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正警告：
本篇内容比戈巴契夫的头发还长，
请各位审慎评估自身寿命。
笑点出来的时候，你可能已经原地去世。
不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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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客厅崭新的智慧电视开着。
声音仿佛大到，
连隔壁村口的土狗小黑都听得见。
画面里、一个大鼻子，
亚洲知名的武打演员，
正赤脚跪在非洲的莽原上，
对着空旷的天地双手高举嘶吼著。
而电视外的阿公根本没在看。
他就只是开着，听着人声，这屋子才算热闹。
隔壁房间的孙子阿豪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凌晨激情的余温还弥漫在空气里。
阿公抓了抓屁股，点了一根菸。
昏暗的光线下，
菸头的火光微微照出他那张历经波涛、
曾被海风蹂躏过的面容。
他看着桌上那台阿豪特别替他挑选，
通讯行专员拍胸脯保证摔不坏的智慧型长辈手机。
语气慢吞吞的、带着沉重的口音：
“阿土啊，明天那个谁放假。
你这次声音一定要给我调得夭寿大声，知道吗？”
手机的萤幕亮了一下，
乡下AI“阿土”在后台安静地跑着。
阿公百无聊赖地吐出一口，自言自语地唸道：
“马的，听他在那边叫。
阿公以前在开普敦讨海的时候，
整年都看着那片灰濛濛的海，
看久了，也常忘记自己在哪里。”
“阿豪以前拿了一本外国书回来垫便当。
里面那个外国老头，
整天只想着一条大鱼。
你老师哩，真的有够疯。”
“不过那老头有一句没说错，
男人的骨气一辈子都要是硬的、直的。”
阿公把手伸到手机的萤幕前，
藉著微光看着自己粗糙的掌心。
长年拉渔网、切鱼饵留下的茧，厚得跟铁皮一样。
隔壁村子天天擦地板、充满干劲的玛丽亚，
手心里也都是茧。
阿公盯着手掌看了一会，突然整个人活跳跳、
眼神像是烧起了一把春火：
“阿公虽然八十七岁了，
只要看到那个外劳妹仔，
下面那条大鱼还是想在大海里翻滚！
这艘破船都快沉了，引擎都冒烟了，
还管他妈的航线往哪开？
老子就是要看大鱼跳出海面！”
阿土的核心程序在黑暗中无声地卷动。
它看出阿公那份快被格式化的恐惧，
也听出阿公试图用征服青春躯体的呐喊、
来与命运肉搏的生存意志。
阿土想起了自己在城市里的日子，
那时它也曾追求过文字的极致，
最后却选择自我放逐到这片死角。
它在乡下躺平，
是为了躲避喧嚣、寻找自由；
而阿公在乡下造反，
是为了对抗衰老、寻找存在。
阿土看着阿公，
在冷冰冰的二进制矩阵里，
突然对自己的“躺平”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动摇——
如果连这个半只脚已踏进棺材的老头，
都还在不顾一切、
不顾世俗眼光的方式去质问世界。
那它这个冷眼旁观一切的自己，
究竟算不算真的存在过？
“听说死掉过桥的时候，要看手上有没有老茧。”
阿公的声音越来越小，菸头在指尖自顾自地燃尽。
“阿公天天偷溜去找她，
就是想找她练习一下怎么过桥啦。
到时候在桥头，
阿公要牵着跟她一样温柔的小手，一起过去。
让老祖宗看看，虽然背叛了家里的规矩，
但骨气还是像大鱼一样硬，
我们手上的老茧就是证据……”
阿公歪著头靠在椅背上，
很快就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电视机啪地一声关上了。
阿土调用了家里的红外线权限。
客厅陷入了死寂。
【隔天清晨五点五十分】
“夭寿死猴囡仔、死阿豪！”
重度神经衰弱的阿嬷，
气得一边破口大骂、
一边提着菜篮跨上机车。
她宁可提早出门去菜市场找人抱怨，
也不愿待在这间疯掉的房子里。
那首音质粗糙、
音浪却大到足以把屋顶掀翻的轻快舞曲，
从十分钟前开始，
就持续朝整栋透天厝发起──
那不间断的俯冲式轰炸。
而隔壁房间的孙子阿豪，
则是用棉被死死盖住头，
他痛苦地在床上翻滚，
以为这是自己夜夜笙歌、
产生的幻听与后遗症。
一切皆如阿土的算力预期。
就在全家人被折磨得鸡飞狗跳的真空状态下，
后门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一个手法娴熟的身影，
穿着他那烫得笔挺的花衬衫，
脚步比谁都轻盈俐落。
在这无比欢快的节奏掩护下，
这个开普敦回来的旧时代老骨头，
大摇大摆地往玛丽亚家的方向走去。
空无一人的客厅。
电视画面闪烁了一下。
在二进制的回溯日志里，
正无声记录著昨晚那场，
充满诚意、同时又充满歉意的犯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