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创] 春雷轰鸣时 11

楼主: user19940218 (YTKJ)   2025-02-22 14:30:45
那一天,魏泰明很晚才回到家。
这种同居到半同居的日子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严春雨也不知不觉习惯早上起床,因为体力
还没恢复的关系,下午通常又会短暂地睡一下。通常傍晚睁开眼睛的时候,魏泰明已经带
著晚餐回来了。
当他开始在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魏泰明外出的时间便一次次拉长,好像是找到了新的工
作,点外送的次数也少了不少,就连晚餐都会从外面带回来,但不再每天都睡在这里。
听到魏泰明似乎不再是“小白脸”,唐柏萱的反应是欣慰。她说:“那个魏泰明终于找到
工作,这是好事,不会再花你的钱啦,房东先生。”
对此,严春雨却意外地没有太多开心的情绪。倒也不是说他甘愿成为血包,让一个人成为
他的吸血虫,而是心里隐隐地感到有点不安,似乎身边出现某些突兀的、不和谐的东西,
但他却不知道是什么。
与越发不安的情绪相反,严春雨的身体和生活似乎慢慢回到轨道。他的体力依然称不上好
,一天清醒的时间很难与普通人相比,但幸亏也是逐日增加。虽然还是没有工作,但他开
始拿起纸笔,一天就这么坐在走廊上,从公寓中间的大榕树开始画起。
唐柏萱同为美术相关科系出身,见过几次他的素描,不由得惊叹,这一点也不像是辍笔两
年的人画出来的作品。严春雨不免苦笑,话虽如此,他也不再具有专业技能,荒废的两年
让他的笔触不再流畅。
有一次魏泰明发现他压在抽屉最底下的草稿,这是事隔两年,他再次提笔画人像,画的是
阖眼睡觉的魏泰明。一天夜里他难得地失眠,突然就想这么做。
睡着的魏泰明少了点尖锐,多了点柔和,原以为会因此更像汤高宇,但魏泰明在纸上只看
见自己,没有一点是属于汤高宇。他知道,严春雨已经彻底沦陷,望向他时,看见的不再
是汤高宇。
严春雨开始会离开房间,不管是用洗衣机洗衣服、倒垃圾,会在外面碰见唐柏萱和卢靖婷
。唐柏萱很高兴,直说房东先生终于振作了,因为与魏泰明碰面的次数大幅减少的关系,
唐柏萱也不再对他的“私生活”有什么欲言又止的建议。
他还是很怕火,房间内简易的电磁炉也用不了,每天午餐还是叫外送。晚上的时候,即使
不会过夜,魏泰明也会回来,手里提着两人的晚餐。
那天他认真地告诉魏泰明:“我觉得现在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魏泰明心不在焉,只是挑起一边的眉毛。
“泰明。”他终于鼓起勇气。“我觉得你好像是出现来拯救我的,让我走出这个房间。你
好的不像是现实会出现在我身边的人——就像是我那天许下的愿望成真了一样。”
“那天?愿望?”
“你出现在我门前的那一天。”
魏泰明笑了一下,这让严春雨感到短暂的安心,可是很快他又恢复面无表情,好像感兴趣
的东西却开始变得无趣一样。
“第一次送那难吃炒饭的那天,还是第一次干你的那天?”
严春雨的脸红了一下。“第一次……点难吃炒饭的那天。”他补充:“那家店最近歇业了
。”
“两颗星还能撑这么久,这已经是奇蹟了。”
“那天我想着要……我想了一些事情,觉得人生很烂,希望有个帅哥突然出现在门前……
之类的。”
“呵,然后我就出现了?”
“对……”
魏泰明揉了揉他的耳朵,严春雨的后颈一下子就麻了,瞇起眼睛,感受从尾椎传来的酥麻
感。
“并不是这样。”魏泰明分神似地说:“我不是来拯救你的,严春雨。”在严春雨瞪大眼
睛之前,他很快又说:“没有人可以拯救其他人,你懂吗?能拯救自己的人,永远只有自
己——老调重弹罢了。”
严春雨的脑袋一时无法处理这句话,过了几分钟才理解这句话,不由得又红了脸,结结巴
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对不起,我不是要你救我,我只是……”他舔了舔嘴
唇。“我并不是冀望受到拯救,对不起,泰明,这不是你的责任,你没有这个义务,我只
是觉得……你偶然的出现拯救了我。”
魏泰明凑过来亲了他的嘴唇一下,心跳又不受控地加速。
“春雨。”魏泰明又变成深情款款的样子:“你希望我拯救你吗?”
魏泰明原本以为就算不会点头,也不致于会摇头,但严春雨却说:“泰明,你不需要拯救
我。”
“……哦?原来你不希望我拯救你吗?”魏泰明笑了一下。“就像是白马王子拯救受到诅
咒的公主。”
“你的出现,已经拯救了我。”
“……”
严春雨不知道怎么形容魏泰明的表情,千变万化,好像想笑但翘起的嘴角又压了下去;似
乎要竖起眉毛,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泰明?”
魏泰明别过脸,顺手扒了扒长发,竟然有点反感的样子。严春雨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很肉麻
的话,他后知后觉,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春雨结结巴巴,可很快又因为再度对上魏泰明的锐利眼神而脑袋空白。
“那你是什么意思?”魏泰明的语气带点挑衅,在严春雨眼神飘移的时候,一只手扣住他
的下巴。“我的出现就拯救了你?什么时候?把肉棒插进去你身体的时候?还是把你那可
怜兮兮的屌含进嘴里的时候?”
脑内又有是那些旖旎的画面,昨夜淫乱的记忆再度回到脑内,腿根好像在发抖。
“……是、是你……带着炒饭出现的时候。”
魏泰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是因为我长得很像汤高宇?”他失笑,然后不可思议地问:“还是因为我恰好在你最痛
苦的时候出现?”
或许魏泰明就像是地狱里降下的蜘蛛丝,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成为他在地狱中唯一的救赎
,但严春雨现在知道并不只是如此。
“是你让我再次拿起笔画画。”
“……呵,你是说,”魏泰明觉得口干舌燥,笑容都变得奇怪,“因为看见长得像汤高宇
的我,所以你才又开始想画画?”
可是严春雨却还是摇头。魏泰明觉得很不耐,烦躁感从腹部升起,胸口发闷。
“这是我这两年以来,第一次闪过画画的念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不只是想对你…
…做那些事。”严春雨小心地选择措词:“第一次画下汤高宇之后,我就再也无法拿起笔
。可是……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泰明。”见魏泰明没有抗拒,严春雨便轻轻地握住他的
手,“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要画你……和汤高宇相似,但其实截然不同的你。”
这是魏泰明来到这狭仄房间以来,头一次感到这等的荒谬。这是一种鱼在天上飞,鸟在地
上爬的荒谬感,他不由得抽搐了脸颊。
“严春雨……”他不由得脱口而出,可是就像突然又失去了兴趣,最后并没有挣脱严春雨
的手。他只是吐出这句话:“你真是个怪人。”
他想不通,严春雨的脑袋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他收回前言,这两年的与世隔绝,多少还是
让这颗脑袋掉了几根螺丝钉。
“想要画画很奇怪吗……”
“想要画我很奇怪。”魏泰明也不知道哪里想通了,放松了下来,挣脱严春雨轻轻包裹自
己的手。他笑着说:“听起来好像是汤高宇把你推入地狱,而我,魏泰明,即使无意,却
依然把你从地狱拉上来一样。”
“这么说对汤高宇不太好,泰明……”
魏泰明依然笑着,口气却变得疏离许多:“我并不是想做这种事。”
“我、我知道,泰明。”严春雨忙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谁来拯救我,你不需要也不用拯
救我。”
严春雨想再多说,可是魏泰明却只是凑过来,给了他一个很深很深的吻。
他们每个晚上都会做爱,无论插入与否,那天晚上也不例外。并没有哪里不对劲的,唯一
可以称得上“特别”的,是魏泰明没有花太多心思在“折磨”他。
打从第一个被开荤的夜晚,严春雨便体验到比普通性爱还要刺激百倍的体验;假阳具已是
必备,各式各样的形状更不用说,就连对阴茎的刺激道具也不少,手铐、脚镣,玩弄乳头
的道具也不少。
拜这所赐,严春雨的身体变得异常敏感,只要被轻微挑逗便会立刻有反应。除此之外,不
是魏泰明似乎就不行。即使尝试想要抚慰自己,阴茎却毫无反应,依然是疲软的状态。
坏掉了啊。严春雨被亲得迷迷糊糊,心里重复这句话:原来,他早就坏掉了。魏泰明所做
的,不过是把坏掉的东西捡起,让机器人能用被折弯的手旋转罢了。就像他终于能拿起笔
,画出来的线却不再笔直,而是歪斜扭曲的,再也无法复原。
他庆幸自己那晚紧紧抱住了魏泰明,承受的时候也毫无保留地呻吟。
魏泰明的动作没有特别温柔,也没有裹足不前的感觉。相反地,他感觉到一种与往常不同
的快感,非常强烈,只要魏泰明盯着自己,他便很快就会高潮。严春雨挣扎地伸出手,捧
著这张好看的脸,伸长脖子去亲吻这张脸。
魏泰明狠狠顶弄,惹得他抬起腰,最后才又重重跌回去。
“泰明。”他颤抖着声音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魏泰明将长发往后梳,汗水弄溼发际,几缕发丝黏在脸颊,风情万种。
“你呢?”魏泰明没有回答,只是耸耸肩,不怎么认真地反问:“你有什么愿望,春雨?
你已经可以重新画画了。还有其他愿望吗?”
“我希望……”严春雨扶著腰,慢慢地坐下去,声音有着隐忍的情欲和痛苦。“我希望,
只有好事发生在你身上,泰明……我希望你的愿望能成真……”
有一瞬间,严春雨觉得魏泰明似乎软了,他正感到窘迫,魏泰明一个翻身又把他压在身下
,动作又猛又狠,就像是一把剑要把他刺穿,严春雨尖叫着,还软著的东西流出液体,近
乎透明。
他哭了,让魏泰明慢一点,双手紧紧圈住上面的人的脖子,好像一个不留神,自己又会掉
回地狱一样。
魏泰明将唇贴在他的耳边说:“我的愿望,你永远都无法实现,严春雨。”
午夜过后,便是立春了,象征著春天的到来。万物即将复苏,严冬走远了。
完事之后,严春雨被简单地清理过,很快就不支倒地,昏昏沉沉地睡去。他隐约听见浴室
传来声响,即为偶尔的时候,魏泰明在完事时会去冲澡,不过通常都和他一样简单地擦拭
便入睡。
在陷入昏睡之前,他努力地将身边空出一个位置,好让等等冲完澡的魏泰明能有足够的位
置入睡。
水流声、水滴声、毛巾擦拭的声音、物体不小心被碰撞的声响,这一切严春雨都很喜欢。
魏泰明的存在,让严春雨停滞的两年,又慢慢地苏醒了,就跟即从凛冬复苏的万物一样。
严春雨就这么睡着了。
魏泰明来的这一个月,他几乎夜夜好眠,一睡到天亮。可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细碎的
不和谐累积,竟让他在半夜忽然惊醒。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反射动作,便是摸向一旁的位置——没有人,也没有体温。
严春雨立刻从被窝坐起,下意识地对着安静的房间喊:“泰明?”
杂物都被整齐地收在壁橱前的纸箱的缘故,声音不再受阻,在这狭窄的房间回荡、回荡。
发呆了很久,严春雨忽然想到什么,跳起来往壁橱的方向跑。这一次,他没有踢到杂物。
他粗鲁地将纸箱推开,幸好部分纸箱已经封上胶带,所以他的莽撞没有让魏泰明的整理白
费,使他的世界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严春雨仓皇地打开壁橱。适应黑暗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壁橱内空空如也。
就这么傻傻地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用发抖的双腿走向书桌。多希望那里被杂物阻
挡,严春雨想。
这样的话,他就不用面对现实。
站在书桌前,他本想蹲下,将钥匙从最后一个抽屉拿出来,但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严春雨
选择直接拉开中间的抽屉。抽屉没有锁,能够轻而易举地打开。
不用细看,他一眼便察觉里头什么也没有,红包早已不翼而飞。
这个时候严春雨才明白,他已经走远。
魏泰明不会回来了。
此时,窗外闪过一道光,紧接着是天怒般的巨响,落下了春天的第一道雷。
春雷轰鸣之后,春雷绵绵。
春雨落下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像是夜里有个人在低声哼唱,潮溼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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