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贼轶闻：往昔王寇
EP07：趋吉避凶(2)
棚屋内，法拉汀盘腿而坐，在面前的地板上摆着十枚拇指大小的石块，这些石块是不规则
的椭圆，表面则用油彩绘制有特殊的符文。
塔勒吉、沙尔奇、莉瓯、巴伦兹等人站在远处，看着矮人法师将一枚碳黑色的黑铁指环则
放在最中间，然后又将一搓焚香灰烬洒在周围，形成一个圆圈，围绕住符文石块与黑铁指
环。
马提诺与沙谷村长老们也站在一旁，沙谷村的人对魔法向来敏感，认为魔法只是人为的能
力，他们宁可相信虚无飘渺的卜石，也不认为魔法可以指引未来。但是现在他们毕竟有求
于人，所以并未表示意见，只是面色有些许不自在与紧绷。
“卜筮术，吾一直无法理解这法术应该要怎么施展，”巴伦兹兴致盎然，“没想到矮人朋
友竟然会，那真是太好了。”他望向沙尔奇：“你想要问什么问题？”
沙尔奇虽然事前询问过法拉汀新学习到的法术，但他自己其实对此也了解不多：“法拉汀
老哥，这法术有什么限制？”
法拉汀做好仪式法术的准备后，盘坐回地上，回答沙尔奇：“这并不是很高深的预言法术
，但它可以推估未来半小时内，我们预计要做的事，并给予预兆。”
“所以，这法术没办法直接告诉我们，‘是不是有人在陵墓内操控机关’是吧？”沙尔奇
思考着：“你说法术是预测半小时内的事情，那你可以多次预测不同事情吗？假如这不会
很耗损精力的话。”
“以仪式来施展法术不会很耗神。但是，每多施展一次预言法术，就会出现一定机率的混
乱结果。例如若连续施展，则第二次起的结果会有可能完全不正确，而麻烦的是，我们并
不会知道得到的结果是不是混乱的。”
“但第一次施展通常是没问题的？”
“对，但卜筮并不是很高深的预言术，所以它只会概略地显示‘吉兆’、‘凶兆’，而且
更多机率是显示‘福祸相依’、‘无吉无凶’这类不甚明确的结果。”
沙尔奇望向同伴们：“你们有什么想法？”
莉瓯想了想：“陵墓内已知且最大的威胁就是守墓兽，我想我们可以问‘如果我们正面迎
击守墓兽，是福是祸’？”
“不，别问这个！”巴伦兹赶紧道：“问别的都行，但战斗这件事，吾辈要相信人定胜天
啊。小姑娘你想想，假如预言说会赢，难道吾辈就可以随便战斗吗？如果预言说会输，难
道吾辈就见死不救吗？”
“所以我是问‘正面迎击’的结果啊。”
巴伦兹正色道：“任何战斗都是正面迎击。”莉瓯翻了翻白眼：“随你便吧。”
沙尔奇看向塔勒吉：“塔勒吉老哥，你怎么说？”
半身人耸耸肩：“我没有意见，各位是战斗与探索的行家，这问题你们决定就好。”他看
向马提诺：“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当搜救行动展开时，代理村长大人您就得同步进行疏
散撤离的作业。”
马提诺一怔：“立刻？我们不是应该等到搜救完成，等守望者们出来后再撤离吗？这样村
人们也比较不会恐慌。”
沙尔奇突然想到一件事，打岔道：“村子内，现在还有多少战斗人员？”如果他们进入陵
墓后，很不幸地又被困住，那么有人在外围接应的话将会是一大保险。
马提诺说：“不多，守望者们包含哈诺只有四位。至于游猎者大约有十多位，但已经分成
两队外出蒐集粮食。”
沙尔奇仍不太清楚守望者、游猎者的职责与能力，但大概可以推测"守望者"是专精格斗技
巧的武僧、而"游猎者"应该是像马提诺这样的猎人。
沙尔奇对塔勒吉道：“我也觉得不需要急着撤离，而且我们也需要有人在外头接应比较好
。”
塔勒吉摇头：“沙尔奇小哥，我明白你的考量，但这两者并不冲突。村人们准备撤离，最
少也要半天的准备时间。我希望村人们现在就"开始准备"，这样无论搜救结果如何，都能
及时撤离。”
“有必要这么赶吗？”
“有，而且我坚持。”塔勒吉面色如常，但语气加重，隐隐强调著自己的立场。沙尔奇有
些觉得奇怪，因为他不认为会有差这半天时间，除非塔勒吉和他隐瞒了什么。
“好吧，”沙尔奇知道此时和塔勒吉争辩很难有结果，他又问马提诺：“游猎者们现在还
没回来，对吧？”如果村人开始撤离，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外头仅存的四位武僧肯定无
法及时接应他们，但如果游猎者都已经回来，状况应该会好一些。
“按理说，他们应该今早就要回来了，但有时候采集到大量物资时会延迟，也不算异常。
”马提诺也是脸带忧虑：“但如果他们今天日落前仍未返回，也没有任何讯息，那就可能
是有意外了。”
“我知道了。”沙尔奇一拍大腿，他走回法拉汀旁边：“好，我知道要问什么了。”
众人登时停下各自动作，目光投向沙尔奇。沙尔奇轻咳一声，说道：“就问，‘我们在进
去陵墓之前，将先花一小时等候或找回那些游猎者’，这样有何预兆？”
这个问题隐含了两个讯息：第一个是“是否有机会等到或找回游猎者？”如果能够等到游
猎者返回或找回游猎者，村人们撤离时人手会较为充足，沙尔奇等人探索时若遇到意外，
外头的守望者也较能及时应对。
第二个潜在讯息则是“搜救守望者，这一小时的时间是否关键？”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却也绝对不短，特别是受困的守望者们水袋应该已经在今天喝完的情况。
法拉汀见其他人并未反对，便俯身朝向面前的符文石块。他一手捏着法印，另一手轻轻拾
起黑铁指环，并喃喃诵念。一道淡淡的空气涟漪以黑铁指环为圆心扩散开来，法拉汀放开
指环，只见黑铁指环飘浮在空中不断旋转，同时符石在焚香圈中不规则的震荡跳动。
焚香圈突然燃起瞬间的火光，烧的干干净净，黑铁指环缓缓落下，所有的符文石块仿佛被
黑铁指环吸引，朝中央移动贴靠在一起，并停止了震动。
法拉汀喘了口气，俯身仔细瞧着符文石块的正反与排列。其余人看不出符文石块所代表的
意义，只能紧张地等待矮人说话。
法拉汀身子猛地后仰，然后大口喘气，脸色发白地看向沙尔奇：“大凶。”
※ ※ ※ ※
即便是沙尔奇，也完全没预料会是这个结果。毕竟卜筮的问题并没有直接关联到他们一行
人，只是"多等一小时"而已。但"大凶"这个词还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心底一紧。
巴伦兹可能是唯一的例外：“所以如果一小时内开始搜索，那就是大吉。”龙裔大汉甚至
有些得意，但看到众人都面色凝重，搔了搔头：“有什么不对吗？”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一小时才进入搜救，”沙尔奇打破沉默，他也觉得这实在是很晦气的
答案，如果只是单纯的"凶兆"也就罢了，但法拉汀你刚才可没说会有"大凶"这种结果啊。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轻快一些：“这倒是有趣，为何不能等？难道这半小时或一小时内
会有什么事情爆发？”
法拉汀将符文石块收好，起身说：“卜筮的结果不代表必然的命运，仍可能因为突如其来
的变量因子而改变。所以，光要凭借卜筮结果推断出一切是不太可能的，我们还是得理智
地去做决定。”
塔勒吉道：“但无论如何，既然预言法术都这么说了，如果我们有能力搜救，就是越快越
好，沙尔奇小哥，你怎么说？”
沙尔奇看向马提诺：“我有两个要求，第一，地图我要带着，第二，你刚才说哈诺和另一
位武僧都进去过陵墓对吧？我需要其中一人陪同我们进去，另一人随时在门外待命。”
马提诺知道自己也无从拒绝，让哈诺去把另一名武僧卡亚找过来。塔勒吉跟着补上一句：
“我的要求，就像刚才说的，您必须立刻开始撤离准备。”
“但现在已经下午时分了，总不能让村人们在夜间撤离啊。”
塔勒吉说：“我知道，但我要求村民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马提诺无奈地长叹一声，点头同意，并和长老们出去棚屋宣告撤离事宜。在棚屋内的沙谷
村人都走出去后，塔勒吉走近沙尔奇，语带神秘地说：“沙尔奇小哥，既然你决定要进去
了，在进去前，我这里还有个情报：陵墓最深处其实不只空棺，而是还包含一个隐藏的暗
锁。”
“暗锁？”沙尔奇皱眉，他越来越肯定塔勒吉有事瞒着他：“你怎么现在才说？”
半身人耸耸肩：“因为这个任务最初并没有需要进入陵墓，记得吧？还有，这情报来源并
不算非常可靠，你可以当作只是某种传闻。但我肯定沙谷村的人不会知道这件事，甚至呢
…”塔勒吉狡黠一笑：“公爵府也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意思？”沙尔奇装傻：“你不就是公爵府的人？”
“我指的是公爵府内，‘指派这次搜救任务’的负责人。我和你一样，都只是被挑选出来
的人手而已。”塔勒吉说：“你只需要留个心眼，假设你真的发现了陵墓最深处的暗锁，
里面的所有东西可以作为我们这次的一点"额外"报酬，不需要让其他人知道。”
沙尔奇仔细瞧着半身人，但塔勒吉作为老练的密探，从表情上沙尔奇完全推测出他在打什
么主意、又是否有说谎：“你先说情报来源是什么，我再来评估。”
“很简单，我曾经遇过一个摩尔兹的前密探，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他告诉我，瓦波
费尔曾经把一些财宝留在这里，没来得及带走。”
“你怎么能肯定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塔勒吉再次耸耸肩：“他也没理由骗我。我和他相遇是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我根本还不
算正式加入摩尔兹，也完全没来过荒漠。那个密探曾经是瓦波费尔‘自由国’的成员之一
，当然，我这里没有其他佐证，所以我才说这情报不见得绝对正确。要不要相信，你可以
自行决定，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行动与否仍是由你作主。”
“好吧，那你刚才说，你想要的报酬又是什么？”
“里面可能会有一枚戒指，银灰色，戒身上缠绕刻有云雾般的花纹。”塔勒吉仔细地说明
：“坦白和你说吧，这是枚隐形戒指，但只有半身人能使用，所以你拿到也没有用。”
“听起来，你好像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进去陵墓？”
“当然。”塔勒吉装出惊诧的样子：“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又不是战斗人员。更何况
，你也说了需要有人在外头随时接应，我刚好可以做这件事。”
“我会让哈诺在外头接应，”刚才短暂的接触后，沙尔奇对于这名黝黑武僧的观感还算可
以，他认为哈诺应该可以信任：“我也没把握找到暗锁，你的经验老练，如果能一起搜查
的话，发现暗锁的机率会高很多。”
“我没有再隐瞒你什么了，关于暗锁，我是真的不知道可能藏在哪。不过，瓦波费尔也是
个灵能者，我个人猜测，说不定暗锁需要用灵能打开。”塔勒吉说：“更何况，我还得负
责确保村民开始撤离，还记得吧，这才是我们主要的任务。多亏了你发现的事情，既然村
民们大多不知道这里就是陵墓，那么只要让村人赶快离开这里，这次的任务就几乎算是达
成了。”
他知道我是灵能者，沙尔奇先是狐疑塔勒吉的资讯来源，但随即想起自己在云集楼战斗时
，就已经多次使用过魂刃，以领主议会的情报能力，事后调查出这点也不是不可能。
“你的意思，好像那些陵墓内的守望者不是这次的重点一样啊。”
“这样说是有些残酷，但事实是这样没错。”塔勒吉坦承不讳：“村子高层和守望者们都
对于陵墓很敬畏，基本上不必担心他们会泄漏陵墓消息。沙尔奇，是否要协助搜救，这件
事我可是交由你全权作主的，是你决定要进去的。”
“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这点。”沙尔奇说，话锋一转：“但是，我刚才有遇到玩耍的孩
童，他们很热衷地讨论著瓦波费尔，说他是贼头，还有说我们就和当初的瓦波费尔一样，
都是来寻找陵墓的。老实说，孩童们的无意之语，说不定反倒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塔勒吉眼睛转了转，点头：“你说的没错，好吧，我出去绕一圈看看，不耽误你们作准备
了。关于暗锁的事情，你就看着办吧，我不勉强。”
半身人迅速地转身出了棚屋，塔勒吉可能也听得出沙尔奇是刻意想支开他，就如同他们支
开马提诺，好私下说出暗锁的事一样。刚才塔勒吉说话时虽然有压低声音，但棚屋毕竟不
大，他也没隐密到耳语的程度，所以关于暗锁的事情，莉瓯、法拉汀和巴伦兹也有大略听
到。
巴伦兹首先开口，义愤填膺：“众生皆是命，忽视他人者，终有一天也会被他人所抛弃！
”沙尔奇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道：“你说的没错，但那是塔勒吉的想法，我们当然会负
责搜救。”
“你真的相信陵墓内藏有一个暗锁？”莉瓯脸色满是怀疑：“虽然塔勒吉没理由在这里骗
我们，但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听起来有些奇怪。”
“妳觉得奇怪是对的，因为我肯定他没有说出所有的事情。”沙尔奇向莉瓯咧嘴一笑：“
让我告诉妳冒险者的另一个守则吧：‘情报就只是情报，而不见得是真相’。没有人会毫
无理由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这可能不是恶意，但的确是一种欺骗。”
沙尔奇一边说，一边暗自叹息，这趟任务，涉及的人心真是复杂。先是马提诺东藏西藏，
现在塔勒吉又提供了一个语焉不详的情报，更麻烦的是，他目前暂时还无法推测塔勒吉有
何意图。
“吾可以要求塔勒吉先生说清楚。”巴伦兹举起握起的拳头，"要求"的方式不言而喻。沙
尔奇赶紧拉住他：“别乱来，我们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武力只会让状况变的更糟。”
“你说的没错。”巴伦兹点头，颓然垂下手：“吾差点堕入了原初的黑暗面，肯定是这里
的诡谲气息影响了吾。”
法拉汀开口问道：“但你会去找那个暗锁吗？”
“看情况吧，如果我们有余裕，去找找看也无不可。”
矮人严肃的说：“这里是青铜王的陵墓，传说青铜王当年的炼金术融合了禁忌的黑魔法。
虽然这很可能只是他的反对者所做出的谣传，但也不能排除有所根据。在情报不足的情况
下，我认为开启暗锁不会是好事。”
沙尔奇悚然一惊：“你说的没错，我倒是忽略了这点。说不定塔勒吉是因为这样，才不愿
进去陵墓，而要我们代劳。”
“别忘记，卜筮虽然不代表一切，但"凶兆"必有原因。”法拉汀指着地图：“这陵墓内绝
不安全，无论是崩塌还是守墓兽，这些变量都没有被明确地记载在地图上，暗锁也是。”
“但无论如何凶险，咱们还是会勇往直前，救出那些饥寒交迫的武僧，这就是冒险者的天
职。”巴伦兹大声嚷道，环顾四周：“对吧？”
“把‘勇往直前’和‘天职’几个字拿掉的话，我就赞成。”莉瓯淡淡地吐槽：“愚勇只
会把我们害死，我们需要的是计画。”
“莉瓯说的没错，这将是一个需要高度计画与分工的行动。”沙尔奇把地图卷起来给法拉
汀后，咧嘴一笑：“我已经有了计画雏型，我称之为‘趋吉避凶’。”
“驱使塔勒吉，规避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