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贼轶闻:往昔王寇
EP08:王墓异变(1)
棚屋外传来明显的人声,这个沙谷村的临时营地原本气氛压抑且沉默,但此时却仿佛炸开
了锅,充斥着大声且混乱的交互争论。代理村长马提诺面色沉重地回到棚屋,表示已经和
众人宣布要开始准备撤离空寂之峡。
“但大伙知道还有守望者受困在遗迹内,且游猎者们也还没找到可以暂时栖息落脚的地点
,所以现在每个人都很不安。”马提诺疲惫地说,看向塔勒吉:“我希望专使你这么坚持
是有好的理由。”
“当然,”塔勒吉面色不改:“您也看到了,预言法术表示的是凶兆,所以做好准备绝对
是必要的。”
马提诺没有争执,他还带来了另一名武僧,也就是除了哈诺之外,另一个先前进去过探索
的守望者卡亚。
卡亚的个子较哈诺稍微矮半个头,但肌肉更为精悍结实,他的发型是荒漠人中不算罕见的
辫子头。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有些许少年的稚气,进入棚屋后不发一语
,只是安静地站在门边。
“这些就是落锚城来的特使,会协助我们应对此次灾厄。”马提诺对哈诺与卡亚两人说:
“我已经把前村长托利传承下来的地图暂时交给他们,你们的任务就是协助这些特使,将
托利及其他守望者们救出来。陵墓和地图都是村子隐秘,为了避免激怒青铜神,你们不可
随意透露给其他同胞知道。”
卡亚疑惑地问:“所以我们的目标是救出他们,然后就撤离?但如果托利要求继续往深处
走,取得里面的物件呢?”
马提诺一愣,显然并没想过这个可能。他毕竟只是"代理"村长,如果托利受困后,认为陵
墓内的东西非常重要,而执意继续取出来,那究竟是谁的命令优先?马提诺踌躇半晌:“
托利不是莽撞的人,他应该知道现在人力不足,且守望者们都急需治疗,无论要做什么,
都应该先出来再说。不过,如果他真的坚持,或许有他的理由…”马提诺以不太肯定的语
气道:“你们就看着办吧。”
马提诺看哈诺和卡亚两人没有其他问题,走到开启的陵墓秘门之前。陵墓密门是块活动的
石板,而通过后,隧道内还有一个青铜门,所以等于是两道门的设计。
马提诺先指向通道内的青铜内门:“那道门,从地图的标注可以知道在右侧通道处有隐藏
开关,但那机关已经坏了,无论怎么压都没反应,也就是说它只会维持在目前的开启状态
,想关也关不起来。至于这个最外部的秘门,它只能从外面开启,就像刚才做的方式一样
,如果要从内部开启,就必须有钥匙,也就是托利身上那把。”马提诺解释:“如果没有
人动,这道外门会在大约一刻钟后缓缓自动关闭,所以我建议让一个人留在此处,只要定
期按压活板机关,就可以让门保持开启。”
沙尔奇点头:“哈诺,你可以帮我们守在外面吧?”
黝黑武僧点头:“当然可以。”
哈诺与卡亚两个人,都是进去过陵墓的武僧。哈诺和他们一道从沙谷村原址来到空寂之峡
,过程中可以看出他是个直爽的人,而卡亚看起来则较为内敛,但沙尔奇注意到卡亚进来
棚屋后,双眼十分灵动,不断地端倪著每个人。沙尔奇推测,卡亚是个内冷外热的人,通
常较为慢热,所以很难短时间内拉近距离,也很难短时间内摸清楚他的想法。虽然说这两
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以防万一,还是让已经比较熟稔的哈诺守在外头比较好。
塔勒吉道:“为了保险起见,我也会留在外头,这样即便临时需要有人帮忙,也可确保外
头至少还有一人。”
“说得没错,”沙尔奇同意,“不过我正好已经有件事需要帮忙。”他把塔勒吉拉到一边
,低声道:“塔勒吉老哥,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当然,你说吧。”
“目前队伍,巴伦兹是只会战斗的粗人,法拉汀则几乎没有探索的经验,至于莉瓯,我会
需要她随时注意是否有躲藏的敌人。也就是说,虽然我很想探索你说的暗锁,但现在人力
显然不足。”
“沙尔奇小哥,你这就太谦虚了,你自己不就是个老练的探索者?”
“但我在里面必须负责管理整个队伍,还要优先营救守望者。你也知道,我总不能一边指
挥队伍,一边在沙谷村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找隐藏的暗锁,甚至把东西拿出来,对吧?”
沙尔奇用口语配合盗贼手语,确保即便棚屋内其他人耳朵再敏锐,也不知道他们所谈的关
键内容:“所以势必需要另一个人协助,也就是你。”
塔勒吉轻叹一声,也配合手语回答:“沙尔奇小哥,你是觉得我还藏着什么祕密情报是吧
?我向你保证,我对陵墓真的没有更多资讯了。我也真的不知道暗锁在哪,当然瓦波费尔
确实可能对暗锁设有机关保护,但我并不知道会有什么,所以我才说你自行决定是否要去
找,我不勉强。”
这家伙还真是滴水不漏,而且也猜得出我在想什么,不好对付啊。沙尔奇脑筋快速飞转,
干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我怎么会怀疑塔勒吉老哥你呢?但就像我说的,我们还是需要
多个人手,才能趁沙谷村的人注意我时,能暗中去找寻暗锁。”
“沙尔奇小哥,你太杞人忧天了,谁看得出来你究竟是在排查陷阱、还是在找暗锁呢?此
外,你不觉得有人守在门外才是最重要的事?”
塔勒吉说得没错,确实外门如果意外封闭,将会是绝对的灾难。沙尔奇想了想,不愿意就
此认输:“好吧,不如这样吧,除了莫名的崩塌外,目前陵墓中已有明确疑问的东西,就
是希萨摩祭坛的那个法球。我只需要借用你的知识,到祭坛那边,一同分析那个法球是否
有古怪就好,如何?”
沙尔奇看塔勒吉皱着眉,似乎在思考如何拒绝,立刻再补上一句:“如果没办法的话,我
只能彻底断绝寻找暗锁的心思了,唉,毕竟陵墓内太多诡异要忧心了,我得控管风险才行
。”
塔勒吉眼神转动,盯着沙尔奇半晌,最后摆出笑容:“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只
能表示些我的诚意,那就这么办吧。”
※ ※ ※ ※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通道内的黑暗,石门后的通道是个狭长的五呎长廊,所以队伍众人排成
一列前行。沙尔奇手持火把走在最前方,身后依序是卡亚、法拉汀、巴伦兹、塔勒吉和莉
瓯。哈诺则守在石门之外,随时待命。
如同哈诺与卡亚的描述,陵墓入口通道是条笔直的长廊,前段是上坡,后半段则转为下坡
,并会连通到复仇之神希萨摩的祭祀厅。这条通道并不长,但陵墓毕竟被沙谷村人视为禁
忌与不详之地,因此众人进入时皆不自觉地收束了心神,严阵以待。
陵墓内的空间异常凉爽,或者也可说阴冷,沙尔奇已经记住了地图上关于第一层的所有记
载,他先来到青铜内门处,青铜门上有着一个魁梧的龙裔人物剪影,一手握持长杖、另一
手张开手掌高举,仿佛在号召群众跟随。
这青铜门是平移式的结构,也就是并非推拉,而是横向地嵌入石壁的侧向沟槽中,现在只
有一半露出,另一半则嵌入在沟槽内。沙尔奇先找到隐藏于一侧石壁上的隐蔽按钮,确认
按压后没有任何反应,青铜门纹丝不动。
这并不算特别异常,越是古老的遗迹,机关就越可能因为各种难以预测的原因而失效,特
别是这陵墓已经被瓦波费尔所探索过,而盗贼在开启门锁时,有时候也会破坏掉机构,确
保门不会异常关上。
沙尔奇仔细研究青铜门,他可以从沟槽处隐约看到有钩子卡住了门,所以无法被拉动。他
推测最有可能的失效原因,是提供动力的机制已经失效了,所以按压开关才没用。但无论
如何,至少门现在是开的,所以也没需要让机构活动起来。
他目前还不怎么担心,既然守望者们多次往返第一层,代表第一层基本上是安全的,唯一
需要注意的是那个疑似带有魔法的祭祀法球,但那并不是一定得处理的物件。至于塔勒吉
,虽然沙尔奇觉得他隐藏了些特殊情报,但既然他愿意进入第一层,初步可以判断第一层
应该和他隐藏的祕密无关。
沙尔奇计画利用陵墓内的神秘,试探塔勒吉,如果可以诱使他一直随队,就可防止他隐瞒
了某个致命陷阱情报没说的风险。而如果他真的执意离开,那也无法强求,但至少过程中
还是可以尽可能试探出多一些情报。
青铜门后,长廊两侧绘制著彩色的壁画,但沙尔奇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拿了一小袋水,
倒在地上,水很快渗透过地面,没有留下积水。
“队长,你在做什么?”队伍后方的巴伦兹颇耐不住性子:“那壁画画了什么?吾也想瞧
瞧。”
“别急,我要先验证地图的正确性。”沙尔奇解释,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示陵墓内躲
藏有懂语言的敌人,但他还是压低声音,这里非常安静,所以即便只是低声说话,队伍众
人也能轻易听到。当然,假设真有敌人,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下也是有可能在很远距离外就
听到对话声。
“地图上标记说青铜门后的地板有毒气陷阱,看起来确实没错。这地面的材质叫做气孔沙
,扎实但不会阻绝空气。”沙尔奇蹲下身仔细确认:“气孔沙如果用特殊的黏胶混合成泥
,会形成类似海绵的结构。一般人踏上去时,初期还不会发现异常,但踩踏多步后,压力
会逐渐传到下方,触发机关,使毒气喷出。”
法拉汀问:“那这种陷阱要如何解除?”
“看起来应该已经被解除了。我刚才撒水观察流速,水一下子就渗透到了底下,代表黏接
气孔沙的特殊黏胶已经被破坏了,现在气孔沙就像是寻常的礁岩,只要不用力击打,就不
须担心会触发机关。”
“原来如此,”法拉汀恍然大悟:“这陷阱也太罕见了,幸好有你在,否则谁会知道这件
事?”
“倒也没有,”沙尔奇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得意,“气孔沙其实不算罕见。这
就是"时间"的力量,这种机制在上百年前或许非常巧妙,但一旦流传出来后,现在专业的
盗…冒险者只要略有研究,就都会知道,我相信塔勒吉老哥也知道这个。”
巴伦兹催促道:“既然安全,咱就赶快进去吧。”众人鱼贯通过青铜门,沙尔奇对壁画没
什么兴趣,青铜王时期的艺术画风也不符合他的审美,所以看过去也没有感受到什么惊艳
。
但法拉汀和巴伦兹两人可就完全不同,矮人与龙裔屡屡发出惊呼,赞叹著说著各种历史术
语,表示这可是无价的珍宝文物。
壁画呈现的是一幅战争图,从青铜门处为起点,往内则象征时间推进。画中是两方的争斗
,一方以人类与龙裔为主,另一方则是兽人,显然是青铜王号召群众对抗兽人的战争。
壁画内容是兽人向山丘突袭的场景,青铜王阵营站在山丘上,地势起伏正好和陵墓前半段
隧道一致,应该是青铜王的魁梧龙裔站在山丘上,阳光在他身后闪耀,投射出阴影,正好
与青铜门上的剪影相衔接。
山丘上的青铜王一手释放出淡紫色的波动,这些波动扩散出去,宛如实质一般缠绕住进攻
的兽人战士,让手下士兵得以趁机猛攻。
“青铜王是个法师?”沙尔奇有些意外,他以为青铜王祖纳是个军阀之类的人物。
巴伦兹摇头:“应该不是,虽然文献明确记载有青铜王展露过法术能力,但一般认为他更
可能是天生就具有魔力的术士,”巴伦兹一边端详壁画,一边说:“不过为了确保统治霸
权,青铜王始终让自己的能力来源神秘莫测,所以至今仍是众说纷纭。”
塔勒吉补充:“也有一种说法,说青铜王是恶魔咒术师。”
“什么恶魔咒术师?”沙尔奇听得眉头大皱,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而自从西拉尔宝
库事件后,他对恶魔一词实在有些感冒。
“这有点复杂,我想应该让法师小哥说明比较专业。”
“我知道,”莉瓯说:“"契术师"你应该已经知道,就是和神灵或高位存在建立协议,来
获得施法能力的施法者。其实恶魔咒术师也是一种契术师,只是因为他们签订协议的对象
是恶魔,所以世人用这种方式来称呼这类人。”
莉瓯继续说:“除此之外,会称他们"咒术师"还有另一个原因。据说这类契术师能够以咒
文的形式,将法术缠绕在恶魔上,让这些恶魔能够作为法术的传导体(注)。具体作法我不
太清楚,但应该是可以让恶魔代为施法。法拉汀,我说的对吗?”
矮人点头:“我从书本上看到的记载也是如此。大多数恶魔咒术师都在兽山战争后销声匿
迹了,所以现在没多少人真正接触过这些人。”
“但‘青铜王是恶魔咒术师’,这是个很严重的指控吧?青铜王这样还有办法统御部落?
”
“当时毕竟是战争时期,流言蜚语绝不会少,青铜王自然会声称那是"赤鬃部族"采用的污
蔑战术。而且,青铜王在战争中始终在最前线冲锋陷阵,所以虽然有争议,但仍不至于颠
覆他的地位。”法拉汀说:“后世确实很多人认为,青铜王祖纳的暴虐性格和他莫名广建
陵墓的举动,与他强大神秘的法术能力来源不无关系。”矮人一般说一边思索:“现在我
们知道陵墓内有希萨摩圣殿,再加上这些壁画,老实说,这样看起来,青铜王确实很可能
与恶魔咒术有关。”
“荒漠确实流传有风沙暴是恶魔之力显现的传闻,”卡亚也开口:“但以村中长老们的看
法,多半认为这是青铜神的震怒象征,无关恶魔。”
沙尔奇想,既然青铜王是施法者,那么他的陵墓内存在各式魔法陷阱,也就不无可能了。
不过,魔法陷阱通常有触发次数,既然瓦波费尔已经来过这里,说不定麻烦的魔法都已经
被耗尽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法拉汀以仪式施展法术"侦测魔法",虽然这需要让众人等待十多
分钟,但众人都知道陵墓内可能存在凶险,所以自然也没反对。
在法拉汀进行仪式法术时,沙尔奇来到通道中段,也就是上坡转为下坡的位置,这里与壁
画相呼应,如同一个小丘。沙尔奇高举火把,看到下坡的尽头处有是一个入口,就会通到
希萨摩的祭祀厅。
莉瓯绕过卡亚,来到沙尔奇身边:“你觉得这里的陷阱,真的都已经完全被解除了吗?”
沙尔奇差点脱口而出“傻子才信”,但随即想到卡亚就在身后,他可不想被认为是在讥讽
沙谷村的人:“虽然马提诺是这么说,但我们总不能就因为这样就什么也不检查。这里可
是青铜王的陵墓,任何一种陷阱都极可能是致命的。”
他指向宛如小丘的通道地面:“如果地图没写错,那这里还有一个隐藏的"巢穴孔"陷阱。
一旦站上去,机关会带动两侧墙面,露出孔洞,墙后应该会连通到某些蚊虫或者毒物的巢
穴,会扑出来叮咬长廊中的入侵者。”
“所以这个陷阱也解除了?”
“很难说,我确实看得出来这里有块压力板,但不管是要解除它或者判断是否已经被解除
,都需要用工具小心地撬开压力板,这蛮花时间的,我有点懒得动手。”沙尔奇说,“而
且这压力板面积不大,其实只要跨过去就好了。”
“刚才是谁说‘总不能就因为这样就什么也不检查’的啊?”莉瓯吐槽,但随即靠近沙尔
奇,低声说:“我总觉得这里气氛有些不对…是我太紧张了,还是你也有这种感觉?”
“你是说,感觉有被人监视的感觉?”
“对!你也这样觉得?”
“其实这…”沙尔奇话还没说完,突然,入口处的方向猛地传来铿锵的撞击声,所有人立
刻回头,看到那扇本应卡死固定住的青铜门竟然关了起来。同时,一股的青绿色烟雾从青
铜门前方的地面猛地喷发,青绿色的气体沿着狭窄的长廊,像是一条毒蛇般窜来。
沙尔奇心下一沉,该死,没想到这么快就证明有其他隐藏的陷阱了。
“退后!”沙尔奇大喊:“不要接触气体!”他跨过小丘,然后身体仅可能贴在墙壁上,
让其余人可以通过他:“从这里跨过去,小心不要踩到这里的压力板!通道后半段没有其
他陷阱,先拉开距离!”
事发突然,但既然青铜门被关上,所以也没有了其他退路,其余人只能往通道后半段退去
。巴伦兹冲到队伍后端,看着逐渐弥漫过来的毒气,他猛然张嘴,一股气劲轰然喷出,龙
裔天生的吐息能力产生风压(注),压制住了喷发的毒气。
“做的好!”沙尔奇这次可是真心诚意地夸赞巴伦兹,他的吐息十分关键,成功减缓了毒
气弥漫的速度。沙尔奇瞇眼观察,这种毒气明显比空气重,纯粹是靠陷阱触发时的气流来
朝外扩散,巴伦兹的吐息抵销了喷发的力道,现在毒气聚集在靠近青铜门的位置,虽然还
是会缓慢弥漫开来,但那至少要数十分钟。
而且毒气看起来会向下沉积,也就是说,假设这毒气不是接触就会造成腐蚀的类型,则只
要等毒气沉积下去,就可以安然通过,无须担心吸入。
很麻烦,但幸好不算致命,沙尔奇稍微放松了一点,但随即感到背后被人猛然一拽,他转
过头,看到的是面色铁青的塔勒吉:“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