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栋老旧的公寓。
掐指一算，也该有二十年的历史了。
斑驳的墙，阴暗的环境，恶劣的隔音，唯一讨喜的是租金。
“呜......妈妈不要打我了......”
随着小女孩的求饶，拿着衣架的手，却没有半点迟疑。
小女孩瑟缩在墙角，白皙的小腿随着衣架的抽打而爬上一条一条，像蛇一般的瘀血。
“今晚罚妳不准吃饭！”碰的一声，门被大力甩上。
脸上早已是泪水以及汗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招来亲生母亲的一顿毒打。
无助的她，环顾四周，全然的漆黑与陌生，只有靠着窗外的皎洁月光，她勉强爬回床上。
小脸蛋贴在墙上，冰冰凉凉的，只有在这时候，她才感到一丝的平静与安心。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的搬家了。
似乎是从妈妈交了一个新男友开始，她们便时常搬家，一个新环境还没有适应完全，又被
迫到下一个环境里生活。
她没有到学校里唸书，也没有朋友。真要算的话，怀里那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勉强算是
她的知心好友。
她也不能出去玩。她只能偶尔倚在窗前，听着楼下的孩子们嬉戏的笑声。
应该说，她根本不能离开房间半步。而她也怕离开房间。
即使是上厕所，也得偷偷摸摸的溜到隔壁的洗手间，然后再赶紧回来。因为她害怕客厅里
的那些人。
那些人，有时忘情的大笑，有时放肆的砸东西；有时衣衫不整，有时紧紧贴在一起。
那些人，里面有一个是她的妈妈。
“哈囉。”
不知道哭了多久，才隐约听到这个微弱的声音。
“哈囉。”
她擦干眼泪，抬头环顾四周。没人。
“哈囉。”
仔细听，是一位男孩的声音。
她股起勇气，小声的问，“你是谁？”
“妳靠过来一点，墙壁这边。”
她竖起耳朵，凑近墙边，果然，声音变得比之前要来得清楚。
“妳是最近刚搬来的吗？妳好，我叫小安。我住在妳家隔壁。”
“你好，我的名字是琪琪。”
“妳刚刚在哭吗？”
“嗯......”她吸了吸鼻子。
就这样，小安，成为她第一个朋友。
客厅那些人不在时，她会溜出房间，偷偷打开电视。有时候，即使只是几分钟的广告，她
都可以看得入迷。
她会把今天她看了什么电视节目，跟小安分享。
或者她又在窗户边看到哪家的邻居在吵架，谁家养的猫咪又溜出来透气，这些都成为和小
安聊天的话题。
她会搜寻家里的报章杂志、色彩缤纷的糖果包装或毫不起眼的纸屑，剪剪贴贴成一本，有
机会的话要送给小安。
她也会介绍布娃娃给小安认识，虽然小安并不能看到它，但是有了她详尽的描述，他也和
布娃娃成了好朋友。
透过那面墙壁，在这几坪大的狭小空间，在痛苦降临之前，她还是能够找到几分幸福。
“呜......妈妈，我好痛......不要打了......”
今晚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小女孩大力的揉着脚上的瘀血，好像这样做就可以减轻痛楚似的。
她不敢大声的哭，因为那样做会吵到客厅的那些人，以及她的妈妈。
她只能默默的任由眼泪流淌，让悲伤泛滥。
“琪琪，不要哭。我会陪着妳。”
她的脸庞靠近墙壁，小手贴著，冰凉的触感传来，可是她却感到无比的温暖。
“小安，我好痛苦。”
“我知道。”其实小安比谁都明白。
小安的爸爸，也是一样。
每当他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小安的梦魇即将降临。
小安的爸爸常用的是皮带，一阵抽打之后，再把小安关进衣橱内，不让他出来。
黑暗，是最绝望的深渊。同时，也是暂时的港湾。
“小安，我好想要逃跑。”
“嗯......”墙壁那头，忽然的沉默。
“可是，这样我就看不到妳了。”
“不会的，等我逃跑之后，我会找警察伯伯来救你。”
“好，我等妳，打勾勾。”他轻轻的拍了三下墙壁。
小女孩也轻轻拍了三下，这是他们的默契。
碰的一声，门忽然被打开。“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吵？”
披头散发，穿着睡衣的妈妈，好像魔鬼般的张牙舞爪。
眼看妈妈作势要拿着衣架，小女孩上前拉着她的裙䙓求饶，却被她一脚踹开。
桌上的镜子被碰倒，散落一地的碎玻璃。
滴答。
小女孩往碎玻璃一看，她的额头留下一道鲜血。
接下来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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