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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睡不着？”
　　“不碍事，我本浅眠，睡得不长。”
　　“今早倒睡得挺沉。”
　　“那是……”叶云舟嘴里措不出词，耳根已燥红。
　　眼前此景，惹得赵活恶向胆边生，横竖不知有没有明晚，胡说也不过今宵：“不如你
就照昨夜那样，说不定便好睡了。”
　　叶云舟脸色一沉，赵活原以为他会如清早那般转身不理，不料叶云舟忽地翻向赵活，
单臂揽住他的胸膛，将脸埋在上臂一侧。赵活顿觉不妙，朦胧的睡意全消，抑不住燥热爬
上头。他试着挪动身子，至少别连躯体都贴著，但叶云舟臂弯一缩，揽得更紧。
　　赵活放弃挣扎，任由叶云舟静静靠着，自个儿运气调息。轮转一个小周天，仍只落得
勉强绷住心绪，身上那猫儿似的烘炉，却已发出沉沉鼻息。
　　赵活举起还自由的左手，几经犹豫，最后轻轻放在叶云舟背心。
　　起初，赵活为的是被苍松剑客倾慕的虚荣，从小不受待见，任谁经过都要嘴一句的丑
男，打娘胎第一次被毫不保留盛赞，怎能不飘飘然？
　　直到见了那个小医仙伴叶云裳回唐门，赵活不由想像过去令他难以自拔的目光，会不
会灌注在这温顺可人的小娘子身上？忽觉难以忍受。
　　几番轮回，他才渐渐发觉叶云舟并非只是客气，而是疑心深种，始终等著赵活背叛，
几乎把自己憋得窒息，也撩起赵活的倔性子，卯起劲护他无微不至，非要叶云舟向他弃守
。
　　赵活不知叶云舟对他还存几分疑心，只能确定此刻身上的重量。
　　翌日，赵活睁开眼睛，见叶云舟在屋前烧水，远处白影舞在水边，是练剑的龙湘，在
明亮的晨光下，煞是好看。
　　赵活打了个哈欠，走到叶云舟身旁，顺着习惯向柴火伸出手，却见叶云舟摇头。
　　“坐着就好，不然就进去看看云裳。”
　　赵活走入竹屋，见叶云裳披散著发丝，唐默铃正帮她梳头，她轻手拎着柔细的发尾，
梳理开纠结。叶云裳阖着眼，待赵活叫唤才睁开，赵活搭上脉，但觉今日也是内息紊乱。
　　唐默铃将叶云裳的头发分作两边束起，垂在胸前，抬头盯着看了一会儿。
　　“怎么？”叶云裳微弱一笑，“再怎么看都花容月貌、妳见犹怜，是吗？”
　　唐默铃点头，很满意似地露出笑容：“两边一样，没有歪。”
　　叶云裳目送唐默铃走出屋外，才向赵活嘻笑：“看什么？你们不是成了？”
　　赵活一惊，身体往后退。
　　“妳看到了什么？”
　　“真的成了？”
　　叶云裳杏眼圆睁，看起来反倒比赵活更惊讶。
　　“好啊，妳套我！”赵活没好气，“什么也没……就是毛顺了些。”
　　叶云裳咯咯笑了几声，喘口气又急急说：“裳儿抢回你小师妹，哥哥你可要好好收留
我哥，不然我死不瞑目的说。”
　　“说什么死不死，妳要长命百岁，与我小师妹白头偕老。”
　　“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与默铃订亲，就是一脚踏入棺材。”
　　赵活苦笑：“老是没正没经，谁放心把师妹托付给妳？”
　　叶云裳正色：“人家可正经了，昨天就已经老实跟哥哥说，我要娶默铃。”
　　“叶兄怎么说？”
　　赵活禁不住有些紧张，却见叶云裳吐舌灿笑。
　　“我哥这么宠我，当然答应。”
　　“他想必被吓得不轻。”
　　“吓不坏呢，下次还敢。”
　　看叶云裳硬撑著顽笑，赵活忍不住应嘴：“妳要是还有下次娶妻，不只我，整个唐门
都会战妳娘亲。”
　　不料叶云裳没马上回话，一会儿才轻声说：“我说的下次，是你。”
　　赵活回想昨晚，心里还真的没个底，只能对叶云裳说：“得先过眼前这一关再谈。”
　　叶云裳难得乖顺地点头，小声回答：“我也会努力，为了默铃……还有哥哥你们。”
　　赵活点头，扶著叶云裳到门边。唐默铃捧著一碗粥，吹凉了给云裳喝，云裳喝得一滴
也不剩。
　　早膳已毕，龙湘便与赵活等人告别，赵活和叶云裳回到屋内。赵活在角落先运功调息
一回，叶家兄妹说完话，叶云舟转身留下赵活和叶云裳两人，走到门口却又回头，赵活以
为他还要交代什么，快步上前，却见叶云舟没有说话。
　　“怎么了？叶兄放心，云裳定会好转。”
　　“是……有劳赵兄了。”
　　叶云舟低头抱拳，这才走出屋外。赵活转身又见到唐默铃从窗边探头，熟练得好似见
过千百次同样的举动。
　　“躲在那里做什么？要进来吗？”
　　唐默铃摇头，又缩了下去。
　　“就让默铃待在那儿吧。”
　　赵活点头，不是不能理解窝在窗下的心情，想到小师妹就在咫尺，心里也更觉踏实，
或许会被唐默铃燃起干劲的，不只有叶云裳。
　　叶云裳已经盘坐定，赵活在她背后坐下，双掌并在背心，运气自膏盲入。不多时，便
冲撞上另一股浑厚稳重的内力，赵活运气相迎，虽只是在前辈三千弱水中注入一瓢真气，
却也让他如临大敌。
　　此时一股微乎其微的气息加入赵活，虽无力拼比，却能引导他顺经络流转，有此助力
，让赵活过四关斩五将，逐一化解异种真气。随着内力灌入叶云裳体内，赵活四肢百骸渐
渐冷去，他却浑然不觉，一味深入死境。
　　窗外，唐默铃忽然站起，向着林间招手，她殷殷盼著的青衫自绿叶中走出，唐默铃正
要开口，却被唐铮举起手止住。
　　唐铮一越而入屋内，落地无声，但屋中两人根本无暇察觉侵入者。唐铮抓起赵活手腕
，赵活毫无反应，搭上脉只觉气如游丝，悬在忘川之前。
　　“找死。”
　　唐铮飞快施针，先稳住源源流出的真气，再催入自己的内力，引导赵活气归丹田。
　　赵活悠悠转醒时，入眼便是不能再熟的臭脸。
　　“二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唐铮脸色更暗。
　　“事到如今，还叫什么师兄？”
　　赵活活动手脚，发觉自己被针的穴位，抬头看向唐铮，接着一股脑下跪磕头。
　　“是！不该叫二师兄，二师兄救了我和云裳妹子两命，是再生父母，应该叫……”
　　“住嘴。”
　　唐铮一声低斥，赵活得意忘形的嘴也遮了栏，安静得服服贴贴。
　　“赵氏蠢猪，你还真以为我出手是为了你的狗命？给我好生盯着那点苍小妮子，要是
她胆敢负了你小师妹一分一毫，我便要你求死不能。”
　　赵活听唐铮说完，见他似乎等著回话，才大著胆子说：“冤有头债有主，倒是让负了
小师妹的郎君求死不能啊。”
　　“喔？”唐铮冷笑，“名面上要与她拜堂的苍松剑客吗？那厮要是教妹无方，确实该
死。”
　　“等等等，我盯好云裳就是了！”赵活吓出一身冷汗，完全不怀疑辣手相公说到做到
。
　　“二师兄也是见过云裳与小师妹相处，云裳虽捉弄小师妹不手软，对旁人护着小师妹
也是真的。这几天看小师妹虽多无表情，样子却比招亲那时开朗许多，整天守得云裳无微
不至，二师兄要是见了也会惊讶，总是被咱们师兄姊看照的小师妹，也有这一天。”
　　“哼。”唐铮转身向窗边，“锦香宫的闲杂人等不会再来了，你们养个几日，也快回
唐门去吧。”
　　“咦？二师兄做了什……”
　　赵活还没说完，唐铮已窜出窗外。
　　不到半刻钟，叶云裳也清醒过来，赵活确认她体内真气已顺，五脏六腑皆无恙，才叫
了她亲生兄长与未婚妻子进来，自然又是一阵热闹。
　　赵活先一步退出屋外，让他们自个儿体己，自己坐在近水边暖洋洋的沙地上，感觉通
体舒畅，寂灭三摩地在赵活体内转了几圈，似乎也贯通了经脉，一口气提上来，登时内力
泉涌，与运功之前境界大不相同。
　　然而这一点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活着，叶云裳也活着，挂心的人皆安好，此间无
人伤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角走入熟悉的绿衣，叶云舟在赵活身边坐下。两人沉默半晌，叶
云舟先开口。
　　“赵兄大恩大德，叶某一条贱命也还偿不起。”
　　“叶兄还在客气什么，我要你的命也不能做啥。”
　　叶云舟摇头。
　　“知恩不报，猪狗不如。叶某除了家传古剑一柄，顽妹一名，身无长物，这两日左思
右想，现下能做到的唯有回唐门提亲，不论唐三侠要求什么，叶某必赴汤蹈火，定让唐小
女侠入门叶家，与云裳相聚。”
　　“这样就太好了！”
　　“至于云裳，赵兄不必操心，我不嫁她便是，就当家中多个妹妹，作兄长照顾她们一
辈子。”
　　“不……”赵活正欢喜，又被浇了一盆冷水，“该怎么说呢？我也同云裳一般，想与
她成亲，不过是盼望……是否能有幸与她兄长相守？”
　　叶云舟瞬间睁大双眼，赵活心内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迟早得表明心迹，却不知何时
是迟？何时是早？
　　“叶某受宠若惊。”叶云舟低下头，“只是叶某乃一介愚人，眼中向来只有妹妹与家
训．如此盛情，恐难以回报。”
　　又是听到“回报”二字，赵活暗骂自己在刚治疗云裳后提这事，实在冲动了。
　　“不，我没有向叶兄卖人情的意思．”
　　赵活这么一说，叶云舟更显侷促：“抱歉，是我口拙。叶某一心报恩是真，但也知道
不能只想报恩。”
　　赵活勉强笑道：“这才对，我说的只是自己的想法，叶兄不必放在心上。”
　　“是……”
　　叶云舟再次低下头，赵活不想满脑子猜他的心思，转身故作欢快。
　　“云裳妹子身体康复，今天要庆祝庆祝，再来吃鸡好吗？”
　　“让我来吧。”
　　叶云舟一股脑忙起来准备，被唐默铃见到也一起加入，两人不久便离开温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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