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区,黑油塌陷区。
在那座早已被毁灭性爆炸炸得面目全非、掩埋于地底深处的异能实验大楼残骸中,隐藏着
一处从未被新纪元记录过的密封空间。几百年来如死寂般沉寂的仪器,突然间爆发出一阵
极其刺耳的急促蜂鸣——
‘警告,维生系统即将于三十秒后关闭。警告,维生系统即将于三十秒后关闭……’
哔——!
随着红灯最后一次闪烁,维生系统宣告终止。压差排气的浊白冻雾从气密缝隙中喷涌而出
,冰封舱的金属舱门伴随着齿轮卡死多年的呻吟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黏稠的低温防腐流体沿着边缘滴落。舱内,一名身形高大、轮廓深邃俊朗的男性猛地倒吸
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颤抖著缓缓坐起身来。
他的记忆还卡在数百年前那场天崩地裂的浩劫里——战友们浑身是血、拼尽最后一口气将
他推入这间地下密室,将他封存在这个时代的最后一道防线中。
他,柯斯塔,是大汇流纪元幸存下来的最后一名特种部队人员。
“陆……”他试图开口,嗓音却干涸如沙石摩擦。
剧烈的头痛随之袭来,仿佛有几千根针在脑髓里扎刺。是冷冻停滞的后遗症,还是当年强
行拔除全知芯片时留下的神经损伤?明明后颈处只剩下粗糙的疤痕,脑袋深处却依然残留
著那股令人发狂的神经嗡嗡声。
柯斯塔低头看了看自己爬满冻伤紫斑、却依然隐含爆发力的双手,随后抬头看向布满尘土
与断裂钢筋的密室。
沉睡了多久?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大汇流纪元的战事结束了吗?
他必须赶紧弄清楚这一切。
奥格斯将量子分解枪装备完毕,迈步走入大厅。积满厚灰的地面随着脚步扬起尘土,他启
动探测器,蓝色的萤光扫过漆黑的走廊。探测器画面上,全知网络的连线图示不断闪烁著
红色的“讯号盲区”——在这个连空气都飘散著旧时代黑油与辐射废墟里,没有任何芯片
回应他。
奥格斯轻叹了一口气。正当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徒劳无功的搜寻时,探测器突然发出一阵规
律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微弱体温反应。心率:每分钟 42 次。无芯片配对号码。】
奥格斯的眼神瞬时间锐利起来,握著枪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在这个时代,没有芯片却还有
心率的,除了残存的原人,就只剩下两种——死了数百年的遗体,或是……根本不该存在
的“幽灵”。
与此同时,在阴影深处。 柯斯塔虽然刚苏醒且体力衰竭,但他可是大汇流纪元特种部队
中的佼佼者。凭著敏锐的听觉,他早已察觉有闯入者踏进了这片废墟。来者绝非善类,但
论起对这栋大楼构造与暗道的了解,没有人能胜过他。柯斯塔宛如幽灵般潜入死角,冷眼
观察着眼前的猎物。
奥格斯提枪警戒,向大楼深处推进。大楼内部严重倾斜,断裂的钢筋像巨兽的肋骨般从墙
面刺出。
突然,探测器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奥格斯还没看清萤光幕上的座标,一股来自后方的风声已直刺他后颈!那不是全知系统警
示的威胁,而是纯粹、老练、未经过任何科技中介的肌肉杀意。
奥格斯本能地侧身抬枪挡格——
哐!
一根锈蚀的金属钢筋重重击中枪身,火花四溅!强大的冲击力让奥格斯手臂发麻,他被迫
后退数步,枪口迅速抬起锁定对方。
昏暗的微光中,一个身形高大、神情冷冽的男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男人的后颈处有一道
显眼的旧疤痕,眼神如同濒临绝境的孤狼。
“别动。”奥格斯冷声警告,“这是新纪元的武器,能在瞬间将物质崩解成最底层的量子
态微粒,你没有机会的。”
“是吗?但你的系统可没教过你怎么近身应对一个死人。”
柯斯塔冷冷开口。就在奥格斯的神经习惯性地等待全知芯片提供对方“威胁预判”的半秒
空档里,柯斯塔猛然踏前!第二根钢筋以刁钻的角度精准抽中奥格斯的手腕。
奥格斯吃痛松手,枪支脱手飞出。柯斯塔虽未恢复全盛体能,但旧时代特种兵的反射神经
依然凌驾于现代人类之上。他一个贴地翻滚顺势将枪抢在手中,站定时,黑洞洞的枪口已
反过来死死扣住了奥格斯的眉心。
柯斯塔居高临下,呼吸微喘但眼神如刀:
“你是谁?这把枪的构造很奇怪……但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我的手,可比你那依赖系
统的警报要稳得多。”
柯斯塔扫视著奥格斯身上那套线条流畅却极其陌生的战术装备,目光最后落在他后颈处那
隐微的芯片接头上。他沉声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关键问题:
“大汇流纪元的战争……结束多久了?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时代?”
奥格斯瞳孔震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你到底是谁?你竟然真的来自大汇流纪元?!”奥格斯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冲击
,“没想到卫世者说的竟然是真的……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旧时代的遗留者!”
“谁是‘卫世者’?”柯斯塔眼神骤冷,握枪的手指收紧,“是她派你来找我的?她的目
的又是什么?”
柯斯塔的神经瞬间绷紧。难道在大汇流纪元的那场浩劫中,还有其他高层活了下来?如果
眼前这个家伙是那个所谓统治者派来的爪牙,那他们绝不可能成为朋友。
“我叫奥格斯。”奥格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与诚恳,“‘卫世者
’晓西。理是新纪元的最高领导者之一。是她在系统盲区中察觉了十五区可能存在未知数
据,才指派我进行这项最高密级的任务。她的指令是——将你安全护送至中立区。兄弟,
我是来帮助你的,如果这座城市里真有你这唯一的生理讯号,我们绝非你的敌人。”
柯斯塔冷冷地凝视著奥格斯的眼睛。旧时代特种兵的直觉向来极准,他看得出这个年轻人
眼神清澈、正义感强烈,绝非善于伪装的刺客。
但在经历过黑油塌陷、亲眼看着战友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之后,柯斯塔早已失去了“轻易相
信任何人”的能力。
他用量子分解枪压了压奥格斯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护送’?我想,我有能力自己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但现在,我需要你把这个所谓‘
新纪元’的真相,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柯斯塔押著奥格斯,顺着漆黑的通道退回了大楼地下的密封空间——那间他刚苏醒的冬眠
密室。
密室里的仪器老旧失修,但在备用电源驱动下依然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柯斯塔一只手熟练
地在控制台上敲击几下,一道淡黄色的全息扫描光束随之笼罩了奥格斯,启动了旧时代特
警专用的“实相微波录影”。
“奥格斯,把现在外面所有的情况原原本本讲出来。”柯斯塔拉过一张残破的金属椅坐下
,枪口依然没有离开奥格斯的视线,“别试图隐瞒,也别想美化你的体制。这台旧机器会
读取你的神经脉冲与瞳孔反应——我自然有办法判断你是不是在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