔空洞的双眼再也不动了。周遭断断续续地,响起了街友们的呐喊声。
ハイ!ハイ!うーヤッホーイ!
大家都可能是下一个叔叔,下一个撑不住公园寒冬而倒下的叔叔。
ハイ!ハイ!うーヤッホーイ!
但是他们没有放弃希望,他们会继承叔叔的意志,直到谷底反弹的那一刻。
ハイ!ハイ!うーヤッホーイ!
那晚的冬风或许刺骨又冻寒,可是公园的地板……
ハイ!ハイ!うーヤッホーイ!
油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