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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ideath (棄å難安)
2026-04-29 21:26:12 “游二!你不是今天要替彭娃儿去城里看
布告吗?”头发简单的扎起,作儒生装扮,但
尚未弱冠的少年,从农家屋内推开了半掩的木
门,朝不远处正在耕田的另一名少年喊道。
那两分田地似乎已被耕的差不多了,于是
那名被太阳晒的黝黑,皮肤粗糙,赤脚光膀,
满头大汗的农家少年把挥着的锄头一停。
“欸,对耶,是今天?我这边再忙一下农活
,收拾收拾就去。”
“看仔细点啊,就全记了,事涉村里的补
偿,不能落下了一字一句。对了,反正你都要
去城那了,就再进个城里再帮我买把好一些的
炒铲,我自己用竹子做的那几把,品质实在不
行。”语毕,那名儒生少年便扔了一个小布包
过去,锵锵响的,听起来确实是有些钱在里头
。
黝黑少年接住了,神情略微不满地道:
“啧,那处似乎不顺路,你怎不自己去。”
儒生样貌的少年两手一摊:“师父在村里
讲课,我等等备好午膳还给得孩子们送过去呢
,不然你来替我做菜送饭?况且上次、上上次
、上上上次也是我去城那里的,谁知道这件案
拖了这么久,牵扯到宗门、朝堂的事,一拖再
拖。你看,连彭老汉的丧事都走完入土为安了
。”
“知道了知道了,”游二用右手小臂擦去
额头的汗水,想到什么似的,又说:“这些日
子,到晴山城的路上应该颇安全,没有什么乱
七八糟的东西吧?”
“没了吧,那一晚白河派的人收拾了魔修
的影响后,就我上次打听的,从晴山城到洗牛
村这附近地域,官府他们彻查的可勤了,简直
掘地三尺,只差没帮你翻田而已。照那态势,
就算是成气候的精怪大概也早落荒而逃了。”
游二长吁:“安全第一,小心至上啊,甚
好甚好,要是我半途怎么了,遇到歹人坏胚的
,有了啥三长两短,你和师父岂不是要哭死。
”
儒生少年微微一笑:“说的也是,我的确
很久没有喜极而泣了,请你多加把劲。”接着
门就被关起来了,门后还传来一个声音:“买
完东西,晚上钱袋记得还我,炒铲只准你动最
多一百钱。”
游二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在心里问候
几句这位没良心的师兄后,思想着等等中午进
城了要不要顺便上个馆子犒赏自己这两三个时
辰的辛劳,毕竟都日出而作了嘛,张弛有道可
是很重要的。
孰知农屋内又传来声音:“石灶那边有些
白馒头,等等记得带走,你别想趁著这次在外
头吃些什么好料、搞些什么破事,办完了就赶
紧回来。”
没得玩囉!游二眼角微微带泪,哀伤了一
会儿,再抬头看着顶上不怎么骄烈的太阳,以
及万里无云的晴空。
嗯,不过呢,但是呢,再怎么说呢!今天
实在是个好天气啊!
游二想到了师父说的一句话,弯腰用力一
锄,大呼:“举事无患者,谁可得也──!”
※
晴山城不在晴山上,不仅不在晴山上,附
近甚至没有半座山。
据说当年在此地设城时,原本是有座晴山
,自北绵延往东。但道统之争时,神仙大能们
为执牛耳,斗的山河不复、大厦颓倾、人间欲
灭,晴山城大抵是在那场大战中才没了山。
而也是在那场大争之后,超人对于凡人的
保护才愈发重视,以至于丹道的宗门大阵也被
后来士道的读书人们拿来研究,应用到城镇上
,达到了世俗意义上真真正正的保家卫国。
晴山城虽非都城,亦布有此类仙家阵法,
会侦测入阵者的境界,记录推估的修为、时辰
,配合城门的盘查登记,相互比对,落实监控
。
进入此类型的城镇,大阵会压制非官府或
非协助宗门之修士境界。配合阵法配置的高低
,甚至可以侦测带有异相、隐面、消影等术法
,将其隔绝在阵外。
游二揹著好几袋的灵禾,到晴山城城门时
,已近午时,城门口那的布告栏便贴著一纸邸
抄,上有书文:
“因修士交锋,波及晴山城洗牛村一带,
致村中灵田荒毁,民宅损坏,尤有良民伤亡,
情形悽切,晴山城县令闻之,深以为怀。爰此
,为恤民间之苦,彰朝政之德,特颁如下赈补
之令──”
游二看了看,喔,受害之家每户四万钱,
以为修缮家业、疗养身体之用,若因此次灾事
,家族中有亲人身故于修士之手,枉死非命者
,可照人数计发慰问金,每位三十万钱,用以
安丧慰灵。
后面再写了“本府重申,仙俗殊异,然天
地内,民当为重。损及苍生,轻启杀劫,即便
修士高人,亦当按律伏诛。朝廷将续调查此事
责任,绝不姑息违序乱份之徒──”
在那事件内凡有受损、伤亡之农家,皆可
领取到一笔慰问金。
其实也不差的了,毕竟游二扛的那几袋灵
米,官仓全收了后,实际到手的也才一千、一
千五百钱吧,那些补偿是足够一般民家无忧无
虑、安安稳稳的过上一些好时日了,算有良心
了。
人命到底是不得不标上价格的,一个可以
令活下来的人安心的价格。
城门盘查的官兵人高马大的,看了看一身
农装、穿草鞋、扛着好几袋米的游二,惯例便
是三连问:“姓名,哪里人,为何进城。”
游二低头赔笑:“小的姓游名二,宜敬国
人,目前寄住洗牛村,就求糊个口过日子,存
够了盘缠继续上路,这次来城除了看看那公告
,便是拿米袋来换些铜钱。”
“哦,宜敬国…东南沿海?跑来这楚地,
你小子可跑真够远的了,特意跑来住洗牛村是
吧?”官兵再问:“灵米不是会派人到附近各
村征收吗?”
游二黝黑的脸上始终挂著笑容:“这不是
近期有修士大人们在那查访,管粮官的车已经
有些日子没到了吗?小的想说来城内都来了,
做一件事也是做,做三件事也是做,就顺便带
几袋灵米来上缴换些铜钱带回村内,聊胜于无
嘛!”
官兵见阵法没有起反应,但这少年扛着这
好几袋米,若不是非凡之躯,也是力大如牛了
,有些蛮力,况且确实办事有凭有据,灵米的
袋子也是晴山城发放的,在簿子随意写了几笔
便让游二过去了。
游二进城后,便看见有尼姑在路旁化缘,
一人年轻、一个年老。
年老的向来都不重要。
至于年轻的,是个干干净净、秀秀气气的
小尼姑,看着大概也和自己差不多大。
原本游二只是经过她面前,就顺着看一眼
那小脸蛋,哪知道走了两步突然又转头看了一
眼,往前三步了再回首一眼。
这没办法啊。
虽然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可是那边也太
大了吧,隔着宽松的僧袍都看得出的雄伟啊!
掂了掂师兄给的钱袋,想来是没什么机会
去布施结个善缘了,游二这么一回二回三回首
的,饶是对方再怎么粗枝大叶也注意到了游二
的举动。
小尼姑的目光便那样与游二对视,突然地
,就愣了一下,游二盯着她那张有点恍神的脸
,想着这女孩还怪可爱的,于是也冲着她笑了
,爽朗而不失礼──虽然他方才挺失礼的。
扛米的少年走远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将年
轻女尼的注意力唤回:“慧灯,怎么了吗?”
名为慧灯的女尼,回头见,“师父,弟子
刚才见到了一人。”
“瞧妳魂不守舍的,莫非那个人大难临头
?”
年轻女尼慧灯摇了摇头。
“哦?那便是福泽深厚了?”
女尼又否定地道:“弟子好像没瞧见他的
劫难之气…便是福德之气也无丁点半分。”
“世间万物,皆有因缘,一饮一啄,莫非
前定。”年老尼姑思索了才道:“你说没有劫
难?那就是不应灾厄了,可这世道怎能有人不
应灾厄,或许是劫难之气极细微,又可能是福
泽深厚极大,遮掩了去,所以才没注意。”
慧灯铁了撇嘴,不说话。
她自幼被带入空门,至今这份察福祸的神
通从未失灵,那少年的劫难、福德,都淡薄似
无,真是平生首见。
那名老尼顿了顿,又道:“妳以为的劫难
是什么呢?”
“修行逢险谓之劫,证道遇苦称之难。”
“这是仙家的看法。”老尼摇了摇头:“
对,也不对。非关修行,无论证道,凡是此界
带灵之物、冠命之者,为了系留此界,都会遭
劫,凡人饿了肚子不是苦吗?没了生计不是难
吗?遭了战乱不是劫吗?”
老尼一顿:“只是换做了修道之人,其劫
数之大之凶,远胜一般人罢了。说到底,并无
太大的不同,这便是众生平等之一了。”
年轻女尼看着来来去去的人:“师父,这
世间苦难之人这么多,救苦救难的,真的有救
完的一天吗?”
女尼笑:“可以的,总有一天救得完的。
妳看亘国立起后,这些年来动荡不是少了许多
吗,楚地的节度使大人也称臣了,往这安定下
去,百姓的苦日子会慢慢好过起来的。”
年轻女尼虽似懂非懂,但师父毕竟都这么
说了,她心里纵有疑惑,却也是信的。
那个远去的少年人自然不晓得那俩女尼的
对话,心里只想着扛完了米买到了炒铲,还有
一些时间能在城里溜跶溜跶才回去呢。
※
村里儒生装扮的少年,已经提着几篮饭菜
就往蒙馆去。
蒙馆倒也不远,就在洗牛村的南方,洗牛
村里里外外也就三十几户人家,每户人家依人
口分发田地,种植些供凡人糊口的农作物,也
有些许灵田,没有修士巡逻或坐镇,但好在离
晴山城不远,所以平素倒也算是安稳。
甫靠近学堂,便听见一名稚气的声音:“
这还不简单,我才不要动,那五人怎么样关我
什么事!死就死呗!”
接着仿佛争论似的,另一名孩子也不甘示
弱:“可是先生也说了,没有人知道是你推了
那胖子出去的。”
“是啊,但这难道不是在做坏事吗!先生
讲过,‘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
若勿为’,自己做了什么事,其他人不知道,
自己总要知道的吧。”他洋洋得意地道。
然后又一个小小、怯怯的女童声音:“但
这感觉又和先生提过的‘无求生以害仁,有杀
身以成仁’矛盾了。”
那名坚决不理的男孩嗤笑:“是啊,问题
那是杀己身,又不是要杀他人,救人的手段是
杀人,要不妳自己冲过去替死?但妳身板这么
薄,替得了胖子吗?”
“先生还说过汝安则为之咧!摸摸你的良
心吧!别被狗啃了!”争论的孩子反将一军。
“安你妈的门牙!”然后便是一阵大乱,
听着像是斗了起来,不乏其他孩童劝架声。
小孩心性,小打小闹的到底也见惯了,可
少年听见馆内的这番争执也不禁吓了一跳,心
想,老师你到底在教些什么,莫非又在误人子
弟了。
然后又是七嘴八舌的一阵杂乱交谈,也有
说著“不能想办法让马车改道吗?”的声音,
或是讲“可是我不想害人死”、“反正城里人
死多少个都跟我没关系”,总之在这么毫无结
论,而且也毫无头绪的状况下,少年带着饭菜
进入学堂之内。
在学堂前方座上坐着的,自然便是那名先
生了。
只见他身形高大,一头乱长的棕发和高鼻
,像极了一头狮子!头上简单的插了根更为旧
朽的金簪,右目眇,右边太阳穴处还长著一块
深紫色、碗口大的斑,若不说他是异邦人,这
瞧着真是十足十的妖族人士,一旁还放著能遮
住容貌的竹笠系面纱。
那名先生见少年儒生来了,便笑道:“海
儿你来啦。”
应弦海一躬,便怀疑地道:“师父,他们
这是?”
“喔,明儿问了我一道题,我便将那道题
也给这些孩子想想,趁小瓜皮们脑子还灵光,
多想些事总不是坏事。”
“游二的题?”
被唤先生的异邦人说:“大路上有一辆失
去控制的马车往人群撞去,假若你不去阻止他
,便会有五个人命丧轮下,而你要阻止他的唯
一方式,便是将站在你面前的足够宽且足够重
的胖子推到马车轮下,改变马车的路径。如此
一来,便救得了那五人。当下只有你一人有这
个能耐可以这么做,那你会怎么选。”
应弦海边思索边道:“那五人犯了罪?”
异邦人先生笑了:“可能没有。”
“我面前那人是无辜的?”
“你对他一无所知,或许他清清白白──
他唯一的问题大概只是身形大了点。”
“那失控的马车可是有人蓄意为之?”
先生摇了摇头:“我不晓得。”
应弦海苦笑:“师父,不问个明白,万一
枉害性命,岂不扼腕,这怎样作答。”
“因为这一题就是如此,不能更多,也不
能更少,多了其他变量,并不会变得单纯,要
考虑的反而更杂。”先生道:
“那么,或许换一道题,大路两侧各站了
一人与五人,依然是马车横冲直撞五人,这次
你依然得选择,是套出缰绳改变马车路线,让
它撞向另一人,还是不去变动?”
应弦海思索了一阵,才松口:“这与刚才
那问题截然不同。”
那先生饶有趣味地说了声:“哦?”
“我可以救那五人,却不是存了心要害那
一人。五人得活是因为马改变了方向,而不是
因为某人之死。其人身亡仅是我志在利人,行
或损彼,而非首要之因果。”应弦海皱了皱眉
:“和直接害人性命不可混为一谈。”
“你也意识到这挂勾到害谁的性命了,当
要解决的手段就是必须得害人性命时,用一条
人命跟五条人命衡量?”
应弦海低着头也低着声:“单纯以数量比
较未免过于草率,那换成百万条人命和九十九
万条人命时,又要如何断定?弟子虽知道性命
平等之义,但身份尊卑却是在所难免。济世者
之命,可不比作恶多端之人宝贵的多吗?”
“身份高低在此命题亦不是要点,”先生
道:“你不愿多揹一条人命?”
“既已在场,纵使不做选择,道德上也难
厘清。”应弦海一顿:“弟子只是、只是不愿
…”
这时跑来了一个得气喘吁吁的村民,打断
了应弦海的答复:“末先生!末先生!村长那
、那,说是什么人想找您谈个话,村长要我请
您走一趟。”
末已答:“知道了,我这便过去。”又对
应弦海道:“就如此吧,你好生想想。答案总
会因时、因势、因人而异的。”
“游二有跟师父说过他的答案吗?”
“明儿嘛,他说复杂的事要简单做,所以
他比较想救那五人。”
“比较想?”
“武修的直觉使然。”末已笑:“如果在
他身前是个满脸横肉、凶形恶样之人,不是什
么妙龄少妇的话,他说他大抵上也是会把人给
推出去的,毕竟素来是个随兴之人。”
应弦海咕哝了直觉后,嗯了一长声,不知
是赞同或者否定。
末已见他这般模样,又道:“你与明儿心
思迥异,他可以干脆、可以直截了当,但你也
能有你的多思、你的远虑筹谋。”
“虽然我们做的选择终究决定了我们是怎
么样的人,不过人生路长,早晚都会碰到不得
不入的局、不得不做的抉择,为师知道你们都
不愿交了错误的答案昧了自己的心,可说到底
,这世上所谓正确,却也只是若干。这答案─
─说不定,早存于提问之前。”
话说完,便站起身子走出学堂了,只留数
名争执不休的孩童和应弦海在那。
“已知推出其人,其人必死,五人的得救
并非马车改变了方向或车辕断裂,而是我直接
导致…”他呢喃似的:“弟子只是不愿无用功
,唉,谁敢保证?何不再多推出去几人,直至
…无命可填,无悲埋根。”
应弦海又看了看那篮菜肴,“师父居然不
先用膳,又是哪方的人物来了。”
※
洗牛村村长家厅堂内,就只坐了末已,和
另外一名穿着绿底镶云边的斜领长衫的男子,
其人为嵩州刺史麾下的支使,杨并泽。
白河派缉查魔修造成嵩州晴山城外围动荡
一事,由他处理,其权限尤在晴山城县令之上
。这厅堂也不大,洗牛村村长见两人已碰面,
定然是商议要事,不便入凡人耳中,便连忙告
退了。
“末宗师,这些日子多次打扰,在下携司
马之令,前来告知,先前不意兴起的风波已平
,无端对三位盘查许多,甚是失礼。白河派的
高修不会再来绕转了,这是通关灵牒,宗师即
日便可携弟子至他州。”
那士人从怀中取出三枚牒子,做长型牌珮
模样,发出淡绿光芒,浮雕有一红字“牒”,
牒身刻鱼鳞纹,纹路内似乎有些黄土沾著。
末已接下了通关灵牒,同样客气地应:“
有劳杨支使,我等只是暂住,此地归晴山城管
辖,卷入此事,打扰的反倒是我等了。”
杨并泽笑:“末宗师哪里的话,谁知道他
们能窜来晴山城地界,不就是看准了此处县令
修为突破二境不久,即便仗着晴山城的道炁碑
,举起一城之势也架不住他们折腾?”
末已忆起什么似的问:“那有魔修偷盗的
法宝踪迹了吗──那支法笔?”
“遍寻不著,但白河派的何真人也全说了
,相斗之时,他神识确确实实锁定了魔修,虽
然微弱,亦有感应到那件法宝,可魔修一死,
忽然就和法宝断了联系,无迹可寻。”
起初杨并泽是有在怀疑末已的,三境初的
武道宗师,要说不能插手,那是任谁也不信。
只是几轮检查、搜索,这三人身上既没带
著储物袋、储物戒,也未持有什么经典秘笈,
所携不过一般凡人远行之物,兼之早晚行踪正
常,村民也描述了当时情形,末已第一时间护
住了未受波及之处,再聚拢乡民们,尽可能远
离争执地,现场无武修出手的痕迹,综合这些
结果,他简直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
末已思索道:“或者是魔修身死之际,用
了什么破开太寰的法术,将法宝移转他处?倘
若出手极快,用上符箓,也不无可能。再不然
就是极其高明的障眼法,掩了法宝本相原质。
”
“那么祭法之前,早该给何真人拦截了,
他可是往死里出手,剑丸都飞出了,不会给同
境修士一隙喘息。再者,如果魔修真有那种遁
法、宝物,哪需缠斗这么多工夫?一路从霍州
的白河派打到我们嵩州的晴山城?”
杨并泽叹了口气:“唉,说到底,也只是
从五品的法宝罢了,这厢也损了三十余亩灵田
,折了人命,倘若还兴师动众,白河派就交代
不过去了──呵,灵田虽说谈不上多值钱,但
殃及无辜凡人,终究不厚道,我们嵩州追究起
来,他们还有多少家底能赔。”
末已笑:“为了从五品的法宝,何真人从
霍州一路追来,甚是有心,也不辱没了白河派
的声誉。”
杨并泽讥道:“是啊,以从五品法宝而言
,追的着实是稍稍远了点。”
末已一哂:“但即便是从九品,白河派也
不会善罢甘休的。对宗门而言,这有时不过一
个念想、一份尊严。”
“哈哈,该收手时便收手,对大家都是好
事。若仍是当年的靖川上仙宗,谁不高看一眼
,退让三分…但至少现在,上头有人不希望宗
门纷争在嵩州地界发生。”
末已当即一正脸色:“末已知晓了。”
杨并泽是走士道的人,头次见末已那竹笠
下的真容时,也和其他人一样,怀疑是妖族来
了,毕竟外族模样着实渗人。
后来接触的多,才明白末已虽是武修,但
对儒学的见解和经典涉略并不逊于读书人们,
若不是高人一等的体格和异邦样貌摆在那,还
真没得见武修常有的血气方刚、动辄打杀的脾
性,所以双方攀谈以后也是好感渐生,而且三
境武修,有些交情在,日后说不准还能带来什
么好处。
杨并泽交代完此行目的和后续商议之事后
,再次提醒了去西巳要多加留意,也不忘继续
招揽其留在嵩州,末已只拱手笑说下次一定,
杨并泽也不过分强求,只道有难时可投嵩州,
必定为末宗师留备一席之地,寒暄几番,便离
开此处了。
独留末已一人在厅中。
他轻轻摸了摸头上那根破旧的老簪子。
长约两寸半,表面金漆些许脱落,原本露
出的铜色已转为青绿,簪首状似小小的星芒,
但那匠人雕琢出的星芒细线,部份已折,断的
并不齐一。簪身笔直匀称,簪尾略尖,末端还
带了一点赤黑。
末已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只能说给
自己听的声音:
“若为从五品,确实是白河派万里迢迢、
不辞辛劳之因,于情于理,循规循矩,当该奉
还才是。”
“却未曾想过,竟在此地再见故人昔日佩
饰……终是被追着了。”
“可惜了这正二品…金阳地肃潜星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