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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g日记】
卖了也没关系,只是,
装在里面的东西,可以还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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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允喨在港边的行人椅上坐了下来,脑袋无法思考,却又塞满了许多东西,当他回过
神来才发觉,思绪满满的都是纪文缘。
第一次在吧台边看到他时如通电般的战栗,听闻他的事蹟后丛生的仰慕,和他搭上话
时的兴奋与羞怯,渴望透过杯子传达心情的笨拙,努力改变自己希望对方能发现自己的奢
望与挫败,以及看见自己送的杯子出现在二手市集的绝望。
他心里清楚,这之中没有谁的错。
他只是不小心喜欢上纪文缘,并选择不直接告白;而不管纪文缘是否察觉了他的
心情、因而选择将杯子卖掉,他也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但是……
但是还是很难过。
难堪,丢脸。但更多的是难过。
他理清了心里那些纷杂的想法,到最后清晰浮现的,还是只有一个念头:他真的真的
很喜欢纪文缘。
但是好痛苦,不想喜欢了。
陈允喨觉得心酸酸的,鼻头和眼眶也酸酸的,他吸了一下鼻子想收拾情绪,眼泪却不
小心掉了下来,收不了势,流了一行又一行。
唉,真是没用,有什么好哭的,你也太可怜自己了吧陈允喨。他在心里吐槽自己,想
如同以往那样快点将负面情绪过渡而去,沮丧却一发不可收拾地侵袭,覆蓋他没有过太多
恋爱经验的心脏。
单亲的妈妈在老家,他交心的朋友都不在这个县市,关系好的同学或学长姐弟妹都
不是相熟到可以倾诉未果的同性暗恋的对象,他面对着夜里港边被路灯照得闪烁的黑色
水波,一个人在这个人称热情的城市举目无亲,加倍的寂寞。
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他惯于隐藏自己的负面情绪,久了就学会去转化那些不愉快,
但那并不代表自己不会伤心难过。
读书升学、同侪相处、兵役就业,那些途经的困难也没少过,但终究会解决或告一段
落。他想,这段不成熟暗恋的痛苦总会有过去的一天的,到时候回头看看现在坐在码头边
流眼泪的自己,应该能一笑置之吧。
但是现在,他只能放纵自己难过一会,一下子,一下子就好,然后再回到平凡的
日常,继续生活。
陈允喨吸了下鼻子,狼狈地用手背去擦眼泪,专注地处理自己的伤心,没发现有人从
背后靠近自己,直到有个声音叫他。
“……陈允喨?”
突然被不熟悉的声音呼唤,陈允喨愣了一下,还来不及收拾情绪就抬头看。那人站在
夜色中,路灯在他身后投射过来,照得他仿佛浑身有光,而他背光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猜测
与不确定。
陈允喨呆住,脸上还挂著泪,但他甚至不用在脑海中搜寻太久,那张脸和他的名字立
刻就浮了上来。
“……田中信彦?”
那张在记忆中还非常清晰的脸立刻与眼前的男人重合,那人扬起了笑,一如当年身着
制服背着吉他时的模样,灿烂耀眼。
田中信彦是陈允喨的高中同学,高一、分组后的高二与高三,他们都分到同一个班,
同班了三年。
高一开学第一天,整班男生看到新同学名单里有个日本名字都惊奇不已,对日本同学
感到好奇而战战兢兢,甚至有人用从奇怪动作片里学到的蹩脚日文要去搭话认识他,整个
班都浮荡著奇异的情绪,坐在日本同学身边的陈允喨却因为对高中新生活太兴奋而前一天
失眠,一早脑袋还很浑噩,拿着一只七七乳加嚼著,还分了一只递过去,用台语问他:“
哩袂呷否?”
那天之后他们就变成最好的朋友,但是是在许久之后陈允喨才知道,田中信彦其实不
喜欢人家对他的日本名字反应过度,对于自己是混血儿、日本人、还是台湾人,还有着认
同上的混乱。他要别人喊他小信,但很大度地任凭陈允喨乱叫他,因为陈允喨在开学那天
用台语分了他一只七七乳加。
“哇靠,我们几年没见啦?快十年了?”
仿佛没看见陈允喨脸上的眼泪,小信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嘴上吱喳碎唸著,但依
陈允喨对这个人的了解,他觉得这人是无声体贴地让他收拾自己。
陈允喨擦净自己的脸,情绪起落,一时还没有在异乡重遇失联已久的高中同学的
实感,愣愣地望着正眉飞色舞说著话的故友。
小信停了下来,噙著笑捏捏陈允喨的脸,叫他:“阿凉欸,怎么啦?”
这声暱称一下子将陈允喨拉回了遥远的高中时代,那时候的小信是热音社的干部,有
自己的乐团,还抽空陪陈允喨一起跑校刊社,陈允喨当文编,小信就当特约写手,加上他
的日本姓,在高手云集的校园内称得上是风云人物。
他们经常公器私用地利用校刊社公假翘课,窝在校刊社办或热音社办听音乐、抄
作业、聊都身为单亲小孩的心情、聊小信没见过面的日本老爸与日本原乡、聊〈寻羊
冒险记〉里的老鼠最后是用什么姿态和主角讲话、聊他们两个的友情是不是就像“老鼠”
和“我”。
小信经常用奇怪的音调叫他,后来发展出“阿凉欸”这个叫法,“阿凉欸下课我们去
喝绿豆汤”,“阿凉欸数习借我抄”,“阿凉欸成发的时候要来帮我举牌子”。
青涩愉快并著成长忧愁的回忆让陈允喨恍惚,青少年时期与这个人亲密信任的记
忆突然全部回笼,让他原本已经平抚的痛楚又莫名鲜明了起来,眼眶通红地叫他:
“Nobu(のぶ)……”
小信听见他久违地这样叫自己,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提醒他:“好久没听你这样叫
我了,虽然你还是可以这样叫我,不过我已经不是田中信彦(Tanaka Nobuhiko)了,我
现在真的跟你同姓了,改名叫陈信彦。”
陈允喨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确定了?”
这句问话含带着只有他们两人理解的默契,两人同时静默了下来,几秒后却又双双笑
了出来,小信抬起一只手揽住了陈允喨。
“阿凉欸,怎么一个人在这边哭?”
小信因为户口问题晚一年入学,比陈允喨大了一岁多,有点自觉把对方弟弟照顾,从
前两人的相处除了像损友,还有一点兄弟的感觉,陈允喨被这个熟悉的熊抱和问话激得差
点又泛泪,连忙心口不一地回嘴:“你目小,看错了!”
小信哈哈笑着放开了他,正要调侃几句,身后便传来叫他的声音,他回头应了一声,
又转回来看陈允喨。
“凉欸,我今天跟我的乐团下来演出的,他们是我的团员。”
远处从Live House的方向走过来两男一女,陈允喨跟着小信站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
自己的情绪和脸部表情,小信则拉着他兴奋地向团员们介绍。
“我竟然在这里遇见我失散十年的高中好兄弟,他叫陈允喨,我高中数学作业都抄他
的,普渡众生救苦救难阿凉欸的数学习作。”
这什么奇怪的介绍词?!陈允喨哭笑不得,抬手和几人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陈
允喨。”
其中一个五官轮廓颇深的男人笑着问:“就是你说用文言文写了千字文上疏学务处和
教官室,要求校刊文章自主,想放十八禁文学奖进去的同学?”
陈允喨脸一热,瞪向小信,“你要讲就讲,也讲事实好吗?什么十八禁文学奖?是文
学奖首奖写了十八禁,而且那篇文章好像就是你写的!”
“拜托,比起我乱嚎小得了首奖,你写文言文要求学校让校刊登那篇文章比较屌
好吗?而且后来为了纪念这件事我还为你做了一首歌,你要听吗?我放给你听!”
陈允喨不知该从何吐槽起,只能抬手阻止他播放那首以他为主角的歌曲,尴尬地朝团
员们傻笑,反而其他三人不甚在意,那个短发酷酷的女孩还为他解了围,推了小信一把,
小信连忙想起来将他们一一介绍给陈允喨。
几个团员和担任的乐器介绍过后,鼓手扬了扬手上的手机对小信说:“时间差不多
了,刚就是要出来找你的。”
“对吼。”小信一拍脑袋,回头看着陈允喨,“凉欸,我们接下来要演出,你有
空吗?来听吧。”
陈允喨迟疑,没有马上答应。在异乡重逢许久不见的好友固然让他兴奋,但他刚经历
了伤心难过的失恋,怕无法用积极的心情去欣赏他的乐团表演。
小信没有马上再劝进,让其他三人先回去准备,自己马上跟上,等他们走远后,笑笑
地叉腰看陈允喨,“十年不见,学会跟我客气了?”
“……Nobu。”陈允喨无用的坚持瞬间溃堤,十年的隔阂消融,只够他撑住不要在他
面前哭泣。
“那让我逼你一把,走吧。”小信搭着他的肩,推着他往演出场地走,“听歌迷说我
们是疗伤系后摇团,我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啦,不过反正你来听就对了。”
“什么是后摇?”
小信看着他,露齿一笑,“治百病的东西,和足三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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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飒爽登场
作者: jessica19905 (璃_aki) 2018-07-04 23:46:00
小信!!!!!!出现啦!!!
作者:
sleetyarn (sleetyarn)
2018-07-05 03:29:00啊啊啊啊小信突然好帅!!!(?
作者: shuangsnow 2018-07-05 13:17:00
朋友还是老的好啊
作者:
pvtfail (一月一日)
2018-07-05 22:22:00不知音乐是不是疗愈系,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团员们都很疗愈by身为被他们疗愈到不要不要的过来人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