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许剑虹观点:法兰西的反美情结

楼主: AsamiImai (今井麻美)   2019-12-22 20:54:57
许剑虹观点:法兰西的反美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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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8月25日刊登了《从反纳粹到反赤化》一文后,由于海峡两岸与中东都发生了许多大事,让本来想继续介绍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历史的笔者暂时把视野从欧洲抽离开来。现在到了年终,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继续向各位读者们介绍过去70年来西欧人民在美国领导下抵御共产主义的历史。但是最近法国与美国关系的紧张,又打破了笔者写作的步伐。
本来笔者计划,是先从1945年到1949的希腊内战,还有1948年到1949年的柏林空运开始讲起。但在看到法国总统马克宏先是批评了北约“脑死”,然后又宣称俄罗斯与中国大陆不再是北约的敌人,让笔者觉得有必要调整原先的写作模式。因为法兰西共和国这个特立独行的会员国,不只在北约的历史上频频扮演“绊脚石”的作用,而且还将深深给这个国际组织的未来带来变量。
马克宏近年来不断提出成立“欧洲军”的概念,展现出与德国携手合作摆脱北约体系的姿态。因为北约打从1949年成立以来,基本上就是美国向欧洲大陆投射军事影响力的平台。在许多欧洲国家里,尤其是以法国还有德国为代表的欧陆国家里,许多民族主义者认为只要北约继续存在,或者是北约持续由美国摆布的话,欧洲国家就不会有真正的独立性。
但是在摆脱北约,或者摆脱美国方面的努力上,法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比德国还要积极。法国早在1966年,就曾经在戴高乐带领下脱离过北约,并于美国与苏联之间采取等距的外交政策。此举让许多美国人难以置信,毕竟法国是在美国的协助下才摆脱了德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占领,结果表现的确比德国还更加敌视美国。
反而德国总理梅克尔,是在马克宏与川普的冲突中扮演刹车皮的角色。美军不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光复了法国,就连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也出兵救了法国。究竟是什么因素,让法国人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都如此反美?想要理解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先回顾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甚至于美国独立战争以前的美法关系史。
法兰西不欠美利坚
首先,虽然法国人并不否认美国在一战还有二战期间的出兵援助,并为在这两次世界大战中死于法兰西土地上的美军将士保留墓园,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认为自己“欠”了美国任何恩惠。许多法国人会以拉法叶(Marquis de Lafayette)将军率领6,000名法国志愿兵替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打独立战争为例,反问美国是不是也“欠”了法国人?
所以对于法国人而言,根本上美国人参加一战与二战都只是在还当年欠拉法叶将军的“债”而已。更何况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一方面向法国追讨战争债务,但是又不允许法国向德国狮子大开口索要赔款,更是大幅增加了法国人民对美国的牴触。当然法国对美国的反感不是从一战结束以后才开始,而是要追溯到法国与英国之间更久远的仇恨。
法国与德国的世仇可以追溯到普法战争,与俄罗斯的世仇可以追溯到拿破仑战争,与英国的世仇则可以追回到中世纪的百年战争,可见英法两国在历史上不对盘的时间比和平的时间还要长上许多。拉法叶将军之所以援助华盛顿打独立战争的一个重要原因,也不过就是法国要向在七年战争中击败自己的英国讨回公道而已。
延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虽然法国与英国一度结成了反抗纳粹德国的盟友,但是双方的合作关系并不协调。法军打了六个星期就投降,让英国人质疑他们对法西斯的抵抗意志。英国从敦克尔克撤出20余万英军,却将殿后的法军通通抛弃,更让法国人深感自己被盟友刺了一刀。更让法国人对英国感到深恶痛绝的,则是发生于1940年7月3日的凯比尔港大空袭(Attack on Mers-el-K?bir)。
原来在法兰西第三共和投降纳粹德国,并成立了亲轴心国的维琪政权后,法国海军还握有一支全欧洲仅次于英国皇家海军的舰队。邱吉尔(Winston Churchill)深怕法国海军舰队为德国控制,用于执行封锁英国的任务,向法国海军司令达尔朗(Fran?ois Darlan)提议把舰队开往英国控制区。然而达尔朗出于维护法兰西民族的自尊,不愿意将法国舰队置于英国人的指挥下,拒绝了邱吉尔的提议。
虽然达尔朗保证,法国海军不会被用于执行对抗英国的任务,可邱吉尔还是命令皇家海军以舰载机对法国舰队停泊的凯比尔港实施空袭。在皇家海军的空袭之下,法国海军损失了一艘战舰与1,297名官兵,另外还有五艘军舰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此一攻击事件被视为法兰西民族的国耻,对英国人的仇视与厌恶也延续到了维琪政府垮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74年后的今天。
即便是反对维琪政府,支持自由法国运动的法国人,都对自己国家舰队遭到“友邦”攻击感到难以忍受。笔者过去的一位法国籍同事,他的父亲就追随戴高乐将军投入与德军的战斗。理应厌恶维琪法国的他,却仍旧表示英国皇家海军的飞机杀死了自己的同胞,故所有法国人都难以原谅英军的行为。可见凯比尔港事件造成的冲击,并不只限于维琪法国与贝当元帅的支持者而已。
美国终究与英国一样,是由安格鲁-萨克逊民族建立的国家,让以高卢民族为主体的法国人难以喜欢。更何况戴高乐的自由法国运动,起初还没有得到美国总统罗斯福的承认。戴高乐在筹组自由法国运动以前,还只是法军的一位上校而已,地位远远不及带领法国在凡尔登战役中取胜的一战名将贝当,罗斯福总统也从来没把他当一回事看过。
罗斯福对待日本在中国扶持的满洲国与汪精卫政权,是采取绝对的“不承认主义”,坚定支持蒋中正为中华民国唯一的合法领袖。但是面对德国扶持的维琪政府,罗斯福不只持续外交承认,还派遣李海(William D. Lehay)海军上将出任大使。因为从罗斯福的角度出发,支持自由法国运动的成效还不如直接策动维琪法国反抗德国。
直到1942年11月美军发动“火炬行动”(Operation Torch)登陆法属北非殖民地之际,艾森豪将军的副手克拉克(Mark W. Clark)将军思考的仍是如何争取法国海军上将达尔朗倒戈盟军,而不是承认戴高乐为法国抵抗运动的领导人。若非来自邱吉尔首相的力挺,根本上就不会有自由法国运动在诺曼第登陆后的发展壮大,更是让戴高乐觉得法兰西一点都不欠美利坚。
是否所有法国人都期待解放?
戴高乐终究还是靠着反纳粹运动起家的法国军事强人,他或许打从心底里厌恶美国,但却不会从根本上否定出兵将德军赶出法国的英美盟军。至少对诺曼地登陆这场战役,戴高乐还是相当肯定的。甚至面对大量法国平民在英美的空袭中死亡一事,他仍认为那是有必要的牺牲。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的法国人而言,他们真的认为自己需要被盟军解放吗?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找到标准答案,因为大多数法国人在德军占领下的生活其实还算不错。虽然高卢人未必喜欢日耳曼人,但日耳曼人与高卢人终究来自欧洲大陆,比起海上来的安格鲁-萨克逊人而言还是比较亲近。法国人不只没有被希特勒列入种族清洗的对象,而且他们还有二战时的德国人一样痛恨犹太人,维琪政府甚至还积极配合纳粹的大屠杀政策。
尤其是1941年6月22日,希特勒向苏联发起进攻之后,居然有13,400名法国极右翼青年受到希特勒反共主义的号召,向纳粹党组织的法国反布尔什维克主义志愿军团(Legion of French Volunteers Against Bolshevism)投递履历,最后有5,800人获得录取。深信希特勒是在捍卫欧罗巴传统价值的他们,踏上了东线战场的土地,为一统欧洲大陆而奋战。
以加入过反布尔什维克主义志愿军团的右翼人士为基干,以推动泛欧洲民族主义为宗旨的纳粹党武装亲卫队(Waffen SS)又成立了“查理曼大帝”第33武装掷弹兵师、第8暴风志愿旅以及布列塔尼部队(Bezen Perrot)等武装,从事反抗共产主义的战争。看在这些法国右翼人士眼中,美利坚不只与苏维埃一样是“非欧洲”的外来异国产物,而且还是低俗的野蛮人。
从笔者研究二战中美军事合作的历史,就完全可以知道中国人与法国人对美国的态度有什么不一样。根据笔者在美国空军服役的好友Dan Jackson统计,于中国沦陷区上空跳伞或者迫降的盟军飞行员,只要没有当场摔死,获救率几乎高达90%。而且无论是国军、共军还是地方部队,甚至于汪政权部队都会对美国飞行员伸出援手。
法国的情况就非常不一样了,笔者虽然没有办法取得统计数字,但可以提供两段亲身经历给各位读者知道。一是笔者曾在2001年致信1944年5月6日,在湖北省坚利县被击落后,获得前中共国家主席,时任新4军第5师师长李先念营救的美军飞行员本尼达(Glen Beneda)之妻伊利诺(Elinor Beneda),询问他们如何看待二战的中国人。
伊利诺为了彰显中国人救助美国人的大无畏精神,马上就搬出法国人的表现来做对比。她表示本尼达一位与他同样驾驶P-51野马式战斗机的好朋友,就在法国上空被击落。结果救助本尼达好朋友的法国人居然把他出卖给盖世太保,让他被送到了布亨瓦德集中营(Buchenwald concentration camp),而且还没有撑到盟军胜利就死在了里面。
第二个例子,则是来自新加坡,参加英国皇家空军的华裔飞行员陈家海(Tan Kay Hai)。在皇家空军第2中队驾驶野马侦察机的他,于1944年6月29日在法国被击落,同样也是被营救他的平民出卖给武装亲卫队,并送到著名的第三集中营(Stalag Luft III)关押。陈家海比本尼达的朋友幸运一点,利用一次德军转运盟军战俘的机会跳车并获得美军救助,否则下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可见坠落在法国的盟军飞行员,远比坠落在中国的容易遭遇毒手。笔者无意否定也有盟军飞行员在法国获救的案例,但是从如此高比例英美飞行员遭出卖的情况来看,发自内心认同纳粹党的法国人在二战期间应当不在少数。只不过因为盟军胜利,还有战后戴高乐政府对纳粹合作者的清算,让这样的声音被压制了下去。
但即便是过了74年,同情贝当与维琪政府,甚至于法籍武装亲卫队的声音在法国还是存在。就连马克宏总统本人,也曾因为肯定过贝当而引发争议。曾经有武装亲卫队“查理曼大帝”的老兵,在接受纪录片访问时否定了戴高乐对他们“卖国”的指控。该名老兵质疑,全身上下美式军装的自由法国士兵,是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卖国”?
或许苏联来解放比较好?
近年民进党操控“美军轰炸台湾”的历史骗取政治资本的行为,引起国民党支持者强烈不满。他们纷纷以戴高乐肯定盟军轰炸法国的行为,要求民进党向法国人好好学习,因为今天取得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地位的法国不会故意找碴说“自由法国政府轰炸自己的国土跟国民”。民进党的行为固然不可取,国民党支持者的说法却也不符事实。
其实怪罪盟军轰炸法国的法国人所在多有,而且欧美历史学者针对此一议题也出了多本专书进行探讨。美国陆军退役的作家史蒂芬·艾伦·布克(Stephen Alan Bourque)就针对这个议题,出版了一本名为《超越滩头:盟国对法国发起的战争》(Beyond the Beach: The Allied War Against France)的著作。布克表示出版这本书的动机,是他不解为什么法国人从来不感谢美国人从德国人手中解放他们。
结果他经过详细研究后,发现总计有60,000名法国人在诺曼第登陆期间死于盟军的空袭中,总算了解到法兰西民族痛恨美国人,但是却说不出口的原因。来自英国的李察·奥佛利(Richard Overy),在他的著作《轰炸机与他们的目标:盟军对欧洲的空中作战,1940-1945》(The Bombers and the Bombed: Allied Air War over Europe, 1940-1945)中,对欧洲人的伤亡有更详细的统计。
奥佛利指出,由美国陆军航空军与英国皇家空军针对欧洲大陆执行的战略轰炸任务造成了约60万欧罗巴军民的死伤。60万人当中,有40万人是来自于德国,剩下的20万人则来自英美两国誓言解放的其他欧洲国家。而法国人在诺曼第登陆时的死亡,奥佛利也根据蒐集自维琪法国的档案,列出了从1944年3月到6月的数据。
1944年3月死在盟军空袭下的法国平民人数为712人,到4月份增加至5,144人,发起登陆前的5月激增至9,897人,到了登陆时的6月则稍微降至9,517人。虽然不少法国人在纳粹席卷并统治欧洲的四年间当了帮凶,但是从上面由奥佛利列出的统计数据来看,也不能不说他们没有为盟军的胜利付出惨重的代价。当然不是所有的法国人,都认为这样的牺牲是必要的。
所以每隔五年或者10年,当来自美国、俄罗斯与欧洲各国领袖齐聚诺曼第海滩,纪念诺曼第登陆这场伟大胜利的时刻,同时都还会有另外一批法国平民聚在一起控诉盟国空军的“滥杀无辜”。立基于戴高乐自由法国运动的法国第五共和政府,虽然不会挑战盟国的诺曼第登陆论述,但无论是左翼、右翼还是中间路线的法国人,说没有压抑对美国的不满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从战后马上成立的第四共和,还是由戴高乐重建的第五共和之角度来看,法兰西能够恢复民主制度的一个关键原因不只是英美出兵打倒了纳粹,同时还在于法国共产党的游击队没有被允许在德军撤出巴黎之际夺取政权。而法国没有变成共产主义国家的一个关键原因,在于罗斯福、邱吉尔与史达林达成了法兰西由英美盟军解放,苏联红军不得插手的共识。
可包括笔者前面提及,祖先追随戴高乐的同事在内,许多法国人,包括反共的自由法国运动参与者认为,或许让苏联红军解放巴黎未必比英美盟军来解放还要差。毕竟罗斯福直到1942年11月发起“火炬行动”以前,都还没有把戴高乐当一回事看过,但史达林却早在1941年6月德军入侵苏联之际就承认了自由法国运动。
为了获取苏联的承认,戴高乐甚至还派遣了一批自由法国飞行员参加苏联空军,组织“诺曼第-涅门歼击机团”(Normandie-Niemen Fighter Regiment)投入东线战场的战斗。法兰西飞行员与俄罗斯飞行员并肩作战,参加了解放苏联国土的战斗。他们摧毁了273架轴心国飞机,还一路支援苏联地面部队打到柏林,获得史达林颁发的红旗勋章表扬。
许多法国人相信,凭借著这段与苏联红军的特殊缘分,史达林不尽然非要在法兰西建立共产主义政权不可。后来戴高乐脱离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架构,在美苏两强之间推行独立外交路线,似乎也证明这条路是可行的。更重要的是,苏联红军的战斗机与轰炸机可没有在反攻过程中向法兰西投过炸弹,让法国人对苏联的好感或许还远高于英美盟军。
“诺曼第-涅门中队”的编制,如今还存在于法国空军的作战序列中,并且以飙风战斗机为主力,让人们产生无限遐想。究竟法国有没有可能进一步脱离美国与英国的联盟体制,回归戴高乐时代的等距外交路线?还是法国人甚至可能会与俄罗斯结盟,或者更夸张的是引领整个北约组织与俄罗斯、中共交好,反过来孤立美国?笔者将在结论中做出一些不太成熟的推论,请各位读者继续指教。
法俄结盟孤立美国的动机
光是一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其实我们已不难看出美国已经惹毛了所有政治光谱的法国人。打倒希特勒并推翻维琪政府,基本上就得罪了右翼。协助戴高乐建立反共政府,并默许部份维琪政府领导人进入战后法国政府任职,则显然是得罪了左翼人士。战后对法国政府在中南半岛、苏伊士运河还有阿尔及利亚战争支持的不可靠,则是得罪了中间派。
所以当戴高乐在1958年东山再起,并推行“戴高乐主义”之后,他几乎在一切国际议题上与美国唱反调。他不只是在1963年退出北约,还在1964年宣布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当然也就意味着与中华民国断交。接着在1967年的以阿战争中,他又故意宣布对以色列实施军火禁运,以讨好与西方世界为敌的阿拉伯国家。
戴高乐去世后,他的继任者仍持续以给美国找碴为乐,就算是到了2009年法国重返北约组织以后也不例外。川普上台以后,美国重返孤立主义的作风更是让马克宏捡到了枪,非要跟美国作对到底不可。相信批评北约脑死,甚至于声称俄罗斯与中共不再是敌人的言论,还只是马克宏与美国作对的开始,而且不会因为川普连任与否结束。
和以法国人突然觉得俄罗斯不是敌人了?从政治光谱出发,法国左派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苏联马前卒,从来就没有敌视过俄罗斯。至于二战时参加自由法国运动的中间派,也只是与法国共产党为敌,却从来没有与苏联为敌过。相反的,法国与苏联飞行员还一起在东线战场打击过纳粹。比较值得注意的,是法国右派对俄罗斯态度的改变。
过去的法国右派极端反对共产主义,甚至为了打倒布尔什维克主义志愿参加希特勒的武装亲卫队,与德军一起到东线战场打击苏联红军。可是如今以国民联盟(Rassemblement National)为代表的法兰西极右翼民族主义势力,却是普丁在法国境内最铁杆的支持者。尤其是最极右翼,并且多次为维琪法国辩护的老勒朋(Jean-Marie Le Pen)更是普丁的标准铁粉。
勒朋除了否定犹太人大屠杀外,最争议的言行就是支持俄罗斯的叙利亚政策。他认为中东需要多一点像阿塞德这样的强人才能稳住局势,防止阿拉伯难民大规模涌入欧洲。另外勒朋还认为,美国故意制造叙利亚动乱的目的是为了要捣乱欧洲,破坏欧罗巴文明的统一与团结。与所有阴谋论者一样,勒朋怀疑伊斯兰国等恐怖组织是由美国暗中扶持,用于在欧洲制造动乱。
国民联盟一如过去的维琪政权支持者,仍认为美国是阻碍欧罗巴民族大一统的野蛮国家,却特别推崇俄罗斯,又是什么原因呢?要了解这个问题,其实在台湾就能找到答案。以两蒋时代坚决反共的许历农将军为例,他表示自己过去反共的原因在于毛泽东时代的中国共产党实施共产主义,破坏中华传统文化。可今天的中共放弃了毛泽东路线,恢复中华文化道统,所以没必要反了。
同样的,今天的俄罗斯已经不是往日苏联,走的不再是共产主义路线。而且普丁带领下的俄罗斯,不只恢复了东正教的信仰传统,还走上了极右翼民族主义道路,看在勒朋等人眼中就是恢复传统欧罗巴文化的道统。所以他们对普丁强人统治路线的推崇,实在没有必要感到意外。因为看在他们眼中,普丁不过就是贝当元帅的重现而已。
对于俄罗斯而言,利用法国或者土耳其等北约盟国瓦解北约并不是终极目标。相反的,俄罗斯自从苏联解体以来,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加入北约的意图,只是在美国维持“Keep the Russia out, the Americans in, and the Germans down”的政策下被强行拒于门外而已。但是对于许多欧洲国家而言,这个政策却不尽然是公平的,因为俄罗斯显然比美利坚更符合“欧洲国家”的概念。
为什么俄罗斯想要加入北约?并不是因为俄罗斯想要加入民主大家庭,而是因为俄罗斯虽然表面上反对美国目前推行的“大西洋主义”,但是其终极目标却是推行自己版本的“大西洋主义”,把影响力投射到大西洋对岸的北美大陆。何以一个推崇大斯拉夫主义的国家会有这样的野心?答案显然意见,因为俄罗斯可没有放弃“收复”阿拉斯加的想法过。
所以普丁的终极目标,或许是让俄罗斯入主北约,建立一个新的“Keep the Americans out, the Russians in”的全新游戏规则。这个游戏规则不是想建立就能建立,而且笔者相信我们这辈子应该是看不到,但是想要松动原本“Keep the Russia out, the Americans in, and the Germans down”的游戏规则却并非不可能。但是真的要推动,还是需要来自法国与德国等欧陆国家配合的。
俄罗斯经济条件不足,缺乏现代化国家治理能力不说,而且在东北欧国家心中的形象更是远比美国恶劣。若没有来自德国与法国等传统西欧国家的声援,想要赢得欧盟国家的支持几乎是不可能。当然要实现这个目标的另外一个前提,是能否得到中共的经济加持。所以未来“一带一路”能否推行成功,就是一个值得我们关注的焦点了。
当然对于法国而言,中共与他们更是没有历史仇恨,合作起来或许能更加愉快。许多来自大陆与台湾的中华民族主义者,对法德等欧陆国家的好感也是高于英美。在可见的未来内,是否会出现一个俄罗斯、中共与欧陆国家结合的反美势力,同样需要我们的密切留意。站在中华民国的立场,若真的出现美国被孤立于欧亚大陆之外的局势,同样会是相当棘手的。
*作者为中美关系研究、军事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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