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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一缕旧香
有些怨气，不是来自恨，而是来自不被解释的那一句话。
一生中，我们可能会错过很多人，但最难放下的，是那个陪你走过大半辈子，却始终没说
清楚的人。
这起案件的通知出现在一张泛黄的纸条上。
不是灵印推播，也不是任务列表，而是从老街一间香铺飘出的烟。
那烟不是阳火香，而是冥界供奉用的“沉灰香”，只有亡灵还挂念之地才会飘出。
我循着气味来到一条老旧巷弄，砖墙斑驳，巷口立著一块掉漆的木牌：“陈记香铺”。
香铺门半掩，里头空无一人，却有香火未断。
我踏进店里，一股淡淡的沉香弥漫四周，像什么东西还在等人开口。
柜台后，一名老妇人穿着素布旗袍，坐在椅上，眼神呆滞却不惊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妳是……还没离开的亡灵？”我低声问。
她没回答，只看着我，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死的时候，没来得及问他——那封信，是不是写给我的？”
她叫陈彩珠，七十九岁，香铺老板娘，三年前在睡梦中过世，无病无痛，却魂魄滞留人间
至今。
死后，她没有暴走、没有怨恨、没有干扰，只是不愿离开。
“我不是怕死，我只是……”她低头看着那张老旧的信纸，“我们那年代啊，夫妻之间没
什么甜言蜜语，一辈子也说不了几句喜欢。”
“但我就想知道……他临走前，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
她的丈夫，在她死前五年已过世。生前沉默寡言，是个只会做香、不太说话的老头。
那封信，是在她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信封上没写收件人，内容只有几句话：
“妳总说我不会说话，其实我只是怕，万一我说出来的话，不够好。香可以配方调味，但
心意说出口，就不能改了。要是我笨嘴笨舌，把妳惹哭了怎么办？但我真的，很感谢妳。
要是有来生……我还想在这间香铺里遇见妳。”
她不确定，那封信是不是写给她的。
她说，她太习惯他什么都不说了，连爱不爱都不敢问。
我能感受到她的魂念并不强烈，只是困在那份“说不定不是给我”的迟疑里。
有时不是放不下，是不敢确定。
我透过冥务历史纪录申请调阅亡者回音，寻找她丈夫的魂影。
查到时，他的魂体已轮转至下一世，但——在系统中，确实有一段“延后遗念纪录”。
这代表，他生前有话想留，却来不及说，灵念系统自动保留备份。
我将那段声音重新转写为文字，递给她。
她接过来，手指微抖，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那段话，几乎与信上一模一样，只是结尾多了一句：
“我怕我讲出来妳会笑我，但我真的想过——
要是哪天我先走，记得翻我抽屉，那里放着我的心事。”
她终于笑了，眼角泛著细细的光。
“是给我的喔……原来，真的是给我的喔……”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点起香铺中央那炉沉香。烟缓缓上升，香灰轻落。
她说：“这一辈子，我闻过几千种香，最舍不得的还是他做的那一种。”
“下辈子啊……我还要嫁给这个不会讲话的死木头。”
她转过身，轻轻向我鞠躬，然后，随着那缕香烟一同消散。
一缕旧香，留住的不是香气，
是一段没讲完的深情。
他说不出口的话，
最后，还是被她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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