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曾文诚
台南,太阳大得似乎四季不分,也平均地照射在府城的每一个角落。
午后,永福国小少棒球队训练的时间到了,那是红叶尚未击败日本和歌山,全台少棒运动
未风起云涌的年代。
但说台湾少年棒球尚未风起云涌似乎也不太正确。早在红叶出现之前,看棒球己经是经济
条件不佳的台湾人民除了挤进小小电影院外的唯一娱乐,也包括看囝仔打野球。
1948年台北和台南同时进行市内第一届学童少棒赛,台北市参赛队伍就高达25队,据康宁
祥回忆录(台湾打拼,允晨文化)中提及,那时打少棒是一件大事,当年比赛在新公园和圆
山球场分别举行,四月十四日冠军战由龙山对东园,人山人海挤爆球场,结果由龙山胜出
,冠军队伍还游行台北街头好不热闹。
台南方面,1946年从夏门回到故乡的吴祥福回忆,虽然战后台南因空袭街头一片废墟,但
无损于人们爱看棒球的兴致。那时台南少棒队伍主要有立人,附小,公园,进学,永福,
协进,成功等校,每当校际对抗赛时,每校都动员学童前往加油,老师也在旁边“吹鼓吹
(号角,喇叭)”比起迎神赛会毫不逊色。
这么多学校当中,创立于大正四年(1915年)拥有广大校园的永福国小,显然是得天独厚的
打球好地方,实力也足于和他校抗衡。通常球队练球会选在午后太阳不再恶毒时刻。传接
球,接滚飞球,挥击一样一样来,就像班级外的课表单,按表操练。而大家也习于为常,
直到某天事情有了点变化。
不知那天球场来了个阿伯,阿怕说愿意帮小朋友喂球,尽管对方一付绅士样,但如果你是
教练,你愿意冒着小朋友被陌生人投球砸中的危险吗?但老绅士显然说服了教练,或者说
是有人能分担他的工作也不是坏事,所以就让他一试,没想到老绅士投起球来居然非常准
。每一颗球都精准地喂进好球带的位置。
喂球者投得准,打者就能节奏有效的训练,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所以老绅士投得准,大
家也放心上去挥击,然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朋友很习惯老绅士的出现,习惯于他的投
球动作还有他满意的笑容,及兴奋地大叫:“呦,耐斯麻定”
虽然如此,小朋友还是很好奇地想知道?
老绅土是谁?
他住哪里?
做什么工作?
为什么会打球?
后来有了点蛛丝马迹,听说老绅士住在附近。听说老绅士是小儿科“先生”这些讯息从此
传送著,但没有人去向老绅士証实,尤其是小儿科医生,这怎么可能,一个医生跑来喂球
?小朋友不想証实,就像没有人知道白话文大师胡适曾住在永福国小北栋教室一般。
但如果老绅士真是小儿科医生的话,那显然他帮小朋友喂球的兴趣是远于治病。每年棒球
学童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但老绅士依然如往地年复一年出现在球场中。
有那么一天老绅士突然想到他还可以以别外一种方式帮助这群少棒队员,他向小朋友说如
果你们牙痛就可以去某某地方找某某治牙,提我的名字不用钱喔。老绅土相信每天练球的
选手应该是身强体健,也许不太用得着小儿科,但卫生环境不太普及的六零年代,牙齿保
健的观念未必健全,也许很需要牙医的照顾。
“小朋友,如果你们牙痛就去找某某人说我介绍的,不用钱喔”老绅士说。
但似乎没有太多人相信。不过还是有人愿意一试,结果跑去看牙回来的人跟队友说,真的
不用钱喔。
然而人世间没有多少事情是永恒不变的,环境,人事,进而岁月流逝或你我说不出的原因
都可能会,可让一切变质。老绅士后来消失了,那喂球的身影不再成为必然,没有人知道
他从何而来,为何而去。只知道在每个人生命都该热爱一件事,也愿意为他付出许多。老
绅士显然如此。
1989年老绅士到天堂去喂球了,他生前高兴有人相信他的话去看牙,印证他说的是实话,
更高兴那愿意冒险一试的小朋友后来当上了少棒国手,而且一路打进奥运,可惜老绅士没
有亲眼见到这个小朋友不但打进奥运,还当上国家队总教练,大学体院校长。
后来人们知道老绅士叫“侯书宗”,他真的是个小儿科医生,他的下一代有牙医,有小提
琴家,不过没有人打棒球,对侯老先生而言或许是个小遗憾。但现在在天上的他,如果看
见自己的孙女在体育台播报棒球新闻时,也许会满意的一笑。就像古早古早以前,他投出
球后看到小朋友击中球心,高兴地大叫:“呦,耐斯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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