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天刚亮时,总教练便把我们喊醒,叫我们穿衣坐起。我们从不知道他醒来坐了多久了
。他看我们清醒了,便对我们说昨天发生了什么失误,漏接了什么球,要我们认错,要我们
用心练球。有时候,他对我们说练球的种种好处。他说:“你们总要踏上桃园队的脚步,我
一生只晓得这一个完全的队伍,你们要学他们,不要跌我的股。”他说到伤心处,往往掉下
泪来。到天大明时,我们球衣才穿好,催我们去球场。棒球场上的锁匙放在警卫家里,我们
先到球场门口一望,便跑到警卫家里去敲门;警卫家里有人把锁匙从门缝里递出来,我们拿
了跑回去,开了门,坐下吃早餐。十天之中,只有一两天是我们是第一个去开球场门的。等
到教练来了,我们穿上钉鞋,才下场练接球。
总教练管束我们最严。他是慈父兼严母。但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骂我们一句,揍我们一下。
我们发生失误,他只对我们一望。我们看见了他的严厉眼光,便吓住了。三振事小,他等到
第二天早晨我们睡醒时才教训。失误事大,他等到晚上人静时,开了球场,先责备我们,然
后练习,或特守,或挥棒千次。无论怎样训练,总不许我们喊一声苦来。他训练球员,不是
借此出气叫别人听的。
有某场夜间的比赛,我们又发生失误,在主场比, 一局内发生了好几次失误。这时候,我们
的总教练的亲信投手教练把我们叫住,他怕我们崩了,订了一些车票给我们拿上。我们不肯
,他说:“下二军吧!战绩凉了。”我们随口回答:“娘(凉)什么!旅外都不旅外呀。”
我们刚说了这句话,一抬头,看见总教练从休息室走出,我们赶快把车票拿上。但他已听见
这句轻薄的话了。晚上人静后,他罚我们站着,重重地责罚了一顿。他说:“你海龟旅外,
是多么得意的事!好用来说嘴!”他气得坐着发抖,也不许我们上床上睡。我们站着哭,用
手擦眼泪。
我们在总教练的训练之下混了两年,受了极大极深的影响(其实只有一点点)。短短两年他
便转为顾问。在这广漠的人海里,混了几年,没有一个人管束过我们。如果我们能学得了一
丝一毫好守备,如果我们能学得了一点点职业棒球的水准,我们都得感谢我们的总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