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贼轶闻:云集纷争
EP03 混乱开局
他们在月色下回到落锚城。
现在时节接近冬季,虽然尚未降雪,但已经吹起冷冽寒风。沙尔奇、法拉汀、杰卡欧与莉
瓯四人在城外花了几枚钢币,乘着某个花卉商贩的便车回到城内。
他们四人披着灰色大衣,用兜帽掩住特征在街道穿行。虽然在黑水密窖中与祕贼公会的几
个势力人物有所纠葛,但要在地表上被遇到相关人等的机率应该很低。不过,杰卡欧已经
和终焉教闹翻,所以他可能正被这些邪教徒们搜索中。
根据杰卡欧所言,终焉教的"高层"人数不多,应该就是十几个核心人物而已。但被他们影
响的"信徒"却达上百人。
数百人,在落锚城这个上万人的大城市中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
还是让杰卡欧尽可能低调。
“就是这里,”杰卡欧带着他们来到商业区中某条巷子,巷弄中有个红瓦木屋,门外挂著
一块画有音符符号的木牌子,正随风摆动:“这间酒馆的老板是退役冒险者,老爷子认识
他,他不会是终焉教的人。”
沙尔奇认得这间酒馆,事实上他很常来这里:“喧闹音符,这里我知道。”喧闹音符老板
是个名叫西克雷的矮人,酿造的黑麦酒非常有名,但一杯一银币的价钱也是十分高贵。
他们推门入内,狭长型的空间内摆着八九张圆桌,矮人老板正在吧台后忙碌著,一名半身
人伙计端著盘子穿梭在店内。
今天的生意很好,店内坐满了约八成,他们找到一张靠墙的空桌入座:“四杯黑麦!”杰
卡欧招手对半身人侍者喊著,同时将一枚钢币拍在桌上:“今天我请客。”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造访,法拉汀这次倒是没有拒绝饮酒的提议。
“办正事要紧,”莉瓯盯着杰卡欧,虽然进屋后脱下兜帽,但她在兜帽之下还戴了一个软
皮帽,遮掩住了她的提夫林特征:“我们是来这边打听情报的。”
“我知道,莉瓯小妹。”杰卡欧蛮不在乎:“你不知道冒险者的生态,打听情报是需要自
然而然的。”
“真不知道老爹当时为什么派你来,你就是这样随便,所以才弄出一堆烂摊子。”离开真
理边境后,莉瓯对于杰卡欧就没有好脸色,沙尔奇看得出来,她对于席勒先前对杰卡欧委
以重任很不满。
与莉瓯相反,杰卡欧回到落锚城后就恢复本色,仿佛脱缰野马般随意:“可能是因为我比
较有天赋?二环法术对我来说轻轻松松…”
“闭嘴,”莉瓯怒瞪杰卡欧:“你不是认识那个矮人老板吗?你直接上前问不就好了?”
杰卡欧撇撇嘴:“当然不行,你没看到吧台那边多挤吗?你在那边问话,只要吧台附近有
其他有心人,就可以轻易听到你说的话。虽然西克雷他不会有问题,但他可无法控制有哪
些顾客上门。”
沙尔奇对此倒是同意杰卡欧的说法,莉瓯看起来被席勒保护得很好,应该没什么独自出门
的经验,她进入酒馆时四处张望的样子,老手一看就知道她是初来乍到。
此时半身人侍者用盘子端来四杯黑麦酒,杰卡欧急不可耐地接过,大口灌下,大胡子上满
是泡沫。他满意地打了一声嗝,这个粗鲁的举动让莉瓯再次皱起眉头。
莉瓯不再理会杰卡欧,看向沙尔奇与法拉汀:“这家伙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无能,所以这件
事还是得靠我们。你们有什么计画?”
杰卡欧又招手要了一盘燻肉,一边喃喃自语说落锚城的伙食比老爷子的地洞好多了,对于
莉瓯的冷嘲热讽倒是蛮不在乎。
“我们要做的事不少,但这些事无法同时完成,所以我们得先决定执行顺序。”沙尔奇其
实有点想和杰卡欧一样先放松放松,毕竟过去这几天他可是累的够呛,但既然有可爱女孩
在前,沙尔奇还是得好好装一下资深冒险者。
不对,他本来就是资深冒险者,不需要装。他咳了一声:“法拉汀,你说说看。”
“好,”矮人法师小口啜饮著黑麦酒:“有三件事情,第一件就是要进入杰卡欧先生在肯
塔利家族的实验室,把资料全部销毁。第二件事则是要找到一个叫做杰斯达朗的轶闻会诗
人,他有能力局部清除杰卡欧先生的记忆,类似于轶闻会魔宠的保密能力。最后一件事,
则是找到绰号为"暗光之剑"的半精灵冒险者索修。”
"暗光之剑"索修.科雷提曾经和席勒在同一个团队中旅行,算是席勒的同乡及晚辈,也是
席勒在落锚城内少数可以信赖的人。席勒最终答应让莉瓯成为冒险者,但前提是,莉瓯必
须跟随索修见习一年。
落锚城很大,要找到两个陌生人需要凭点运气,席勒并没有见过杰斯达朗,只知道落锚城
"大图书馆"可能会有人认识他,至于索修,据说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赏金猎人,理应不难
找。
“第一件事最简单,但也最有时效性。”沙尔奇分析,“目前要先决定的是,我们应该先
找那位诗人封印杰卡欧记忆?还是先去实验室销毁资料?如果要找诗人,那可能会花上几
天时间,但如果先去销毁资料,就有遇到终焉教的人的风险。也就是说,无论先做哪件事
都会有潜在问题。”
莉瓯迟疑了一下:“那应该怎么办?”
“最好的方式是折衷。我们设定一段时间,例如一天。如果没找到那两个人的线索,那就
先去实验室。如果杰卡欧说的是对的,那么实验室的资料即便泄漏应该也不算危险。”
“前提是他没说谎。”莉瓯踢了杰卡欧一下:“关于肯塔利的"云集楼",你应该很了解吧
。”
杰卡欧正拿出随身携带的面包,夹起燻肉吃著:“当然,实验室在三楼。我算是卓提恩的
幕僚,只要说你们是我的随从,带你们进出不是问题。”
“实验室是你一人专用的?”
“名目上是卓提恩个人的,不过他没在用,所以可以算是只有我在使用没错。”
沙尔奇插嘴:“这个卓提恩,是个怎么样的人?”
“卓提恩…他是个标准的法师,和这位矮人兄弟有点像,”杰卡欧说:“他非常热衷于魔
法,对于其他事务几乎毫不在意。你们也知道,肯塔利家族的主要产业是魔法香料,这玩
意基本上就是炼金术,而炼金术又魔法息息相关,所以他同时也负责家族产品的开发,这
也是为何他有许多实验室的原因。”
“听起来是有可能被终焉教洗脑的人。”
杰卡欧摇摇头:“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终焉教的鬼话,更何况他在法师中也算是聪明的
。”
“好吧,那么距离你上次离开实验室至今,已经几天了?”
杰卡欧算了一下:“快要一周了吧,但那个实验室是卓提恩分配给我使用,其他人没事不
会进去。”
“大胡子,你是不是傻了,我们不就是要防止终焉教的人潜进去搜查你东西吗?所以别人
当然是“有事”才会进去。那间实验室,有锁或什么魔法机关保护吗?”
“当然有啊,实验室有魔法锁,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沙尔奇伸出手:“很好,把钥匙给我。”
“给你?”杰卡欧嗤之以鼻:“干嘛给你,你只要跟着我就可以进去。”
“有鉴于你之前的一系列莽撞与违规行为,我们必须提前防范你胡乱行动的可能,对吧?
”沙尔奇看向莉瓯,后者点头:“没错,这一切都说是你惹出来的锅,你必须把钥匙交出
来。”
杰卡欧瞪着两人,最后耸耸肩:“好、好,随便你们。”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青铜钥匙,杰
卡欧推给莉瓯,莉瓯收了起来。
沙尔奇和法拉汀借了一张羊皮纸,放到桌上,对杰卡欧说:“为了规划行动,你把云集楼
的配置画出来给我们看看。”
“画出来?那可是栋五层楼的建筑,里面有上百人欸。”
“把进去实验室的动线画出来就好,不然我们怎么做准备?”
“根本就不会有事…”杰卡欧无语,但其他人都直勾勾地瞪着他,他只好妥协,大胡子炼
金术师叹着气,从怀里取出一根炭笔,快速画了起来。
几分钟后,一张简图出现在羊皮纸上,杰卡欧闷闷地起身:“可以了吧,现在我要出去透
透气。”
莉瓯说:“你不能乱跑,我们一起行动。”
“我知道,但我总得去打听一下肯塔利最近的消息吧。就在这条巷子外,有间肯塔利的香
料舖,我只是去那边转转。那边的老板我认识,但店面很小,如果你们都跟去反而太显眼
。”
沙尔奇记得喧闹音符所在的巷子外头有间小舖,确实不远,于是没有拦阻他。杰卡欧抓起
灰斗篷出了酒馆。
“好吧,那么小姐…”
“叫我莉瓯就好了。”堤夫林女孩说:“冒险者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更何况你的用词也
怪怪的。”
这女孩是不是幻影剧看多了?冒险者和一般人也没多大差异好不好。沙尔奇心内吐槽,但
表面上还是照办:“好,莉瓯,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莉瓯皱眉:“不就刚才讨论的,先找那两个人一天,没找到的话再去实验
室。”
“但就算有那两个人的消息,我们也必须先选择去找其中一人。那个索修,你认识他吗?
”
“我只有小时候看过他,在老爹他还没成立真理边境时,”莉瓯回想,“虽然半精灵样貌
可能变化不大,但对我来说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只有个依稀的印象。”
“他应该不会像杰卡欧一样不靠谱吧?”
莉瓯耸耸肩:“谁知道呢,老爹说他可以信任,但他最初也认为杰卡欧是他"可靠"的弟子
。”
沙尔奇想问她堤夫林血统的事,但感觉现在不是时候:“好吧,那我来打听打听。”
见沙尔奇起身,莉瓯皱起眉头:“杰卡欧不是说了吗?贸然在酒吧内打听消息有风险。”
“那是他。我和他可不同,我可是资深的冒险者。”沙尔奇得意洋洋,他可还记得,一开
始这提夫林女孩可是把沙尔奇和法拉汀两人形容成"不知道哪里来的路人",他这次得扳回
点颜面:“你和我一起去吧,成为冒险者最快的方式就是跟随前辈学习…嗯,就像老爷子
要你去找索修一样。”
好像有些吹过头了,沙尔奇觉得脸上有些发热,特别是法拉汀正有些玩味地看着沙尔奇,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沙尔奇赶紧挥挥手:“法拉汀老哥,劳烦你照看一下东西。”
莉瓯一脸怀疑地瞪着沙尔奇:“你可别做出什么白痴的举动。”她起身,显然并不相信沙
尔奇是什么资深冒险者,更像是为了避免沙尔奇做蠢事才愿意跟上。
沙尔奇与莉瓯穿过人群,来到最内侧的酒馆吧台,吧枱前方此时有两个穿着看起来是农夫
的男子,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西克雷!今天生意不错啊。”
吧台后方的是个红胡子矮人,头发有些花白,以矮人来说也算是上了年纪了。西克雷在三
十多年前是颇有名气的冒险者,也因为交游广阔,所以退休后开的酒馆生意兴隆。
“生意不错又怎地,也不会分你。干嘛,你来这边特别给我小费的?”西克雷向来如此嘴
臭,所以初来此地的人会以为他是个凶恶的家伙,但沙尔奇已经是常客,知道这只是老矮
人习惯的碎嘴。
“你说对了,老骨头,不过小费可是要凭本事来拿的!”沙尔奇掏出一枚钢币,用力掷向
后方架子上的杯盘,他用足了力,如果钢币正中目标,肯定可以把几个杯子砸下来。
但老矮人反应更快,他甚至不需要偏头去看,只是一个探手就把钢币拦截下来。
“雕虫小技。”西克雷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才抬头看向沙尔奇:“老子忙得很,你有什么
事就快说。”
“哦,这个嘛,”沙尔奇指指莉瓯:“我的同伴想去大图书馆,我记得那边只对"文献者
协会" 的人开放?还是有什么方式可以进去参观?”
“我看起来是个喜欢看书的人吗?”西克雷喷出一口闷气,红色胡子不断晃动:“去找些
有钱人吧,有些人钱多没处花,会资助大图书馆,就有资格可以进入。”
“有谁啊,告诉我一些人吧。”
“老子哪知道?就说了老子平常不看书的。”西克雷凶恶地挥挥手,沙尔奇耸耸肩,拉着
莉瓯离开。
他们回到座位上时,沙尔奇说:“索修他出城了,这几天刚好不在城内。”
莉瓯皱眉:“你怎么知道?你刚才根本没有问索修的事。”
沙尔奇嘻嘻一笑,伸出右手在莉瓯面前晃了晃:“我问了,不过是用其他方式。刚才说的
话都只是障眼法,实际上我和他是在用手语沟通,而那枚钢币是情报费。”
“手语?”莉瓯一脸怀疑,显然根本不信,但一旁的法拉汀却莫名地配合:“盗贼手语?
我知道这东西,但我怎么都学不起来,他的那个手势太怪了,一点也不自然,你能够教我
吗?”
沙尔奇得意洋洋:“当然可以,不过这玩意不容易熟练。懂和熟练是两回事,如果不熟练
,就没办法做得隐蔽,而其他人也不会想回答一个连暗语都打不好的人。”
“好吧,先说正事,”莉瓯半信半疑,且对于盗贼手语不感兴趣:“还有呢?”
沙尔奇摊摊手:“就这样了,索修接了其他任务,所以至少这几天是找不上他了。但我已
经让西克雷帮我留给口信,说有故人想见他。”
“好吧,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先搁著。我们之后去图书馆打听杰斯达朗这个人,如果见
不到,就去销毁实验室的资料。”
天色已晚,既然已经打听了情报,酒也喝过,三人决定去和杰卡欧碰头,然后今夜就先找
个地方好好休息。
如杰卡欧所说,巷口外几步路的地方就有一间肯塔利的香料铺。肯塔利家族在落锚城中专
营香料生意,他们开发的香料种类涵盖极广,无论是餐饮调味、卫生除臭、驱逐蚊虫或宗
教祭祀,都有香料的踪影。
此处的店面非常小,位于街上某栋房子的一楼,但只占了一半空间,另一半则是通往楼上
民宅的楼梯。此处的屋主似乎是为了要物尽其用,把一楼空间分割成两半利用。照理说肯
塔利家族是落锚城的几大财阀,不可能没有资金买下完整的店舖空间,因此这间店舖应该
不是肯塔利直营,店舖主人只是专门和肯塔利批发货物来贩售。
当他们三人即将走出巷口时,沙尔奇突然觉得周遭气氛有些不太一样,这是很细微的变化
,若非他对这个区域非常熟悉,根本不会注意到异常。
周边有些过于安静,而且有几个明显隐藏过的呼吸声躲在暗处,不知道是楼房屋顶、还是
楼房的门后。
沙尔奇抬头迅速地扫视周围,心下暗叹,他可能还是错估了情势,刚才确实不该让杰卡欧
独自乱跑的。沙尔奇放慢脚步,后面两位同伴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莉瓯问。
“我们的大胡子朋友似乎又搞惹上事了。现在我们要装作路人,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走出巷口,看到那间肯塔利香料铺传来喧闹声。月色下,三个穿着闪亮皮甲的男子与
杰卡欧正在店舖外对峙,除了他们外,远处也还有一些过路客好奇地观望。
沙尔奇一眼看出那些男子身上的皮甲都烙印有肯塔利家徽,是肯塔利家族的私兵,而且装
备精良,不是一般的佣兵而已。
杰卡欧此时背向香料铺,面对三名私兵,他依旧戴着兜帽,语气显得不耐烦:“我已经说
了,我明天就会回去找卓提恩。”
带头的私兵是个高个子,肤色有些苍白,语气也是奉命行事般的冷漠:“我们接到的命令
,是找到您后立刻请您回去。”
“谁的命令?”杰卡欧冷笑一声:“我敢说肯定不是卓提恩。”
“就是卓提恩大人。”
“还真的咧。”杰卡欧显然根本不信,他摆动身子,眼角瞥向小巷子这里,但沙尔奇早就
让法拉汀及莉瓯各自退后散开,所以从那个角度看不到他们。杰卡欧提高声音:“如果我
说不呢?你们要把我绑回去吗?”
“当然不会,您可是卓提恩大人请来的顾问。”高个子私兵说:“但如果您执意不回去,
我们将必须跟着您,确保您不会忘记这件事。”
杰卡欧沉默了下来,巷子内的沙尔奇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是满头困惑。
照杰卡欧的说法,他和终焉教联系合作的事与肯塔利无关,卓提恩也不知情。所以即便后
来他和终焉教的人闹翻,肯塔利那边都不应该有什么反应,如果有,出现反应的人很可能
与终焉教有关。
但即便终焉教渗透了肯塔利家,也不应该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派人搜查他才对。沙尔奇与杰
卡欧之前的推演,都是基于“终焉教的人会潜伏于实验室附近”的假设,未曾想到终焉教
的人可能已经是肯塔利家的核心。
如果终焉教真的已经渗透到肯塔利内部核心,那问题就棘手多了。
莉瓯悄悄走了过来,她从怀里取出一双紫绒手套,手套上镶嵌有细碎的白色水晶,排列成
特殊的符文形状,看起来是个施法用的法器:“我们应该出其不意,先放倒几个人。动作
快的话,不会有人记住我们长相。”
沙尔奇吓了一跳,赶紧压住她的手:“万万不可,我们不能插手。”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他被带走?”
“我等一下解释。”沙尔奇严肃地说,“我们现在必须安静。”
莉瓯双眉紧蹙,她的神情混杂有怀疑与怒气,显然无法认同沙尔奇的决定。但此时争吵只
是更为坏事,莉瓯只能不满地盯着沙尔奇。
“天杀的,真是麻烦,”远处的杰卡欧再次开口:“好吧好吧,既然给你们命令的那位"
大人"这么赶,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带路吧。”杰卡欧刻意提高了声音,看似大声抱怨,
但沙尔奇等人都知道他是希望让他们听到。
杰卡欧随着私兵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周围几个路过看热闹的路人见没有冲突,很快也散了
去。莉瓯甩开沙尔奇的手,质问道:“你在做什么?我们的职责就是不能让杰卡欧被终焉
教的人带走!”
“他们是肯塔利,不是终焉教…”沙尔奇使着眼色,想让莉瓯安静下来,但提夫林女孩并
不买帐:“他们可能是潜伏在肯塔利家中的终焉教徒派来的!”
“我知道,让我解释。”沙尔奇叹了口气,一边注意四周,一边快速低声地说:“我们来
得太晚了。刚才右侧那栋楼房上,至少藏有两名弓箭手。那些人显然是一伙的,他们的任
务就是带走杰卡欧,而他们刚才已经占据地利,我们就算介入也讨不了好。更何况商业区
这里有不少肯塔利的产业,一但在街上开打,可能还有其他人会过来对付我们。”
“还有埋伏?”莉瓯有点怀疑:“你没有骗我?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们今夜会来这里。”
“我不知道他们何时来的,也可能是那些私兵先拦下杰卡欧,之后他们的人手才赶来包围
。总之,刚才的局势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单纯,他们显然早就打定主意要带走杰卡欧。”
沙尔奇说著,突然眼角余光瞥到巷子另一头有影子闪动,有人试图靠近。同时,巷子外香
料铺的方向也同时有个醉汉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
该死,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了,沙尔奇心念电转,思考来人是否已经认定他们是杰卡欧的
同伴,但随即排除这个可能。这些人并没有刻意隐匿,且刚才他们说话都十分小声,所以
这些人不太可能已经确认他们与杰卡欧的关系。
“那么现在…”莉瓯还没察觉有人靠近,仍纠结在杰卡欧被带走、一切计划生变的震惊中
。沙尔奇打断她的话,大声说:“那家伙,肯定是早就不想付钱,所以才跑出去找肯塔利
的人,天杀的。”他一边说,一边朝旁边的法拉汀眨了眨眼,这矮人太过单纯,如果不暗
示他,他可能会天真的戳破沙尔奇的话。
莉瓯与法拉汀两人对于沙尔奇突如其来的话语转折一怔,一时之间接不上话,但他们很快
也意识到有人靠近。靠近喧闹音符那方向的一端走来三名披着斗篷的人,靠近肯塔利香料
铺的方向则走来一个醉汉,醉汉在巷子外停下,一手撑著墙壁开始呕吐,但他只是干呕,
看得出只是在演戏,实则是封住三人退路。
这条巷子不大,当披着斗篷的三个人靠近后,也不再掩饰意图,其中一人开口道:“你们
和刚才那个大胡子家伙,是什么关系?”
那人说话时,露出了暗绿色的皮肤,从口音及体格看得出是名兽人。
兽人在落锚城虽然少见,但也并非异常。人类与兽人的战争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结束,
如今兽人可以随意于城内通行,甚至可以成为落锚城居民。
“这关你们什么事?”莉瓯语气不善:“你们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不对,不能这样说啊。莉瓯话说的太快,沙尔奇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突然发现这次的任务
很不好办:莉瓯经验太少、法拉汀又是死脑筋,两个人都不擅长刺探与潜伏。
“哦,所以你们确实认得他。”兽人冷笑一声:“报上你们的身份,你们如果拒绝回答…
嘿嘿。”他一手拉开斗篷,一手握住挂在腰间的一把战斧。
“咳,等一下。”沙尔奇走上前半步,“你们又是以什么身份在问话?”
这里虽然是商业区的窄巷,但喧闹音符就在附近,距离外头的街区也不远,打斗起来的话
肯定不可能无声无息。所以这些人不太可能是终焉教的人,否则以邪教徒来说,这么做也
太招摇了。
沙尔奇分析著局势,一边思考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不是答案。”兽人说,他抽出战斧,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莉瓯和法拉汀都是施法者,一旦距离被拉进,受到的威胁也越大。沙尔奇果断开口:“法
拉汀,瞄准三个人面前,但不要击中他们!”
在几次合作之后,如今法拉汀已经越来越能掌握沙尔奇的意思,而他的施法造诣确实不凡
。随着沙尔奇话音响起,矮人不加思索立刻扬起手施法,三道紫色光箭从他手中射出,轰
然砸在兽人与他的同伴前方的地面。
后方那名醉汉停止干呕,装作虚弱且好奇地想踏进巷子来,但一把细剑指向了他:沙尔奇
仍面向兽人,但他早看出醉汉是兽人的同伙,所以他在没转头的情况下,直接拔剑指向后
方,表示自己并非没有防备。
沙尔奇喝道:“这是最后的警告,你们如果继续靠近,我们就当你们是盗贼,直接动手了
。”
兽人空的那只手握成拳举起,示意同伴停步,他拨开兜帽,露出一张粗犷的兽人脸及黄棕
色的披肩乱发:“有意思。好吧,我们受肯塔利的委托而来,要把他及他的同伴带回去调
查。劝你们安分一点,这街区可不只我们一支队伍。”
“什么叫做那家伙和他的同伴?”沙尔奇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撇清楚关系,“他犯了什么
事?”
黄发兽人不耐烦地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请人"。”沙尔奇不等他说完,抢著道:“
我们只不过和他挤同一台马车进城,被他骗了一杯酒,这样就有事?”
“你们不认识他?”
“"认识"这字的定义也太广了,谁知道你在指什么?”沙尔奇怒道:“我们和他搭同一辆
车,知道他名字,这样你说算不算认识?”
黄发兽人皱起眉头,他侧过头看了身后另一名同伴,后者对他先是点点头,然后耸耸肩。
这些举动都被沙尔奇看得清清楚楚,他也心下稍安,这些家伙可能目击到他们进城,但没
有靠近听到他们说话,所以无法分辨沙尔奇刚才的说词是真是假。
黄发兽人打量著沙尔奇好一阵子,似乎在评估著硬干的风险,随后他朝地上啐了口口水:
“好吧,看起来是场误会。毕竟你们刚才站的位置让人有些怀疑。”他对另一方向的醉汉
挥挥手,要他退出巷子外。
看来是没事了,但演戏还是要演全套。沙尔奇装作愤慨不平,瞪着兽人:“误会?所以你
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啊?”
“少得寸进尺,否则我可能还是会改变心意。”
“是啊,我还真怕勒。”沙尔奇示意莉瓯与法拉汀跟上,同时他用盗贼手语比出几个污秽
的辱骂语,他注意到黄发兽人的眼神在自己手势上停留,代表这家伙也是常混迹三教九流
的人物。
三人警戒地退出巷子,沙尔奇给了莉瓯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随意开口,至少要等距离远
一点后再说,但他也不知道莉瓯是否能听得懂。
杰卡欧被带走,确实让事情变得很糟糕,也让原本的计画完全被打乱。现在他们急需找个
够安全且隐蔽的地方休息,并从长计议。
该死,可以去哪里呢?如果是自己一人还好说,带着法拉汀和莉瓯的话,他实在没把握可
以甩开有心人士的跟踪。
“等一下。”
他们才刚走远没几步,却听到后方再次传来呼喊,那个黄发兽人不知为何,又跟上并喊住
了他们。沙尔奇低声对同伴说:“做好准备。”然后转头看向对方:“干什么?”
“你们看起来算是有些经验。”黄发兽人有些不情愿地说:“刚好我这里有份差事缺人,
怎么样,你们想赚一笔吗?”
“说来听听。”
“肯塔利家族之前挂了一批雇佣兵,在他们家族私兵补派之前,需要一批临时雇佣兵当守
卫。只要三天,在云集楼,怎么样?”
沙尔奇和同伴对望一眼,按捺住心底的惊喜。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就像当初在黑水地窖
,面对莫斯雷德丢包的委托时一样,有些不情不愿地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这个嘛…就看肯塔利家有多少诚意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