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
小弟我十几年没写过东西了
最近闲来写了一些,自己看着是还勉强能入眼
可是大家懂得......
有时候自己觉得还不错的作品只是作者自嗨......笑
就这样抱着忐忑的心情,越写越心慌
所以就丢上来让大家笑一下.....
目前屯了一些稿子,不过1-12章算是一个故事的段落
如果没被喷的太厉害,我在后续慢慢补到12章给各位看官
题外话:因为我被抖音跟B站同化严重,所以书里面很多用词是对岸惯用语
这是在讲一个人被丢到异世界
醒来之后发现没有传统外挂加持、没有天赋没有血脉
有的只有原身主人留下来的罪孽故事
以下正文
这本书不会假装世界很光明
遥远之地:无归
第一章:这里是谁、我是哪里
天空湛蓝而厚重,烈日高悬,把大地照得灼热刺眼。微风偶尔吹过,带来一丝勉强的凉意,很快又被热浪吞没。空气夹杂着尘土和青草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令人闷热而略感疲惫。
马车队伍缓缓前行,轮子踩过杂草与碎石,发出低沉的咯吱声,一下一下压过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尘土被翻起,混著青草气味和马蹄的震动,每一个轮痕都诉说著旅途的不易。
此时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拉开马车的布帘。刺眼的阳光洒进车厢,中年男子坐在角落,微微眯起眼,动作生硬又带些迟疑。他按住布帘片刻,最后微微低头,带着讨好的口吻看向坐在后方的少爷:“贝尔少爷,按照这个速度来看,在天黑之前车队应该就能赶到下个村庄了。”
那名被称为少爷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年少,但黑色的头发中已有几丝灰白,眉眼间透出无奈的神情。
我明明记得,睡觉前还在跟异地恋的女朋友传讯息,怎么在家睡得好好的,再睁眼跑到这鬼地方来了。
我既没有被卡车撞到,也没有被随机杀人魔桶一刀,更没有上班上到过劳死,这也能穿?难道我睡觉被雷劈了?被陨石砸了?
再说,别人穿越开局不都是被某某王国用魔法阵招唤,然后会有公主阿、国王的带着一大群祭司侍卫跑过来自我介绍,说什么勇者大人啊,请打败魔王救救这个国家之类的吗?
不然也该是跑出个女神、老头子开场说什么“哎呀,搞错了”,然后给我一大堆能力、天赋、神器补偿的吧?
而我呢?一睁眼,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竟然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想到这件事,这个被称为贝尔少爷的年轻人左手撑著额头,眉间皱起,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说好的带着智慧手机闯荡异世界呢?说好的网络超市呢?脑袋有问题的女神又跑去哪里了?
好端端在家里睡觉,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倒在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子身上,本来还以为自己在作什么不可描述的美梦,可是身下的体温跟女孩子惊慌失措的动作也未免太过真实了,一直到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几下,这才意识到压根不是在作梦!
“贝、贝尔少爷……?”
此时依然被我压在身下的女孩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
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想要确认眼前这具身体到底是人是鬼似的。她的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结果这一缩,害得我的身体也跟着哆嗦了一下——小命差点又被送走……。
恍惚了几秒,正当我还在思考是不是遇到什么新型态的仙人跳时,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概是那个还被我压在身子下的女孩子在刚才曾经呼叫过,伴随着猛烈的敲门与撞击声——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了。几个男男女女冲了进来,正好齐刷刷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少爷……”“啊……少爷”“少爷.....您继续,继续……”
此时闯进来的人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种大场面。看着我们两个此刻依然交缠在一起的样子,我看着他们,他们看着我俩,这时才有人面露恍然大悟的神情,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有的人则依旧愣在原地,一副这里是谁、我是哪里的样子。
我才他妈的想问这是啥情况!
然后,他们迅速后退,如同一阵狂风吹进房,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几步就冲出房间,把门甩上。
现在房间内只剩下我和那个仍被我压在身下的女孩。
好吧,至少我现在知道一件事情——我穿越了,然后这具倒楣身体的原主人应该还是个少爷,是......吧?
好在经过现代无数小说、动漫洗礼,以及数十年社会现实经验的鞭打,我自认为对这类虽然莫名其妙,但是——好吧,就这样吧——的接受能力还是比较高的。
我小心地移了移身子,尽量不让压在身下的女孩受到惊吓。无奈这身子的原主人不知道是身子骨太差还是怎么的,动一下就腿软,动一下就腿软,最后整个人一抖一抖地,才勉强抽离了女孩,重新坐回了床上。
趁著这短暂的安静,我抬头打量房间。
这间卧室大得有点过分,属于那种你就算在里面大声骂人,也不怕邻居投诉的等级。墙壁是厚实的石造结构,表面平整光洁,挂著几幅颜色沉稳的挂毯,图样不花俏,但细节精致到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般富裕人家能拥有的。
天花板由粗大的木梁支撑,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灰尘,也没有破旧的痕迹,显然每天都有人负责打扫——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搞不好刚刚冲进来又冲出去的那些人,平常就是负责整理这房间的。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一凉。
床就摆在房间正中央,存在感强烈得不像家具,更像是这间房真正的主角。厚实的木制床架稳得离谱,床柱垂下来的布帘质地柔软看着就非常昂贵,此刻却被掀得乱七八糟,床单歪在一旁,皱起的痕迹看样子是刚刚被人一把推开,仔细一看床被上面还有一个被拔掉塞子的小瓶子。
我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这家伙家里有矿阿......而且是很多很多矿”
好消息是,起码穿过来还是个人,而且听得懂对方的话,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而且看样子应该也不会逼着我去打败魔王拯救世界什么的。
坏消息是,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发现这家伙正在办事,还办死了,而且从旁边那个瓶子中散发出来的味道来看,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刚刚那群人离开时关门关得那么急迫——
怎么想,都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我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吐槽:好吧,至少房间还不错,床也舒服,妹子也......其余的,暂时先不去多想了
房间里安静得不太对劲。
那种刚刚才发生过什么、却又谁都不想先开口的安静。
我下意识地伸手想从口袋里掏出菸,抽上一口冷静一下,结果才猛然想起,别说口袋了,这家伙现在连裤子都没穿!
我还在思考要不要装出一副“少爷事后的从容表情”,身旁的女孩却先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被子,像是在确认我真的还活着,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掉。
“贝尔少爷……”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这句话该不该说出口,最后还是硬著头皮问了出来。
“您……刚刚不是,已经没有反应了吗?”
空气瞬间凝住。
我整个人僵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
没有反应?
这种说法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医疗事故通报?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有心跳,有温度,暂时还不像是尸体,起码现在不是。
女孩似乎也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一下子慌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忙补充,语速快得有些乱。
“您刚刚突然不动了,也没有回应,我怎么叫都没反应……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懂了。
原来不是我“差点出事”,
而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真的在刚才那一刻把自己玩没了。
我沉默了几秒,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穿越我还能接受。
开局是在办事我也认了。
但办到一半人没了,醒来还被一堆人围观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
此时我看身旁的女孩。
她坐在床上,整个人乱得不像话。白色衬衫完全被打开,肩带滑落半边肩膀,胸前几乎毫无遮掩,短背心也歪到一边,胸下的线条若隐若现。腰间的黑色围裙早就松掉,裙䙓歪扭,刚才的动作在布料上留下深深的皱折,短短的棕色裙摆偏向一边,低头看去,几乎能看到大腿根部,整体像是被风暴翻过的布块。
她低着头,肩膀缩得小小的,整个人像想缩进被单里。大眼睛瞪得滚圆,眼底带着泪光,脸颊红透,鼻尖和脸上的雀斑、小小梨涡在羞涩、慌张和怯懦之间跳动。棕色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几缕散落,她的手指死命抓着衣角,像是努力稳住自己,也像在掩饰内心的恐惧。
肩膀微微颤抖,胸口起伏,歪斜的衣服几乎裸露了大腿,整个人散发出既羞涩又怯懦的气息。虽然如此,她身上仍带着女仆特有的恭敬和顺从,像是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
她吞了口口水,低低地、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少、少爷……我……我只是……整理衣服而已……”
我用了三秒钟思考,是要继续完成原身体主人没完成的事情,还是要下床查看一下周遭环境,毕竟刚刚那些人匆匆离去时的样子让我还满介意的。
至于现在?
怎么了怎么了,身为一个少爷,做出这种事,就算做了!能出什么大事?
“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我还能怎么办。”
话才在心里说完,脑袋就像被人一拳打中似的,猛地一晕。
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情绪一股脑涌进来,根本不给我任何心理准备。
我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一句——
靠,还来?
下一秒,整个世界直接暗了。
第二章:长生、不倒?
黄昏时分,马车缓缓驶进村庄。天色逐渐暗下来,屋顶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微风带来几分凉意,也夹带着炊烟味,散落在空气中。
几个孩子在屋外追逐打闹,有的蹲在地上玩泥巴,有的抱着布偶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几只小狗跟着孩子们跑动,偶尔跳起来扑向落叶,又迅速消失在巷子里。家门口晾著的衣物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村口,几名提早赶到村庄的护卫斥候注意到马车靠近,立在路边整理装备,眼神扫视四周,确认安全无虞。早已在村口等候的村长和几位村民这才慢慢走上前,指引马车停放位置,招呼车队停好。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院口,静静观察人群;妇女忙着整理屋前的小物件,孩子们则好奇地看着新来的客人。
马蹄声与车轮声逐渐停下,空气中夹杂着说话声和炊烟的气味,村庄显得安静而有序。车队的人们放下疲惫,深吸一口空气,感受到晚上的凉意。远处山坡的树影随风摇晃,晚鸟低低鸣叫。
马车停稳后,中年男子先是自己下了车,然后转头搀扶着我。我扶着他的手臂,跳下车厢,双脚踩在干燥的泥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沙。村庄里还算热闹,屋前有人忙着整理作物,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远处夕阳慢慢垂落,依稀可见高耸的群山染成橘红色。
这个搀扶我下马车的家伙是马库斯,原本只是家里的马伕,但因为某些私人原因,我把他从父亲底下要了过来,顺便给他升了个职,现在是我的随车管家,虽然职位升了,但是他的主要工作其实和以前差不多——熟悉马匹、熟悉车辆。至于照料我?我才不需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时刻伺候呢。
作为队伍里面身份最高的人,与村民们简单寒暄过后,在村长的邀请之下,村长带着我和护卫队的队长前往他家共进晚餐。村长的屋子离村口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
屋子不大,但整洁温暖,炉火微亮,村长夫人此刻忙前忙后的,正将食物一一的摆放上桌,空气里飘着肉香与蔬菜汤的味道。桌上放著刚出炉的面包,汤里的蔬菜切得整齐,肉块不多却炖得软嫩,搭配着不知名的香料,还特意在桌角摆了几碟自家醃制的小菜。整体晚餐或许在贵族眼中不算上丰盛,但能看得出是用心准备过的。
一边吃著晚餐,我和村长确认了前一批已经先行过来建设的部队情况,以及后续会陆续到来的其他开垦队伍。从村长的答复中,我大致掌握了这附近的情况。
这个村庄现在算是王国管辖下最边缘的地带。然而在更外围、靠近安格斯山脉的区域,还有一大片的荒地。在数十年前,那里原本也是王国的领地之一,但当初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兽潮。那时有无数魔兽带领着普通野兽席卷了整片区域,大举摧毁了安格斯山脉至碎角城之间的所有村庄,连距离山脉较远的领主府也未能幸免,当时的领主与家眷无一人生还。
此后,整块领地经历了数十年的荒芜,除了几个预警的哨塔之外,即便是如今身处的这个村庄,也都只是这十数年来建立起来的。
这一两年来,在王国的政令之下,才又开始从各地迁移人口,想要一点一点地把这片荒废已久的土地重新纳入掌控之中。
说得好听些,是开垦,是复兴;说得实际一点,不过是把那些在原本土地上混不下去的人,慢慢往外推而已。
新迁来的人里,有的是失去家园的流民,有的是欠了债、无处可去的破落户,也有少数抱着一点侥幸心态,想着或许能在边境搏出一条活路的倒楣蛋。王国给的条件不算苛刻,至少在纸面上看起来相当体面——土地、减税、保护承诺,一样不缺,只是这些承诺能兑现多少,谁心里都没有底。
于是,这片土地就这么被重新标记在地图上,成了“可以再试一次”的地方。
而我当下的任务就是,重新建立起领主府,恢复这片土地的生产力。
为了这次的流放,噢不,是建设新领地,我从家族中抽调了不少人手,为了争取这次的机会,我还与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稍微有了一点点矛盾,虽然这家伙还有个大哥,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家族的继承权应该最终会落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身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生活就像拆盲盒,虽然我拆到的都是垃圾,但我还是得笑着拆完──取自网络。
睁开眼,印入眼帘的不再是可爱的女孩子,而是一个满嘴大胡子、穿着一件灰色宽大袍子的糟老头子正对着几个仆人模样的人满脸急躁的交代著什么。
“老师......?”
此时我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这个人我好像在脑袋里见过,好像是教魔法兼魔药学的那个,按照穿越的套路来看,没意外的话我应该是融合了原身主人的记忆。很好,至少我知道谁是谁了。
大胡子老头听到了我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确认我真的苏醒了,脸上的表情瞬时一变,接着大手一挥把仆人们全部赶出了房间:“出去、出去,我宝贝徒弟刚醒,这么多人围着又把他闷坏了谁负责。”
仆人们被轰得一愣一愣的,还来不及反应,就都被赶得一干二净。
房门关上,还被仔细地落了锁。
确认锁上房门,大胡子老头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副笑咪咪的表情,凑到我床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道:“唉呦!我的好徒弟乖徒弟阿,早跟你说这药不能多喝,每次只要一点点就行了,好险这一次可没出什么大问题啊,不然被你那伯爵老爹知道,非扒了老头子这层皮不可。”
“药?”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昏倒前的确在床上看到了一个小瓶子;于是我试着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这不想不要紧,想起来吓一跳。
好家伙!别人炼药求长生,你求的是不倒啊!
何止没出什么大问题,你是直接把出问题的人给解决了!
“好了,结案了。死者死于药效过猛,以及对人生过于乐观的判断。”
至于这糟老头子,希望他手上刚好有药效足够猛的麻醉药,好应付我那位还没见过面的便宜老爹的扒皮。
“老师,我想确认一下,瓶子你应该已经藏起来了......对吧?”此时我试探著问著。
不要搞到现在关键性证物还被人收走了,到时候别说人没了,就算人还好好的你以为你就没事了?真以为全天下就你这糟老头子懂得炼药?更别说——就我记忆里来看,你老头水平其实也很一般啊。
大胡子老头听我这么一问,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副“你现在才想到这个?”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敲了我额头一下。
“藏什么藏,你小子现在才来担心这个?”
他哼了一声,语气不耐烦又带点理所当然。
“你都躺了两三天了,那东西要是还留着,老头子我也不用混了。”
……两三天?
我脑袋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
老头子像是终于意识到我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瞥了我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第一天还发高烧,第二天一直说胡话,第三天才算勉强稳下来,这不?你现在不就醒了。”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小子还有更大的麻烦”老头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凝重的说到。
“平时荒唐也就算了,王国贵族圈里哪家没有几个荒唐子弟,甚至用药的也不少,玩得比你花的,多了去了,但你也得看看是什么日子啊”此刻老头子正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著。
经过老头子的提醒,我一边想着,还能有什么事,比把自己玩死一次更糟糕?一边却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在记忆深处翻找答案。
经过几秒钟的回想,我这才察觉不太对。背后一凉,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还没来得及细想,直觉就先告诉我——事情恐怕比我想的要麻烦得多。
哪怕自己是从现代人穿越过来的,此时此刻也知道,这小子,噢不,是自己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有些时候你做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但是在什么时间,跟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就会显得特别重要。
第三章:那个名字
晚餐结束后,桌上的碗盘很快被收走,只留下几道擦拭过却仍隐约可见的痕迹。灯火映在木桌上,亮度不均,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光在晃,还是夜色已经贴近屋子。
与村长以及护卫队队长讨论完新领地的相关事宜后,贝尔起身,与护卫队队长一同向村长告别,也顺势道谢今晚的招待。
村长仍坐在原位,双手撑在桌沿,像是试着借力起身,却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多,也显得有些迟缓。也许是傍晚时分在村口等待了太久,原本就年迈的双腿此刻已经显露出疲态,一时半会儿,还不太愿意配合。
贝尔注意到村长的动作,便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想要起身的尝试。他从口袋里取出几枚银币,轻轻放在桌面上,金属相互碰触的声音在屋内显得格外清楚。
那既是对村长提供情报的酬劳,也算是对这顿晚餐的回礼。旅途之中,能坐下来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饭,本来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更何况,他们接下来要走的,是比这里更加荒凉的地带。
这个村庄,几乎可以算是一般领地中的最后一处补给点。再往前走,地图上虽然还标注著几个可能的停靠处,但标记终究只是标记,是否真能派上用场,谁也说不准。
夜色已经完全铺开。
离开村长家的时候,门后的灯火很快被关上,只在窗缝间留下微弱的一线光。那点亮度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夜色吞没,只剩下脚下的土路,和前方隐约可辨的方向。
贝尔与护卫队队长一同走在村中的主道上,脚步放得不快。两人之间没有刻意交谈,只是并肩前行。路旁的屋舍一间间沉入黑暗,偶尔传来木门阖上的声音,又很快归于安静。白日里尚算热闹的村庄,此刻像是刻意收敛了声息。
驿站位在村子的另一侧,离村长家有一段距离,位置却刻意与民居保持分隔。那是专为外来者设置的建筑,仿佛在规划之初,就已经预想好短暂停留的人,终究不会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夜空在头顶展开,星斗比白日里想像的还要密。没有云,星光冷静而遥远,彼此之间隔着清楚的距离。
护卫队队长抬头望了望安格斯山脉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视线。黑夜掩盖了一切,即便是高耸入云的山脉,在星光之下也难以分辨轮廓,那个动作更像是在确认方向,而不是试图看清什么。贝尔注意到了这件事,却没有开口。
这里之后,能被清楚标记在地图上的地方,已经不多了。驿站是最后一处仍受制度照顾的据点,再往前走,补给与消息都只剩下不确定的可能。
比起那些充满空白与猜测的标记,有时候草原上其他马车队伍留下的轮印反而更值得信赖。至少,那些痕迹能提醒人们,这条路并非从未有人踏足。
至于是否安全,却又是另一回事了。这片荒芜之地已有太多年不曾留下军队的痕迹,不只是补给难以预料,旅途中是否会遭遇野兽,甚至是魔兽,也没有人能给出保证。
回到驿站时,夜色已深,里头却还未完全安静下来。队伍中的一些人仍在清点与搬运物资,确认数量与状况,尽可能确保接下来的旅程不至于挨饿受冻。
驿站的登记本被放在柜台正中央,封皮早已磨损,边角卷起。名字一行行排开,有些字迹端正,有些潦草,偶尔还能看到被刮掉又重新填写的痕迹。
另一边,护卫的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与闲散的队员喝着酒,低声讨论之后的行程;也有人独自坐在灯下,检查与保养身上的装备。
毕竟,能够称得上安全的路途,只到今晚为止。
与护卫队队长告别后,贝尔在女仆的引领下来到属于他的房间。驿站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相当整齐,桌面与床铺都整理得一丝不苟,显然早已习惯接待像他们这样短暂停留的队伍。
门关上后,外头的声音被隔在墙外,只剩屋内的安静。贝尔把外袍挂起来,抬手揉了揉肩颈,那种一路累积下来的疲惫直到此刻才真正显露出来。
这趟行程,对外被称作是建设新领地。有人把它说得像是荣耀的差事,也有人把它当作体面一点的放逐——只是贝尔很清楚,自己并不是被推上来的。
身为目前家族的第一继承人,父亲原本不打算让他离开视线,更不愿意把人放到边境去冒险,即便是发生了那种事,也正因如此,这次的开垦才会成为他必须亲手争取的机会。比起留在家族的厅堂里被安排、被审视,贝尔宁可把未来握在自己手上——哪怕那只是一条通往荒芜的路。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草原的冷与土腥味,提醒他:从驿站往前,很多事情都不再由任何制度保证。
一路行来,尘土与汗水早已黏在身上,这让他感到明显的不适。贝尔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关乎忍耐的问题,而是他自身性格的一部分——身为处女座,有洁癖。
女仆在门外轻声请示了一句,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进来。她进门时低着头,动作比必要的还要谨慎,仿佛只要多停留一刻,就会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她先去确认浴桶与热水是否准备妥当,整个过程几乎不曾抬眼。即便需要靠近,也刻意保持着距离,视线始终落在地面或水面上,避开任何可能被误解的举动。
贝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女仆把最后的准备完成后,退到墙边站好,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的姿态僵硬得不像是在服侍,更像是在等待审视,身体甚至微微发颤,呼吸被刻意压得很轻,仿佛只要发出多余的声音,就会引来注意,而她过于饱满的上围,在这样小心翼翼的姿态下,反而让场面显得更加暧昧,而这正是她最不愿意引发的结果。
贝尔注意到她始终避开自己的目光,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这样的反应,他并非第一次见到,事实上,几个月以来每一个女仆暗地里都视他为洪水猛兽,他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一切都是自找的啊”贝尔心想。
那天,整个家族聚在一起,为贝尔的大哥庆祝他成为候补神选骑士。
宴会里的话题,很快就绕着神殿与骑士团打转。有人谈起戒律,有人语气半是敬畏半是惋惜——终身奉献、不婚、不兼任世俗职务,从踏入那条路开始,人生便不再属于自己。
贝尔坐在席间,听着那些话,最初并没有多想。大哥向来就是那样的人,选择了便不回头,神选骑士对他而言,或许正是最好的归宿。
直到有人忽然提起温德尔家的未来。
话题转得很自然,却又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第一继承人的位置、伯爵的名号、那些原本理所当然会落在长子身上的责任,忽然全都失去了去处。
贝尔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看见了。
那些旁人口中梦寐以求的身分与荣耀,在那一刻,却像是被推到他面前的重量。对一个自小被近乎放纵地养大的年轻人而言,那不是机会,而是一种他从未考虑过的责任,足以将他压垮。
贝尔.伊莱亚斯.温德尔——温德尔家族的次子,自小在王国贵族的核心圈子中长大。与大哥亚瑟士.路易安.温德尔相比,甚至与妹妹贝拉相比,他向来不被视为那个最出色的孩子。
但这并不代表他一无是处。
十岁那年,他被评鉴出拥有魔法师的天赋。对多数人而言,那已经足以被视为前途的保证。六年过去,他也确实没有辜负这份评价,按部就班地成长,最终成为一名合格的二级魔法使。
拥有魔法天赋的人本就稀少。即便是在资源充裕的贵族圈子里,能在十六岁时走到这一步,也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他也有不少贵族子弟常见的小毛病,包括对女仆的强迫行为,以及对药物的放纵使用。这些事从未被公开讨论,可只要没有牵扯婚姻、继承或外部丑闻,便会被视为可以被压下去的问题。
而这一天,本来也不该是例外。
宴会的名目很单纯,是为了庆祝贝尔的大哥成为候补神选骑士。对温德尔家而言,那是一桩值得公开宣扬的喜事;对蒙克莱尔家来说,同样如此。蒙克莱尔老侯爵带着外孙女前来,一方面是为了出席这场庆祝,另一方面,也正好让她认识原本预定的联姻对象。
大哥成为候补神选骑士后,婚姻便已不在他的未来之中。这一点,在宴会开始之前,相关的人早已心知肚明。因此,这场会面并不是临时起意的补救,而是顺势而为的调整。
外孙女今年十七岁,名字是艾莉·玛德琳·蒙克莱尔;但是蒙克莱尔并不是她生来就有的姓氏,她的父亲据说是名出色的商人,但是因家族裁定,艾莉·玛德琳,准许承袭蒙克莱尔之姓。
讽刺的是,那个高贵无比的家族姓氏,替她打开了所有门,也从此关上了所有选择。
艾莉是贝尔母亲艾莲诺的妹妹的女儿,说起来还是贝尔的表姊。贝尔的母亲早在几年前便过世了,但两个家族之间的联系,仍然需要被妥善维持。既然原本的安排无法继续,那么下一个人选,也就不言而喻。
宴会仍在进行,祝贺与谈笑声此起彼落。贝尔在其中待了一段时间,该做的应对都做过了,却始终觉得自己站在一个不属于他的位子上。
他没有等宴会结束,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时机离席。这样的缺席并不突兀,也不会有人追问。
走廊的光线比宴会厅暗了许多。他看见一名年轻的女仆正端著吃剩的菜肴,步伐俐落而有序地往后厨走去。贝尔靠近顺势伸手将她拉住,惊得她手中的餐盘掉落一地。没有理会其他仆人的目光,他迳自带着这个似乎有些眼熟的女孩,回到了他的房间——只属于他的小小城堡。
后面的事情.......。
贝尔看着站在门边的女仆一眼,缓缓站起身,露出水面的身体早已不像几个月前那般羸弱,却依旧称不上结实,线条仍显得单薄。发丝间夹杂的几缕灰白,无声地留下了这副身躯曾经承受过的痕迹。
女仆替他披上衬衣,细心地整理领口与袖口,确认没有任何缺漏后,又转身将浴桶与用过的布巾一并收拾妥当,这才匆匆离开房间,像是一刻也不敢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
我坐在床上,看着女仆离去的背影,轻声唤出那个名字——那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时第一个看见的女孩。
那个一害羞便脸颊泛红,鼻子上有着细小雀斑,嘴角旁藏着浅浅梨窝的女孩。
“莎拉。”
这个名字还是我醒来之后几天才知道的,明明记忆中这倒楣家伙不只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拉到床上,拉进仓房之中,直到最后甚至都还不知道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有些时候你做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但是在什么时间,跟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就会显得特别重要。
那些贵族老爷们并不在乎你平时做了什么,那怕是数十次,数百次,即便知道了也顶多当成年轻人的年少轻狂,也许,私底下还会互相堪比相较于年轻时的自己如何又如何。
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家族颜面,其实大都时候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上了审判,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能不小心上了审判庭的话,审查官的人搞不好还曾经抱过襁褓中的你,到最后有罪的人是谁,犹未可知。
那怕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光明神也会慈悲的原谅每一个犯错的人,只要他愿意诚心诚意的悔改,神随时随地都愿意给予足够大方的人宽恕。
因为那倒楣家伙的原因,让整个温德尔家族蒙羞,连带着蒙克莱尔侯爵和他的外孙女艾莉小姐也有人在私底下议论,虽然不了解详细的经过,但是从下人们之间传出来的风言碎语也足以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幅的画面。
暴怒的侯爵、在一旁低声不断致歉的温德尔伯爵、黑著脸提前告退的艾莉小姐。以及事发后隔天,下人们的集体沉默。
从我昏倒到我醒来之后的事还是听老头子说的,只听老头子说他当天从自家的研究室中被紧急请来,到了伯爵府后,才发现还好他来的早,早在医师到来之前就先将小瓶子藏在袖口里了,要是来晚一步,老头子说不定当场就会被吊起来了。
老头子一脸洋洋得意一边心有戚戚焉的跟我说著当时情况有多惊险,“这可不是我吹,换个人魂早飞了,哪能像我一样,刚一进房间看到床上的小药瓶,二话不说,我手就咻的一下,把瓶子收进袖口里了。”
“我说你看看,东西都到了我手里,是个什么药还不是我说了算?”边说著,老头子像是变戏法般从袖口里掏出一瓶瓶差不多颜色差不多大小的瓶子,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机智一般。
然而,犯了错......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哪怕当天宴会的主角、亚瑟士·路易安大哥出面向父亲求情,贝尔依旧被禁足了一个月。
但是......
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在那张床上,也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